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孤身一人走在前往城主府的路上。
街道上明显比之前更有生气了。
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百姓正在清理门前的污秽,搬运妖魔的尸体,或者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的家伙事。
见卫渊经过,其中不少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他躬身行礼。
还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卫渊见状只能加快脚步,此刻,他心中还惦记着巡狩营来人的事。
张奉和徐胥应该还在城主府,一会得先找他们问问情况,弄清楚那巡狩营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转过街角,城主府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可卫渊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他皱起眉头,抬眼望去。
府门外的石阶上,原本应该由镇江守捉的兵卒把守,此刻却立着两个穿着劲装、面容冷峻的陌生汉子。
他们腰悬长刀,双手环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之人。
那身劲装的样式,卫渊之前在苏九罗和孟全身上见过,正是巡狩营的服饰,只是看起来比那两人更高级。
卫渊脚步不停,正要迈步进门,一只粗壮的手臂倏地横在了他身前。
“站住。”
左边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他上下打量着卫渊,目光在他那身残破的甲胄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明显的轻蔑之色。
“城主府如今已被巡狩营接管,闲人莫入。”
右边的汉子接话,语气同样倨傲无比。
“若想找镇江兵家的驻地,还需朝西行走三百步。”
“那里有棚子,有吃食,才是你们兵家该待的地方。”
“被巡狩营接管?”
卫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渐冷。
“凭什么?”
左边的汉子眉头拧成一个硬疙瘩,正欲拔刀,右边的汉子却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屑一顾道。
“不必跟他置气,一个兵家而已,不搭理他便是。”
左边的汉子闻言这才松开了刀柄,重新板起脸,厉声呵斥道。
“不管你是谁,没有仇大人的许可,谁都不能进,这是规矩。”
“仇大人?”卫渊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嘴角竟莫名勾起一抹弧度。
斩妖救民的时候,看不见踪影。
战事结束,妖魔被杀光后,倒是舍得跳出来了。
接管城主府、设立岗哨、还他妈的搞出了所谓的“规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妖魔都是他们巡狩营杀的呢。
念及此处,卫渊摇摇头,不由得嗤笑一声。
两个汉子同时竖起眉头,眼中闪过寒光。
“你…你什么意思?”
卫渊向前迈出一步。
“滚开!”
话落,周身煞气好似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卫渊脚下青石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紧接着,一道接近三丈长的百足天龙赫然从裂缝中破土而出!
电光石火间,便好似一道暗黄色的坚韧绳索将两个汉子死死缠在一起。
“啊!”
两人同时惨叫,骨头被勒得嘎吱作响,手中的长刀也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拼命挣扎,可那百足天龙的蛮力又岂是他们两个二境修士能抗衡的?
越挣越紧,越紧越痛。
很快,两人的脸色便涨得发紫。
不过是个兵家,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气力。
而且,这蜈蚣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没听过边疆这地方有兵家豢养这种东西啊。
见挣脱无望,其中一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瞬间大变,挤着嗓子道。
“莫…莫非你就是那位观江的兵家主将?”
卫渊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手轻轻一扇,百足天龙便带着两人一头撞在城主府的外墙之上。
…
城主府内的气氛带着几分压抑。
原本将这里当成驻地的镇江兵卒,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位正在巡逻,稀稀落落地散在各处。
见卫渊进来,他们先是一愣,而后眼中便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卫大人!”
“是卫大人!”
几个领头的兵家纷纷向卫渊点头示意,眼神中满是感激。
他们心中清楚,若不是这位年轻的观江守捉使,此刻的他们怕是早就被那黑鲶当成了“爽口菜”,或是被其他大妖生吞活剥。
卫渊边笑着回礼,边环顾四周,寻找张奉、徐胥的身影。
不对劲啊,这几个领头的怎么一个都不在?
他正想开口询问,倏地,一道无形恐怖威压骤然从城主府深处席卷而来。
那威压铺天盖地,如同实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数位巡逻兵卒被冲击得身体战栗,呼吸困难,无法站稳,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膜拜叩首的想法。
卫渊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瞳孔微微紧缩。
好强!
比那鼍龙大妖之流恐怕强了不止一筹。
是那位所谓的“仇大人”吗?
不过,应该还没有达到四境的层次,毕竟自己在荒地之中可是亲身接触过。
心念至此,一道猩红虚影缓缓浮现于卫渊背后。
巴掌大小的穷奇,霎时间便化作丈余高的虚影,四翼张开,仰天怒吼!
“吼!”
猩红煞气扩散开来,与那道从议事厅深处涌来的威压悍然对撞!
空气炸裂,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两者相遇就好似冰雪遇火一般,瞬间便被抵消,化为无形。
瘫软在地的兵卒们犹如溺水之人被捞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息,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衫,看向卫渊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
城主府的议事厅内。
那张原本属于城主的大椅,如今却被仇戟坐着。
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杯盖,悠闲地撇了撇浮沫,轻轻吹了口气,啜了一小口。
姿态从容,神情淡漠,仿佛这城主府本就是他家的别院。
下首处,单膝跪着数位镇江守捉城的兵家将领。
徐胥在最前面,斗笠男在他身后,还有数个卫渊从典狱司里救出来的队正、火长,此刻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狰狞,咬紧牙关,似乎在竭力抵御着什么。
在他们前方,还有一人呈“大”字形瘫软在地。
那人身穿镇江守捉的校尉甲胄,面朝地面趴着,小半身体已经深陷青砖之中,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可饶是这般,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若是卫渊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此人…
正是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