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厚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张军这边已经抓了上千人,听到消息的林厚山这次是心里是真慌了。
狠狠得一拍办公桌,对着魏秘书吼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来汇报?……”
魏秘书心里暗骂道;“我要是能找到你能不汇报吗!……”
但脸上还是堆着笑脸说道;“领导,我昨天本来是想和您汇报的,只是怕影响您休息,所以我这才耽误了!……”
实际上两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林厚山也就是顺坡下了,顺了顺气也没深究,沉思了一会儿道;“张军这次抓了这么多人,肯定会引起各方的关注,如果要是被他抓到咱们得把柄,再有陈书记他们背后推波助澜,这次咱们恐怕还真就麻烦了!……”
魏秘书急切道;“领导,那咱们要怎么办?……”
林厚山经过了短暂慌乱之后,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平淡,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这才问道;“上次那个人送出去了吗?……”
魏秘书赶忙回道;“这两天海上巡逻队动作频繁,咱们的船不敢出海,人还在码头边上的那个小渔村里待着呢!……”
林厚山点了点头道;“你让咱们的船随时准备着,只要是能离开这里了,我们马上就离开!……”
魏秘书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那姓张的那边怎么办?我就怕他那边真的查出点什么,到时候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林厚山想了一下道;“我会想办法给他制造点麻烦,能让他收手那是最好,实在不行能给他找点麻烦,也能给咱们出海争取一点时间!……”
另一边,公安处办公楼里,气氛截然相反。
张军身着挺括的公安制服,一根用白纱带做的吊绳挂在脖子上,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面。老式座机电话摆在桌角,桌上堆着厚厚的审讯笔录,年永青、沈建国,徐州三人分立两侧,正在汇总昨夜抓捕的人员名单。
沈建国指尖点着名册,语气干脆:“张处,昨夜一共抓捕一千一百二十七人,黑市、走私窝点、闲散混混全部清查完毕。”
张军疑惑道;“走私?什么情况?……”
沈建国翻了一下桌上的审讯记录道;“他们从咱们这边,在那些红卫兵手上用极地的价格买古董,在偷偷运到港城那边卖钱!……”
年永青皱着眉补充道:“张处,这些人背后肯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撑腰。……”
张军眼色平静,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不急不缓道;“不急,这个案子你们继续往深了挖,该抓的抓,该关的关,但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两辆挂着军用牌照的吉普车径直驶入公安处大院。头车副驾驶位置上,一名身着四兜绿军装的年轻军官利落下车,快步上前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率先踏出,紧随其后,一位年约四十、身着正统军绿色军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车来。
男子立于院内,目光从容打量着眼前三层办公小楼,身后紧随贴身秘书与四名身姿挺拔的警卫员,这般十足气派,瞬间引得院内执勤的公安战士纷纷侧目。
张军听到动静,带着年永青三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那中年男子看到张军,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大步上前,声音洪亮道:“张副专员你好,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朴名雅军,是咱们惠阳军分区的政委,也是惠阳专区的革命委员会的主任,今天冒昧打扰,还请张副专员见谅!……”
张军心中骤然一凛,瞬间理清对方身份,知道对方是来者不善,收敛心神,面带谦和笑意伸手道:“朴主任客气了,您大驾亲临,乃是我们公安处莫大的荣幸,快请里面落座说话。……”
二人伸手轻轻一握,一行人随即走进会议室,按主次位次纷纷落座。
待众人坐定,张军率先开门见山,语气沉稳问道:“不知朴主任今日亲临公安处,可是有什么指示?……”
朴雅军爽朗一笑,语气坦荡直言道:“张副专员果然性情直爽,咱们都是行伍出身的军人,也就不必拐弯抹角绕弯子了。……”
他端起桌上搪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道:“张副专员,你们公安这两天雷霆出击,肃清惠阳黑市乱象、严打走私歪风,动作干脆利落,专区革委会上下都看在眼里,这是维护新社会秩序的大好事,值得全专区治安系统学习。”
这番开场褒奖不痛不痒,却让张军心底警惕更甚。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回道:“朴主任过誉了。打击投机倒把、斩断走私黑链、稳固地方治安,本就是我们公安处的本职工作。身为党的干部、公安战士,守一方平安、护一方安稳,是我们的基本职责。……”
朴雅军闻言点头,笑意缓缓收敛,话锋骤然一转,切入正题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张副专员此番抓捕规模太大,一夜之间羁押上千人员,整个惠阳人心浮动,不少群众、基层干部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私下议论,咱们专区是不是出了阶级斗争扩大化的问题,这对我们惠阳的影响很不好,非常不好。……”
张军听到这里,不耐烦的打断对方道;“朴主任,我们都是党的干部,对于政策都不陌生,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朴雅军被张军打断讲话,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压住火气道;“张副专员,我这里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公安处为了给你报仇,就肆意打击报复,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随意抓人,看在咱们都是同事的份上,只要你把那些不该抓人都放了,我们革命委员会也就不追究你们公安处的错误了!……”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一旁坐着的年永青、徐州,沈建国三人神色微变,心里的怒火一下就起来了。朴雅军这话分量太重了,阶级斗争扩大化,打击报复是当下最敏感的政治红线,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昨夜他们所有的行动都会被定性为违规行动。
张军却不以为然,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神色依旧沉稳从容,目光坦然对上朴雅军锐利的视线道:“朴主任说的对,不知道我们是抓错了那些人,还请朴主任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