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澡堂刚换了新锅炉,蒸汽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傻柱裹着条旧毛巾,正搓着胳膊上的泥,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柱子!可算找着你了!”一个粗嗓门穿透蒸汽,带着股酒气。
傻柱回头,看见个络腮胡大汉,穿着件油腻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个军绿色挎包,正眯着眼打量他。“你谁啊?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大汉咧嘴笑,露出颗金牙,“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当年在永定门,你抢了我半袋白面,忘了?”
傻柱懵了:“啥白面?我压根就没去过永定门!”
“装!接着装!”大汉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别以为换了地方就没人认识你!跟我走一趟,咱算算当年的账!”
澡堂里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认出大汉:“这不是汽修厂的王老虎吗?听说前些年因为打架蹲过号子。”
“傻柱啥时候跟他结过梁子?”
傻柱被揪得生疼,火也上来了:“放手!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王老虎冷笑,从挎包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拍在傻柱脸上,“自己看!这是不是你?”
照片上是个青年,眉眼确实跟傻柱有几分像,就是瘦了点,穿着件打补丁的褂子,正往墙上贴标语。傻柱看着照片,眉头拧成疙瘩:“这不是我!我那时候在全聚德学徒,哪有功夫贴标语?”
“还嘴硬!”王老虎揪着他往外拖,“跟我去见我哥,他一眼就能认出你!”
傻柱挣扎着不肯走,两人在澡堂门口扭打起来。王老虎常年跟汽车打交道,力气大得惊人,几下就把傻柱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住手!”一声怒喝,叶辰拨开人群挤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取的药箱。他刚从宿舍区送完药,就听见澡堂这边吵吵嚷嚷。
“叶医生!”傻柱看见他,像见了救星,“这疯子认错人了!”
王老虎抬头瞪着叶辰:“你又是哪根葱?少管闲事!”
“我是他同事。”叶辰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照片,眉头皱了起来,“这照片上的人,确实不是他。傻柱右耳后有颗痣,照片上这人没有。”
王老虎凑近傻柱的耳朵看了看,果然有颗小黑痣,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但嘴上还硬:“就算不是,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当年抢我白面的人,就叫傻柱!”
“叫傻柱的多了去了。”叶辰扶起傻柱,“你凭啥认定是他?”
“那小子说他在轧钢厂上班,姓贾!”王老虎梗着脖子,“这不就是他?”
傻柱气得脸通红:“我是姓贾,可我没抢你白面!你再胡说,我削你!”
“行了。”叶辰拦住傻柱,对王老虎说,“你要是真想找人,我帮你问问。轧钢厂姓贾的不多,说不定能找到你要找的人。但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报保卫科了。”
王老虎打量着叶辰,见他穿着白大褂,不像好惹的,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工人,悻悻地松了手:“行!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找不到人,我还来找他!”说完,瞪了傻柱一眼,转身走了。
傻柱揉着被揪红的胳膊,一肚子火:“这叫啥事儿!平白无故被人讹上了!”
“别气了。”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蹊跷,照片上的人跟你太像了,说不定真是轧钢厂的,只是你不认识。”
回到医务室,傻柱还在嘟囔:“我在厂里干了快十年,姓贾的就那么几个,没一个是照片上那样的。”
娄晓娥端来盆热水让他敷胳膊:“会不会是以前的老职工?早就调走了?”
“有可能。”叶辰想起上次那个跟自己长得像的青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这阵子咋净出些认错人的事?”
正说着,韩春明跑进来,手里拿着个饭盒:“叶医生,我妈给傻柱哥炖的排骨汤,补补……哎,柱哥,你这胳膊咋了?”
傻柱把刚才的事一说,韩春明也皱起眉:“王老虎我知道,他哥是汽修厂的厂长,在道上有点名气,不好惹。”
“不好惹也不能平白受这委屈。”傻柱灌了口汤,“明天我就去劳资科查档案,非得把那个‘假傻柱’找出来不可!”
第二天一早,傻柱真去了劳资科。查了一上午,还真查出个叫贾柱的老职工,三十年前在轧钢厂当学徒,后来因为打架被开除了,档案上的照片,跟王老虎手里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了!”傻柱拿着档案复印件冲进医务室,气得手都抖了,“这孙子!当年在厂里就偷鸡摸狗,被开除后不知跑哪去了,竟然让我替他背黑锅!”
叶辰看着档案,眉头越皱越紧:“这贾柱被开除后,去了永定门那边的搬运队,跟王老虎说的对上了。”
“那现在咋办?”傻柱急了,“总不能让王老虎一直来找我吧?”
“去找他说清楚。”叶辰拿起档案复印件,“有这个作证,他总不能再胡搅蛮缠。”
两人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王老虎带着两个壮汉堵在那里,手里还拎着根铁棍。“姓贾的,找到人了?”
“不是我!”傻柱把复印件拍给他看,“这才是你要找的人!三十年前就被开除了,跟我没关系!”
王老虎看着复印件,又看了看照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来当年抢他白面的,确实是这个老贾柱,后来那小子欠了赌债跑路了,他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昨天在澡堂看见傻柱,一时激动就认成了他。
“这……”王老虎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对不住了兄弟,是我莽撞了。”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傻柱还憋着气,“我这胳膊被你拧得现在还疼呢!”
“我赔!我赔!”王老虎赶紧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往傻柱手里塞,“这点钱你拿去买瓶好酒,算我赔罪。”
傻柱还想推,被叶辰拦住了:“收下吧。这事也算结了。”
王老虎千恩万谢地走了,傻柱捏着五块钱,有点发愣:“这就完了?”
“不然咋着?”叶辰笑了,“难不成真跟他打一架?”
回到医务室,娄晓娥听了经过,忍不住笑:“你这也算因祸得福,平白得了五块钱。”
“谁稀罕他的钱。”傻柱把钱往桌上一放,“就是觉得憋屈,平白无故被人当成流氓。”
叶辰看着那五块钱,心里却不像傻柱那么轻松。上次跟自己长得像的青年,这次跟傻柱长得像的老职工,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定,这些人之间,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但他没说出来,怕扫了傻柱的兴。只是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得多留个心眼。
傍晚,傻柱拿着那五块钱买了只烤鸭,在四合院摆了桌小酒,把叶辰和韩春明都叫上了。“今儿个这事,多亏了叶医生,我敬你一杯!”
叶辰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酒液入喉,带着点微辣,他看着院里昏黄的灯光,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样的日子,有意外,有蹊跷,有藏在平静下的暗流,让人心里犯嘀咕,却又忍不住想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