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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0章 城破,英雄还是罪人?(一万三千字大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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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懦夫!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秦无忌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一众文臣破口大骂,眼中满是鄙夷与暴怒,“尚未与敌军决一死战,便想着屈膝求和,我大离有你们这般臣子,何其可悲!”

    坐在龙椅一侧的沈玉宁,看着朝堂上乱作一团的景象,绝美的脸庞血色尽失,双手芊芊玉指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心底早已被无尽的恐惧笼罩。

    此前她只听闻王虎的威名,心中对这个从底层小兵崛起的人物,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好奇。

    可如今,王虎率领北疆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不到两年,便成长到足以威胁整个北离江山安危的地步,狠厉手段更是传遍朝野,让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惧怕。

    想起当初王虎要打进太安城,活捉她做妾室的‘豪言壮语,’难道真的要应验了吗?

    龙椅上的小皇帝尚且年幼,根本不懂朝堂上的纷争与家国危难,只是被殿内的怒骂声惊得微微坐直身子,睁着懵懂的双眼,全程一言不发。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彻底分成两派,武将们个个义愤填膺,厉声呵斥主和派懦弱,坚决主战。

    文臣们则句句以百姓、国本为由,执意求和,双方争吵不休,吵得面红耳赤,整个玉龙大殿喧闹不堪,乱作一团。

    “够了!都别吵了!”

    沈玉宁猛地站起身,凤目圆睁,平日里温婉的容颜此刻尽显太后威严,一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响彻整座大殿。

    喧闹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尽数闭嘴,纷纷垂首,再不敢喧哗。

    沈玉宁平复着心底的慌乱,沉声道:“北疆大军尚未攻至太安城,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便在内部分裂争吵,成何体统!”

    “如今大敌当前,我大离君臣理应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对外,而非在此互相攻讦!”

    秦无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沉声进言:“太后,绝不可与王虎议和!”

    “那王虎充其量只是大乾麾下的一方诸侯,即便要议和,也该与大乾朝廷商议,他王虎根本没有与我北离议和的资格!”

    “据臣麾下密探汇报,如今北疆与大乾朝廷关系微妙,此次攻打我北离,全然是王虎率领北疆军私自出兵,大乾朝廷未出一兵一卒,且还在武州、寒武关陈兵数万,足以见得大乾对王虎也忌惮不已!”

    “所以,我们即便真的要议和,也只需与大乾朝廷议和,只要能说服大乾朝堂,便可让大乾下令,制止王虎与我大离继续交锋!”

    “同时,也可以让大乾对北疆施压,制约王虎!”

    陈有望闻言,眉头紧锁,连忙出言反对:“太后娘娘,万万不可!”

    “如今发兵攻打我大离的是王虎的北疆军,北疆军战力彪悍,此次更是出动了三十万大军!”

    “若是绕开北疆直接与大乾议和,必定会彻底激怒王虎,反倒会让他加快进军步伐,挥师直逼太安城,后果不堪设想!”

    “老臣依旧恳请,直接派遣使臣前往王虎军中议和,才是万全之策!”

    “一派胡言,王虎有什么资格与我大离议和,要议和只能与大乾朝廷议和,否则就不要议了!”

    秦无忌眼神愤怒,满脸怒容道。

    “王爷此话不妥,北疆坐拥数十万大军,实力丝毫不弱于我大离,若是无视王虎和北疆军,只会激怒王虎和北疆军,最后只会让王虎加快进军步伐,适得其反!”

    “明知北疆和大乾朝廷不和,我们却绕开北疆,只会让王虎觉得我们大离瞧不起他,这样的结果,王爷你有考虑过吗?”

    陈有望句句在理,言辞真切道。

    “那又如何,我北离尚有数十万大军,难道真怕了他王虎不成!”

    秦无忌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强词夺理。

    “老臣真心为大离社稷着想,还请太后和陛下圣裁!”

    陈有望朝着沈玉宁和小皇帝躬身俯首道。

    “混账,难道你的意思是,本王不是为了大离社稷着想吗!”

    秦无忌怒不可遏道。

    陈有望没有说话,因无声对抗回应着秦无忌的愤怒。

    沈玉宁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定下决断:“不必再争,两边同时行事。”

    “礼部即刻挑选使臣,携带金银财宝、奇珍异宝,前往大乾朝廷交涉议和;一边派遣使臣前往王虎北疆军大营,试探其底线,问询其议和条件,双管齐下,方能保我大离无虞!”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听后,无人再敢多言,玉龙大殿内,终究是恢复了沉寂。

    “可恶的老匹夫,本王迟早杀了你!”

    玉龙大殿外,望着陈有望昂首阔步离去的背影,秦无忌眼中杀意纵横道。

    “王爷息怒,陈有望德高望重,党羽众多,又深得太安城和中州士族拥戴,决不能随意处置!”

    担任御史中丞,也是秦无忌身边最强幕僚的吴北山低声说道。

    “那就给他罗列点罪名,本王不相信还治不了他!”

    秦无忌眼神暴虐道。

    “王爷不可,之前王爷大肆杀戮,已经引得太安城人心惶惶,百官惧怕,若是在将陈有望铲除,恐怕会引得朝堂震荡,局势纷乱!”

    “加之北疆大军正在攻伐我大离,此时更不能擅杀朝臣,否则引得人人自危,争相逃离太安城才是灾难!”

    “眼下,王爷当以隐忍为主,团结百官、以及各州士族,一同对抗北疆大军才是最主要的!”

    吴北山言辞恳切的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确实是要先将北疆军驱逐出境!”

    秦无忌深以为然道。

    “王爷,我听说天山草原的白狼部和铁蛮部首领,全部都逃到了鲜卑五部那边,我们可以派遣使者游说鲜卑五部,让他们出兵天山草原,这样一来,也能逼迫王虎分兵草原,缓解我们的压力!”

    “另外,东海三国也是该让他们动一动了,最少也要让他们牵制北疆一部分兵力,无法让王虎全力进攻我们!”

    “如此,王虎首尾不能兼顾,我们只需集中优势兵力,歼灭他的中路军即可!”

    吴北山主动献策道。

    “鲜卑五部恐怕不会轻易出兵,至于东海三国,也都忌惮大乾,想让他们出兵北疆也是非常困难!”

    秦无忌微微摇头道。

    “鲜卑五部之前就想南下占领天山草原,如今天山草原各部实力被大幅削弱,正是鲜卑五部出兵的好时机,正要我们派出一名能言善辩之人,晓以利弊,再送些兵刃盔甲给他们,不怕鲜卑五部不动心!”

    “更何况,白狼部和铁蛮部的两大首领,肯定也想杀回天山草原,有他们居中策应,鲜卑五部出兵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至于东海三国,不愿意出兵也无妨,但需要他们断绝和北疆的贸易来往,否则我们将关闭南津关,不在于他们进行贸易往来!”

    吴北山继续开口道。

    “吴先生所言有理,就按先生说的去办,本王马上派人前往鲜卑五部和东海三国!”

    秦无忌点点头,眼神赞叹道。

    “事不宜迟,王爷还需尽快出手,否则北疆大军一旦攻占运州、安州、锦州,一切都太迟了!”

    吴北山面容露出几分焦急道。

    “嗯,等会本王去与太后商议一番,便会派人出发!”

    秦无忌眼中闪过一丝不虞,他虽然器重吴北山,但有时候吴北山的态度,却让他非常不满,仿佛吴北山才是主子,他是仆人一般!

    “是,那卑职先行告退!”

    吴北山察觉到秦无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厉色,抱拳低头道。

    “嗯。”

    秦无忌轻轻点头,大袖轻挥,朝着后宫方向走去。

    ……

    泰和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

    南风城外,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无半丝云絮。

    虽已入五月下旬,北疆之地却无半分酷暑,风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在甲胄上,只觉清冽。

    南风郡城便在这一片清明天光下,满目疮痍。

    连续两日的猛攻,早已将这座雄城打得面目全非。

    四面城墙处处崩裂,砖石剥落,原本平整坚实的墙面上坑洼遍布,被投石车轰出的缺口一道连着一道,深可见内里夯土。

    墙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巨型弩箭,箭杆粗如孩童手臂,铁簇深深钉入墙砖之中,有的斜插,有的断裂,有的半截没入墙体,远远望去,整座城墙便如一片狰狞的箭林。

    城门更是惨不忍睹,门板焦黑碳化,边缘翻卷,被火攻与冲撞反复蹂躏,早已不成模样,只靠城内木石勉强撑着,摇摇欲坠。

    城头上血迹斑驳,残旗破碎,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血腥与烟火气。

    这两日,北疆大军先后投入六万攻城步卒,不分昼夜,轮番冲击四面城墙,攻势如潮,不曾有半刻停歇。

    而今日,已是第三日。

    天刚放亮,城外便已是大军云集,铁甲映日,寒光遍野。

    北疆军将所有攻城器械尽数推至阵前,阵势吓人。

    巨型投石车列成两排,粗大的炮杆高高扬起,筐中巨石森然待发;八臂牛弩张开巨弦,粗如儿臂的箭支并排架好,引而不发。

    数十座高耸的攻城塔一字排开,塔身高过城墙,蒙上生牛皮,防护严密,底层车轮滚滚,随时可推至墙下。

    攻城锤、撞车、攻城云梯、简易云梯、望楼车一应俱全,密密麻麻铺展在开阔地上,如一片钢铁森林。

    八万黑甲步卒列成数十个整齐方阵,甲胄漆黑,枪矛如林,士卒肃立无声,只闻甲叶碰撞轻响。

    十几万大军将南风郡城四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也难飞出。

    方阵之外,北疆铁骑披甲执戈,往来游弋,马蹄踏地,声如闷雷,负责警戒、策应与截杀突围之敌。

    更远处,斥候营精锐斥候已散出数十里外,散布在原野、丘陵、林间,明暗交错,严密监控四方动静。

    只要北面及外围有一兵一卒异动,有烟尘扬起,斥候便会立刻传回消息,严防任何援军靠近,誓要将南风郡城彻底困死、孤立,一举拿下!

    呜呜呜——

    嗵嗵嗵——

    阵中号角低沉悠长,战鼓缓缓擂动,一声重过一声。

    南风郡城外的护城河,早已不复往日天险之态。

    连续两日,北疆军连日运来沙土,一袋袋、一车车填入壕沟,如今大半河道都被土石填平,只剩浅浅几滩死水。

    上游河道也早被堵塞截断,水流干涸,河床裸露,原本护城的天堑,此刻已形同平地,再无半分能阻挡铁骑与步卒冲锋的障碍。

    南门外,北疆黑甲大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

    阵前地面上,青铜香炉中央稳稳立着一根三尺巨香,香烟袅袅,直上青天。

    这是自王虎围城数日以来,头一次点燃此香。

    香炷燃起的同时,阵中床弩与轻弓齐齐仰射。

    羽箭带着布帛文书,呼啸着射入城内,箭尾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字迹清晰醒目:

    ‘一炷香之内,开城投降免死。’

    ‘香尽不降,城破之日,男子五尺以上皆斩,纵兵劫掠三日!’

    这是王虎,给南风郡城最后的机会。

    巨香燃着星火,青烟徐徐飘散,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城外十几万大军鸦雀无声,只等香灭那一刻,便是血洗城池、铁蹄踏城之时。

    城头上。

    南风郡守郭少阳捏着一支带箭的布条,指尖几乎要将布帛捏碎,上面冰冷的字迹刺得他双目发疼,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身戎装的守城将军孙得胜,声音发沉:“孙将军,看来王虎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孙得胜面膛黝黑,此刻更是暗沉如锅底,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北疆大军,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大人,这两日攻防战,末将看得清清楚楚。”

    “北疆军战力之彪悍,远超我等预料,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日,城墙必然守不住了。”

    “看今天的架势,这轮攻势,我们的伤亡恐怕会更加惨重!”

    郭少阳心头一紧,失声问道:“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孙得胜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北疆军攻势一次比一次猛,末将看得明白,这两日他们轮番攻城,根本不是想全力破城,而是在拿我南风城练手、打磨攻城战术。”

    “如今他们各部配合越来越熟练,器械运用越来越精准,王虎此刻点香,便说明已有十足把握,能一举攻破我们南风城了!”

    郭少阳脸色一白,身躯微晃,惊道:“那依将军之见,我等最多还能坚守几日?”

    “若是拼死抵抗,不计伤亡、不计代价,末将……最多再撑五日。”

    孙得胜咬着牙,一字一顿。

    “五日?”郭少阳失声重复,双目失神,“连今日算上,也才七日。摄政王的大军,远在太安城,根本赶不及啊……”

    孙得胜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炸在郭少阳耳边:“大人,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末将怀疑,摄政王的大军……根本不会来了。”

    郭少阳心神剧震,猛地抬眼:“何出此言?”

    “数月前,王爷在此城留下两万兵马,那已是朝廷能抽出的极限。”

    “如今北疆军三路齐出,大举压境,我大离连连败退,运州、锦州同时告急,朝廷早已分身乏术。”

    孙得胜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颓然,“若末将所料不差,我南风郡……早已被朝廷放弃,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援。”

    “什么!”

    郭少阳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半步扶住城垛,声音发颤:“如此说来……我等已是孤城,必败无疑了?”

    孙得胜缓缓点头,满脸苦涩与无奈:“确实如此。”

    郭少阳茫然望向城外,那炷巨香正青烟袅袅,一点点燃短,生死界限,便在这星火之间。

    他声音发哑,带着无尽惶恐与无力:“那该如何是好?一旦城破,我南风城内十几万百姓……恐怕都要遭王虎屠戮啊。”

    孙得胜眼眸闪烁数次,终是压低声音,试探着道:“大人……事到如今,要不……我们也学渔阳郡吴原,开城……投降?”

    郭少阳猛地一怔,脸上血色来回翻涌,神情纠结到极致,双拳死死攥起,指节发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悲怆,摇了摇头:“不行!我郭家世代食君之禄,蒙受皇室大恩,纵是城破人亡,我也绝不能开城降敌!”

    “若是我降了,非但我身败名裂,整个郭家都要被朝廷清算,满门抄斩,遗臭万年!”

    “便是我等战死,也绝不能做叛国之臣!”

    话音落下,城头上风更烈,城外青烟依旧在无声地吞噬着最后的生机。

    孙得胜望着郭少阳决绝的神情,重重一抱拳,声音铿锵:“大人不愿降,末将也绝不苟且!末将愿誓死守护南风城,与城同在!”

    郭少阳面色一振,眼中重燃火光,一字一句道:“好!那你我便与南风城共存亡!”

    “我倒要看看,他镇北王王虎,究竟有多大能耐,能踏破南风城!”

    “蹭!”

    孙得胜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映着晴空,振臂大喝道:“誓与南风城共存亡!”

    城墙上的北离守军本已心灰意冷,此刻被这一声大喝点燃血气,齐齐举戈执矛,嘶吼震天:

    “誓与城池共存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声浪直冲云霄,将城头上弥漫的恐惧、绝望一扫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惨烈与刚烈。

    城外北疆大军阵前,王虎静立马背,寒龙战甲在日光下冷冽如冰。

    城头那响彻天地的喊杀声传入耳中,他眸中没有半分意外,只掠过一抹冷峭至极的寒芒。

    这不是勇气,只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看似悲壮,实则愚不可及!

    明知不是北疆军的对手,却要螳臂当车,只能是自寻死路!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炷仍在青烟袅袅的巨香,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垮一切的威严,传遍身前诸将:“安有霖。”

    “末将在!”

    安有霖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应道。

    “看好那炷香。”王虎目光冷厉,扫过四面疮痍的城墙,“香燃尽之时,若城内仍不开城归降——全军立即总攻!”

    他顿了顿,字字如冰:“没有佯攻,没有牵制,四面城墙,全为主攻!”

    “黄昏之前,本王要亲自站在南风城的城头之上!”

    “诺!”

    周围一众北疆将领齐齐抱拳,甲胄铿锵,声如惊雷,杀气盈天。

    南风城墙上的呐喊,在北疆众将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他们会用手中的战刀告诉整个南风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用的坚持,只能换来死路一条!

    一时间,十几万北疆大军磨刀霍霍,杀气冲天而起,连晴空都似被这股凛冽寒意压得暗了几分。

    王虎望着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既然不肯降,那就用鲜血来教他们害怕!

    北疆军要的不只是一座南风城,而是要用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戮,彻底碾碎北离人的抵抗之心!

    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抗拒他王虎,只有死路一条。

    丝丝——

    巨香依旧在静静燃烧,星火明灭。

    一炷之内,是降,是死,再无第三条路!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阵前那炷三尺巨香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轻烟被北风一卷而散,连半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静了一瞬。

    蹭蹭蹭——

    下一秒,北疆军阵中,王敬业、安有霖、谢宣、赵良、陈襄等数十员战将同时踏前一步,腰间长刀锵啷一声齐齐出鞘,寒光刹那间映亮整片原野。

    众将臂甲铿锵,举刀直指南风郡四面城墙,声嘶力竭的暴喝如同惊雷滚过战场:“全军攻城——!”

    喝声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几万北疆大军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黑甲震荡,吼声连成一片:

    “杀——!”

    “杀——!”

    “杀——!”

    “嗵嗵嗵——!”

    “呜呜呜——!”

    战鼓擂得如同天崩地裂,每一击都震得人耳膜剧痛、心脏狂跳;号角长鸣,凄厉而狂暴,彻底撕碎了晴空下最后的平静。

    最先发动的是远程压制阵列。

    黑甲军阵后方,百余架巨型投石车同时发力,粗壮的绞索被蛮力拽得笔直,炮杆扬起,磨盘大的石块、燃着烈火的油瓮被狠狠甩向高空。

    呼呼呼——

    巨石呼啸着划破天际,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南风郡残破的城墙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巨响连绵不绝,砖石崩碎飞溅,夯土烟尘冲天而起,本就被轰得坑坑洼洼的城墙再次大面积剥落,几段本就岌岌可危的矮墙直接坍塌,碎石与守军的残肢一同滚落。

    墙面上那些粗如儿臂的旧弩箭,被巨石一撞当即折断,木屑铁屑乱飞。

    紧随投石车之后的,是八臂牛弩与床子巨弩。

    嗡嗡嗡——

    两排巨弩一字排开,弓弦崩开的声音如同雷鸣,粗如儿臂、铁簇泛着冷光的巨型弩箭成片射出,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嗖嗖嗖——

    这些巨弩力道之强,足以直接贯穿数人,钉入城墙半尺之深,有的射穿望楼木柱,有的将守军连人带甲一同钉在城垛之上,城头瞬间血花飞溅,惨嚎此起彼伏。

    紧接着,上万长弓手、强弩手、复合弓手齐齐前压半步,引弓、拉弦、仰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咻咻咻——”

    万千箭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箭云,将日光都遮蔽大半,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地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咻咻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如同狂风呼啸,城墙上的守军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要稍一露头,立刻便会被箭矢贯穿,盾牌被射得如同刺猬,木盾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前两日还能勉强支撑的北离守军,在这一轮十倍狂暴的覆盖打击之下,刚刚被鼓动起来的士气瞬间被砸得粉碎。

    所有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抱着头蜷缩在残破的城垛之后,瑟瑟发抖,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之前那句‘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呐喊,早已被这毁灭般的攻势彻底吞没!

    而这,仅仅只是开场。

    “步卒登城!”

    随着一声令下,四面城墙同时迎来主力强攻,每一面城墙下冲锋的北疆精锐都不下五千人,总计超过两万人,如同四道黑色洪流,从四方同时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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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排是全身黑甲的重装步兵,头戴铁盔,身披重铠,手持一人多高的厚木蒙皮巨盾,肩并肩、背靠背,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蹬蹬噔——

    他们脚步沉重,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任凭城头箭石砸下,也只是微微一顿,继续稳步前推。

    盾墙之后,无数精锐士卒肩扛云梯,腰间挎着长刀、短矛、手斧,低着头狂奔,云梯顶端的巨大铁钩在阳光下闪着凶光。

    “用力推!今日不破城池,誓不回营!”

    一名黑甲校尉拔刀怒吼,激励着攻城士卒奋勇争相。

    轱辘辘——

    “嘿哈!”

    数十座巨型攻城塔被数百士卒合力推动,车轮碾过填平的护城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攻城塔比城墙还要高出数米,外侧裹着浸湿的厚牛皮,箭射不穿、石砸不裂,塔上分作数层,每层都挤满了持刀执矛的黑甲战士,最顶层更是架着强弩,不断朝着城头点射压制,一步步逼近城墙。

    “撞!”

    几架巨型冲车被黑甲壮汉们喊着号子推动,巨大的锥头包裹着厚铁,尖锐无比,直指那扇早已焦黑碳化、破烂不堪的城门。

    “轰!轰!轰!”

    冲车之上同样蒙着牛皮防护,只要靠近城门,那沉重的铁锥便会一下接一下,以毁山断石之力狠狠撞击。

    咔嚓咔嚓咔嚓——

    云梯一架接一架狠狠砸在城墙上,铁钩死死咬住墙沿,任凭守军如何摇晃都纹丝不动。

    北疆士卒顺着云梯疯狂攀登,手脚并用,如同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爬满墙面,他们口中发出凶狠的咆哮,长刀在手中寒光闪烁,只待攀上城头便立刻挥刀屠杀。

    一眼望去,南风郡城外早已变成黑色的汪洋大海。

    从天际线到城墙根,全是涌动的黑甲人影,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耸立,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如同滔天巨浪层层叠叠扑向孤城,要将这座城池连同城内所有人,一口彻底吞灭。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佯攻,没有留手。

    每一处都是死战,每一人都是敢死先锋。

    攻势之狂暴,比前两日猛烈十倍、百倍,天地都仿佛在这千军万马的冲锋之下微微颤抖!

    城墙上,南风郡守郭少阳站在残破的垛口边,看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看着一张张狰狞嗜血、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北疆士卒,看着他们疯狂攀梯、挥刀、嘶吼,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刚才那股宁死不降的刚烈,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猛地一颤,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是不是不该拒绝投降?

    是自己亲手把十几万百姓推入了死地?

    可此刻,他已经没有半分后悔的余地。

    北疆军的刀刃已经快要劈到眼前。

    郭少阳脸色惨白,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城下,用尽全力发出凄厉到破音的嘶吼:

    “将士们!给我守住城墙!守住家园!死守到底——!”

    他疯狂挥舞长剑,对着身边残存的守军咆哮下令:

    “投石车反击!弓箭手放箭!滚油、火石、滚木全都给我砸下去——!绝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城头残存的北离守军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爆发出最后的绝望血气。

    石块从城头疯狂砸下,滚油泼下瞬间燃起大火,箭矢凌乱地回射,滚木轰隆隆滚落,云梯被推倒几架,却立刻有更多云梯补上。

    城下,北疆军的冲锋丝毫不停。

    黑甲士卒前赴后继,前面的人中箭倒地,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继续攀登;盾墙被砸开缺口,立刻有人补上;攻城塔一寸寸逼近,冲车一下下撞向城门。

    杀声、惨叫声、金铁交击声、巨石砸墙声、烈火燃烧声混在一起,直冲云霄。

    晴空万里之下,南风郡城,陷入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一场没有退路、血流成河的惨烈攻城血战,彻底爆发。

    “王爷有令,先登者赏千金,士卒连升三级!”

    北疆军的攻势如滔天怒浪,不过半柱香功夫,黑甲重装士卒便顺着云梯悍然攀上城头,长刀横劈,血光瞬间溅满残破城垛。

    这些北疆士卒个个悍不畏死,登城便死战,刀刀直取要害,北离守军仓促应战,根本挡不住这股狂暴攻势,城头接连告急失守。

    轰咔——

    数十座巨型攻城塔死死抵在墙沿,塔门轰然敞开,顶层北疆弓弩手居高临下,挽弓如满月,箭矢如同夺命寒星,成片射向北离守军,但凡敢露头反抗者,瞬间便被射穿胸膛,城头守军成片倒地,防线彻底崩裂。

    无数黑甲士卒顺着云梯、攻城塔蜂拥而上,刀光闪烁,惨叫连天,南风城墙头已然沦为人间绞杀场。

    “给我顶住,将他们统统赶下去!”

    守将孙得胜大声怒吼,率领预备队疯狂反击,死死挡住北疆的攻势,想要将城墙牢牢掌握在北离手中。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王虎压下心中的冲动,如今他的杀戮值似乎到了某种瓶颈,斩杀普通士卒已经无法给他提供属性点,只有斩杀六品以上的武夫才能极大概率获得属性点。

    所以,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亲自出手,否则眼前的南风城弹指可下!

    而他身为主帅,肯定也不能在想以前那样冲锋陷阵,大军需要他坐镇指挥,洞察全局!

    只要有他在,北疆军就会士气旺盛,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他就是北疆军的精神支柱,一面大旗,只要他屹立不倒,北疆军永远不会后退半步!

    “安有霖!”

    “末将,在!”

    此刻,王虎立马阵前,寒龙战甲覆身,周身煞气滔天,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战场,一眼便看穿南城门旁那段布满蛛网裂纹、岌岌可危的城墙。

    他猛地抬手,铁指如钢,直指那处城墙,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将士耳膜生疼:“传我将令——所有投石车、八臂牛弩、床弩不计代价,集中全部火力,轰碎那段城墙!”

    “诺!”

    没有丝毫犹豫,安有霖高举令旗,声嘶力竭传下军令,原本分散四面的远程火力,瞬间尽数调转炮口、弩弦,对准那处脆弱城墙。

    下一秒,天崩地裂!

    嗡嗡嗡——

    百余架巨型投石机同时发力,磨盘巨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呼啸着砸向城墙。

    嗖嗖嗖——

    上百架八臂牛弩、床子巨弩齐射,粗如儿臂的巨弩直接洞穿墙砖。

    咻咻咻——

    万千弓弩手齐射,箭雨遮天蔽日,死死压制城头守军,让他们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轰——

    轰——

    轰——

    每一击都砸在城墙要害,砖石崩飞,夯土四溅,那段本就强弩之末的城墙,在这般狂暴的集中轰击下,再也支撑不住。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过后,整段城墙轰然坍塌,尘土冲天而起,遮蔽半边天际,一道十几米宽的巨大缺口,彻底暴露在北疆军面前。

    守在这段城墙上的上百名北离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千斤砖石彻底掩埋,连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城墙塌了!兄弟们杀啊!”

    安有霖眼见城墙被轰塌,目眦欲裂,高举战刀奋力劈下,嘶吼声响彻战场。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一万北州营重装步卒,在营主马隆、副营主徐亮的率领下,如同黑色凶兽,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踏着瓦砾废墟,朝着缺口疯狂冲锋。

    黑甲如潮,刀枪如林,这股精锐之力瞬间涌入缺口,分兵两侧横扫城头,见人就杀,逢敌便斩,北离守军根本无力抵挡,节节败退。

    城墙上的孙得胜目睹这一幕,面如死灰,心脏彻底沉入冰窖,他仰天悲号:“完了!彻底完了!”

    城墙缺口一开,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北疆军源源不断涌入,任凭他如何拼死抵抗,也再也堵不住这股洪流。

    不过片刻,北疆军便以缺口为支点,迅速扩大战果,城墙上的北离守军被杀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另外三面城墙同时告急,北疆士卒登城如潮,守军全线崩溃,再无还手之力。

    孙得胜踉跄着冲到郭少阳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吼道:“大人!城墙已破,大势已去!快随我从北门突围!”

    郭少阳怔怔望着坍塌的城墙、遍地的尸骸,眼神空洞,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呢喃:“我不走……我不能走……我要与南风城共存亡!”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得胜狠下心,厉声喝令亲卫,“来人!把郭大人架走!即刻从北门突围!”

    “诺!”

    百名亲卫一拥而上,架起失魂落魄的郭少阳,便往城下冲去。

    可一切都晚了。

    北疆军的攻势已然席卷全城,重装步兵清剿城头,骑兵策马破城门,短短一个时辰,南风郡四面城墙尽数沦陷。

    冲啊!

    四座城门破了三座,黑甲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逢人便战,遇敌便杀,北离守军彻底溃散,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王虎策马缓缓前行,直至城墙缺口前,看着麾下大军势如破竹,他面色冷冽,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扬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全军入城!按本王军令,三日劫掠,五尺男丁尽数诛杀!敢有反抗者,屠尽满门!”

    “杀!”

    军令一出,北疆军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杀气直冲云霄。

    而那试图突围的郭少阳,刚冲到北门,便被早已合围的北疆骑兵团团围住,亲卫拼死抵抗,尽数被斩于刀下。

    最终,郭少阳生无可恋的被北疆士卒死死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跪地不起,眼神彻底暗淡。

    大战从白日打到黄昏,残阳如血,染红整片天际。

    待到夕阳西下,整座南风郡城,已然彻底被北疆军掌控,零星的抵抗瞬间被碾灭,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紧接着,便是炼狱降临!

    北疆士卒遵照王虎军令,挨家挨户破门搜杀,但凡五尺以上男子,无论老少,一律当场斩杀。

    刀光起,人头落,鲜血染红大街小巷,哭喊声、求饶声、悲泣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屋舍被焚,财物被掠,妇孺哭喊震天,整座城池沦为人间地狱,血腥气直冲天际,十里之外都能闻见。

    王虎缓步登上南城门城头,立于那处坍塌的城墙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血流成河、哀嚎遍地的城池。

    他负手而立,寒龙战甲染尽血光,面容冷硬如铁,眼中无悲无喜,只有雷霆杀伐的决绝,与震慑天下的霸道,仿佛这满城杀戮、遍地尸骸,不过是他霸业路上的垫脚石。

    周身煞气滔天,周遭将士无不低头屏息,不敢直视这位杀伐果断的镇北王!

    白余霜立在他身侧,看着满城惨状,心头不忍,轻声开口:“这般杀戮,太过惨烈……”

    王虎目光冷冽如刀,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是惨烈,可在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我北疆将士残忍!”

    “我给过他们机会,一炷香的时间,开城即活,顽抗即死,是他们自己选的死路!”

    他抬手指向整座南风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慑八方的气势:“今日,我便要用这一城之血,昭告北离天下——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后续城池,但凡敢有顽抗者,南风城,就是下场!”

    “我北疆军深入敌境,要一路打到太安城,就必须以杀止杀,以雷霆手段震慑所有胆敢反抗之人!”

    “今日多死一些敌军,明日我麾下将士就能少流一点血!”

    话音落下,王虎目光再次扫过满城炼狱,没有半分动容。

    “你说的没错。”

    白余霜看着他周身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再听这字字诛心的言语,心中那点不忍彻底消散。

    她明白,王虎要的从不是一城一地,而是要用一场血腥屠戮,彻底击碎北离朝野的抵抗信念,让所有城池闻风丧胆、不战而降。

    这不是残忍,是枭雄的铁血决断,是横扫天下的必行之路!

    残阳落尽,夜色渐起,南风城的哭喊声依旧在夜色中回荡,满城血腥,化作最凌厉的震慑,朝着北离全境蔓延而去。

    而城头的王虎,如同执掌生死的魔神,用这一城杀戮,为自己的北伐之路,立下了最霸道的血色威严!

    大战结束,郭少阳与孙得胜被几名黑甲亲卫如拖死狗一般拽上南城门城头,狠狠掼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两人甲片碎裂、浑身是血、手臂被反拧在背后,只能屈辱地匍匐着,抬头望向那个站在残阳血光里的男人。

    王虎负手而立,一身寒龙战甲染遍斑驳血痕,周身煞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有怒吼,没有逼视,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整座城头的风都凝固了。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是十几万大军生死系于一手的霸道,是一言可定一城存亡的冷酷,如山如狱,压得郭少阳和孙得胜连喘息都发颤。

    城下,哭嚎震天。

    男人的惨叫、女人的悲泣、孩童撕心裂肺的呼喊、刀斧劈砍的闷响、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整座南风城,已经成了活生生的炼狱。

    郭少阳目眦欲裂,头发散乱,唾沫混着血沫喷溅而出,嘶哑到破音的嘶吼刺破空气:

    “王虎!你这个屠夫!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屠夫——!”

    “你不配为王!”

    孙得胜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悲愤与不甘,咬牙狂骂:“镇北王!我先前敬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竟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你算什么英雄!算什么镇北王!你就是个嗜血成性的畜生!”

    两声怒骂,在城头炸开。

    王虎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那双眼眸冷得像万年寒冰,淡漠地扫过两人,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一般的漠然。

    下一刻,他上前半步。

    一步踏出,整个城头的气氛骤然一紧。

    亲卫屏息,武将垂首,连风都不敢呼啸。

    王虎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人心上,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力:

    “我是屠夫?”

    “那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一沉,冷意直刺骨髓:

    “南风城被围数日,我什么时候没给过你们活路?前两日进攻,我留着力,没下死手,就是给你们观望的机会!”

    “昨日点香,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投降,全城可活;抵抗,全城皆死!”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你们想清楚一切,也够你们打开十次城门!”

    “可你们明知道城池守不住,挡不住我麾下大军入城,却为了你们家族的名声,为了你那一官半职,为了你嘴里狗屁的‘气节’,硬是拉着十几万百姓给你们殉葬!”

    “现在城破了,人死了,你站出来骂我是屠夫?”

    “真正把百姓往死里推的,是你!

    “真正拿人命换名节的,是你!”

    “真正害死这一城男丁的人,是你郭少阳——而不是我王虎!”

    最后一句,王虎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不……不是这样的!”

    郭少阳被这股气势震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依旧死撑着,嘶吼道:“强词夺理!是你们北疆军入侵我大离疆土!你们才是侵略者!”

    “哈哈哈……”

    王虎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冰冷、带着彻骨的嘲讽,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侵略者?”

    他一步踏前,威压几乎将两人按进地面,一字一句,如铁铸石刻:“那秦无忌算什么?

    “他三番五次率军南下,攻我北疆,屠我边民,勾结鲜卑五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算什么?”

    “你们北离大军,年年越境,杀我大乾人,占我大乾土地,毁我大乾城池——你们又算什么?”

    “只许你们来杀我,不许我还手?”

    “只许你们屠我城池,不许我讨回血债?”

    “天下有这么霸道的道理吗?”

    王虎声音越来越冷,气势越来越沉,压得两人几乎窒息:

    “泰和十三年,你们北离大军连屠我大乾五座城池,老弱不留,妇孺尽诛,那笔账,你怎么不提?”

    “泰和十九年,你们北离连破北疆三座县城,杀光城内所有老弱男丁,掳走数万女子,你怎么不提?”

    “泰和二十一年,你们北离攻占北河郡城,屠城八万,杀的城内仅剩七十三人,你怎么不提?”

    “这些年,你们屠过的城、杀过的人,比我今日多十倍、百倍!”

    “怎么,只许你们作恶,轮到我还手,你就跳出来喊残忍?”

    “虚伪,无耻,愚不可及!”

    王虎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打脸,让郭少阳、孙得胜两人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灰,嘴唇哆嗦,浑身颤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在王虎滔天的气势下,被碾压得哑口无言。

    尊严、气节、道理……在这一刻,被王虎撕得粉碎。

    他们知道王虎说的都是事实,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良善可言,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郭少阳绝望闭眼,声音嘶哑如裂帛。

    王虎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狠的弧度。

    那眼神,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你想死?”

    “本王偏不让你死。”

    他声音缓慢,却带着最残酷的惩戒:

    “你不是爱你的百姓吗?不是要守你的名节吗?

    “本王就让你活着,让你亲眼看着,是你的坚守,害死了这一城几万条人命!”

    “你,把他们推入了无间地狱!”

    “你不是北离的英雄,你是北离的罪人,更是南风郡,千古第一罪人!”

    “你的名字,将永远北刻在南风城的耻辱柱上!”

    听着王虎杀人诛心的话语,郭少阳脸色惨白,嘴唇哆哆嗦嗦道:“你是个魔鬼!”

    “没错,我王虎就是要成为你们北离的梦魇!”

    王虎猛地侧头,冷喝一声,声震城头:“来人!把这两人,手脚全部打断!”

    “废去武功,卸去气力,扔到城中最繁华的街口!”

    “让全城百姓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为了名节,害死他们所有亲人,高风亮节的北离忠臣!”

    “让百姓用行动告诉他们——他们,倒底是英雄,还是罪人!”

    “诺!”

    几名黑甲亲卫轰然应诺,上前架起已经面如死灰的两人。

    啊——

    啊——

    咔嚓咔嚓——

    凄厉的惨嚎瞬间响起,骨裂之声刺耳惊心。

    王虎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座在血火中颤抖的南风城,声音冷冽如刀,传遍全军:

    “传令,全军劫掠三日!”

    “三日之后,拔营,兵进安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震慑天下的霸道:“派人传檄周边城池,告诉他们,顺我北疆者,全城保全!逆我北疆者,南风城,就是最好的先例!”

    残阳如血,洒在他身上。

    王虎立在城头,如一尊执掌生死的魔神。

    一城尸骨,未动他半分神色。

    只余下那股碾压一切的铁血威压,随着晚风,席卷北离万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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