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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從現代穿回民國29
這篇文章正是出自葉鶴栖之手。
上輩子, 葉鶴栖曾讀過清大的校史。雖然對于其中一些細節已經記不太清了,但她還記得清大的一些基本情況:
清大最初是利用美國退還的部分庚子賠款建立的,辦學目的是派遣學生留學。
這筆辦學基金, 并不掌控在校方手裏, 而是掌握在外交部高官手裏。
清大的校長也不是由教育部任命,而是由外交部任命。
此舉弊病極多,辦學基金被貪污、挪用的情況相當嚴重。
當然,在幾年後,清大會成為國立大學, 這些弊病也都會被盡數披露,然後逐一解決。
反正早晚都會被披露,葉鶴栖打算早點将這些事情抖出來。
如果能盡快推動清大成為國立大學,讓辦學基金回到清大自己手裏,再将清大移交給教育部管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當然, 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想要完成這些事情, 光靠一篇文章是絕對不夠的。
這可是在動外交部的錢袋子,外交部絕不會輕易應下此事。
好在葉鶴栖寫這篇文章最主要的目的, 還是給自己這邊增加一些籌碼。
果然,這篇文章一出, 報界聲讨之勢越發浩大。
文人的筆, 誅心的刀。
葉鶴栖已經将校方的弱點送到一衆文人面前,這些文人頓時就不客氣了。
“該校宣稱男女平等的思想深入人心。可男女平等, 不可男女同校乎?”
“辦校基金是全國人的恥痛, 卻獨男子可入校園, 我從未聽聞過這種道理。”
眼看着連外交部都有些坐不住了,校方終于出面回應。
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深谙開窗效應, 要求他們開門是不可能的,外交部絕對不可能輕易交出錢袋子,但為了平息一下輿論的怒火,開女禁這件事情是可以考慮的。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校方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複:今年招生已經有些晚了,從明年三月起,學校正式招收女生。
在清大決定開女禁後不久,連同複大在內的十幾所高校都宣稱自己會在未來一到兩年內招收女生入學。
最快的高校,直接将招收女生的考試定在了今年十月。
如此接二連三的表态,再次引得主流報紙歡呼雀躍。
而在這時,《長城裏的人民》第二部 也接近了尾聲。
在故事最後,主人公葉鶴度過了自己二十二歲生日,也順利拿到了大學學位證書。
在離開北平之前,她再次來到八達嶺,再次爬上了長城最高處,回望百年烽火。
她的心境,已經與上一次截然不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城。”
“一百年前,我們的先輩成功争取到了大學解除女禁,女生擁有和男生上同一所大學的權利。”
“而我們這一代人,也有着屬于我們這一代人的機遇與挑戰。”
……
随着第二部 的完結出版,這件事情終于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
北平這邊的事情很多,半個月假期根本不夠用,正好姚容要回滬市處理生意的事情,所以順便幫葉鶴栖多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期。
如今事情處理妥當,期末考試也要到了,葉鶴栖準備早點動身回滬市。
雖說她這段時間沒有落下過課業,但其它事情确實擠占了她的心思,能有多點兒複習時間也是好的。
在離開之前,葉鶴栖去跟自己新認識的幾個朋友告別。
她認識的這幾個新朋友,是清大、北大、女師大這些高校的學生領袖。
清大學生領袖蒼志行遺憾道:“葉學妹,你怎麽這麽急着離開。”
葉鶴栖眨眨眼,以前見面,蒼志行都是喊她葉小姐的,這回怎麽突然喊起了學妹。
想到清大發表的那則聲明,葉鶴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預感。
蒼志行沒有看出葉鶴栖的不對勁,還在那裏侃侃而談:“我還想請葉學妹去清華園吃飯,讓你提前感受一下我們學校的夥食。我和你說,我們學校的夥食味道非常好——”
蒼志行指着一旁的北大學生領袖:“這家夥就經常來我們學校蹭飯呢。”
葉鶴栖:“……”
行吧,預感成真了。
蒼志行肯定是看她為清大招收女生一事多方奔走,所以誤認為她要報考清大……
“葉學妹,是有什麽問題嗎?”見葉鶴栖一直沒應聲,蒼志行開口道。
葉鶴栖立馬應道:“沒,沒什麽問題。”
蒼志行道:“等下回你到清大了,我再請你吃飯。”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葉鶴栖連忙道。
希望下回見面的時候,蒼志行還願意請她吃這頓飯。
為了做個小小彌補,葉鶴栖彎唇道:“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去清華園吃飯的時候以後再說,我先帶大家在附近吃一頓好吃的。”
幾人都不同意,在場就葉鶴栖最小,他們怎麽能讓葉鶴栖買單。
但聽葉鶴栖說她的出版稿費剛到手,幾人也就沒再堅持。
畢竟真要算起來,他們的手頭可都沒有葉鶴栖這般寬裕。
吃完飯後,幾人約好了一年後再聚,葉鶴栖笑着走回家裏。
路過糕點鋪子時,她腳步一拐,進裏面買了一堆特産,打算帶回去送人。
早在一個月前,姚容和葉鶴栖已經從招待所搬到了自己買的四合院。
葉鶴栖一進屋,姚容就看到她了:“事情都忙完了嗎?”
葉鶴栖點頭:“對,我這邊都好了。娘你那邊呢。”
姚容道:“我也跟周小姐和陳主編她們打過招呼了。你先進屋喝口水,一會兒黃包車就過來了。”
坐着黃包車,姚容和葉鶴栖再次來到火車站。
上了火車,葉鶴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聽着火車鳴笛,看着北平的景色被一點點甩在身後,只覺渾身輕快。
一天一夜後,火車抵達滬市,母女兩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
姚容先進廚房燒了一鍋水,葉鶴栖正準備收拾東西,餘光掃見窗臺處一抹紫意與一抹淺粉交相輝映。
她先是一愣,而後意識到了什麽,跨過一地行李,匆匆走出客廳。
窗臺上,兩列花盆依舊占據着陽臺最好的位置。
夏天已幾乎銷聲匿跡,午後的風将秋意徐徐送來。
在這夏秋之交,已到花期尾巴的最後一朵紫色三色堇,與初入花期的第一朵秋海棠不期而遇。
于是整個夏秋之交的顏色,仿佛都變成了粉紫色。
葉鶴栖笑了一下,擡手摸了摸三色堇,又碰了碰秋海棠:“今年可真是趕巧了。”
“什麽趕巧了?”
姚容走出廚房,恰好聽到了葉鶴栖的感慨。
“娘你快來看。”葉鶴栖朝姚容招手。
“弄得這麽神秘兮兮的,是我的花開了嗎?”姚容走到葉鶴栖身邊,目光落到那兩朵花上,微微一愣,也有些詫異,“确實趕巧了。”
無論是三色堇還是秋海棠,都是一年生植物,只要好好照料着,一年內就能等到花開。
去年也不知道是因為氣候還是因為什麽,兩種花都開了,但三色堇凋零了足足大半個月,秋海棠才慢慢結了花苞。
今年兩種花卻正好趕上了尾和頭。
但凡姚容和葉鶴栖晚回來一兩天,都要錯過這場花開。
不過很快,姚容就恢複了常色,對葉鶴栖道:“這兩朵花開得恰逢其時,看來它們是在歡迎你回家。”
葉鶴栖喜歡這個具有浪漫氣息的解釋:“不只是在歡迎我,它們也是在歡迎你回家。”
姚容眼眸微彎,裏面蘊滿了笑意。
兩朵花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情般,在微風中搖曳,帶着一股午後懶洋洋的惬意。
***
葉鶴栖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
翌日,雖說身體還有些疲倦,但葉鶴栖還是早早起床來到學校。
她到得不早也不晚,這會兒教室裏已經零星坐了不少人,正在随意閑聊着。
瞧見葉鶴栖,衆人頓時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哇,你終于從北平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趕不回來考試了呢。”
“是啊,我都以為得下學期才能見到你了。”
葉鶴栖笑着與大家打招呼:“我昨天剛回到滬市,這不,休息了一天就來上課了。對了,我買了不少特産,大家都分一分。”
衆人一邊分着吃食,一邊八卦:“清大和複大招收女生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關系啊。我在報紙上看到的時候都驚呆了。”
“我跟我哥說的時候,他還不相信。”
“別說你哥了,我聽到的時候都不敢相信好吧。不過複大願意招收女生,我就不用跑外地上大學了。”
“你打算上大學啊?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家裏人一開始不同意,我跟他們磨了好久,還拜托樊向雪老師上門當說客,這才讓我爹松口同意了。”
……
黃沐、吉白晴和程芙一起踏進了教室。
看着被衆人圍在中間的葉鶴栖,黃沐神情十分複雜。
“她居然回來了。”吉白晴拉着黃沐,小聲道。
黃沐垂着眼眸,繞過那些堵路的人群,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分到東西的同學們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葉鶴栖看了看剩餘的糕點,直接走到黃沐三人面前。
黃沐正在想着賭約的事情,一擡頭瞧見葉鶴栖朝自己走來,目光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頓時吓了一大跳,心虛道:“……你要幹嘛?”
“你這麽一驚一乍幹嘛,吃糕點不?”葉鶴栖将糕點盒子遞到黃沐面前。
黃沐:“……”
黃沐小聲道:“……你不會是在暗示我什麽吧。”
“你在說什麽?”葉鶴栖沒有聽清,只是瞧見黃沐的嘴唇動了動。
“沒,沒什麽。”黃沐連忙搖頭,掩飾性地取了一塊糕點,“謝謝。”
葉鶴栖微微一笑:“不客氣,都是同學。”
聽到這話,黃沐的心情愈發複雜。
之後,葉鶴栖又将糕點盒子遞到了吉白晴和程芙面前。
她們的心情和黃沐差不多,想要像以前一樣拒絕,但想到賭約,又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硬氣起來。
最後都默默接過糕點,并向葉鶴栖道謝。
三人懷着這種複雜的心情,從早上一直煎熬到了傍晚,就等着葉鶴栖什麽時候來找她們說賭約的事情。
結果等來等去,葉鶴栖就是不來。
吉白晴緊張得直跺腳:“不行不行,葉鶴栖來找我說賭約的事情,我心慌;她不來找我說賭約的事情,我也心慌。”
程芙試探道:“難不成她給忘了?”
吉白晴眼睛一亮:“要是她忘了,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去那什麽掃盲班幫忙了?”
黃沐瞪着吉白晴:“我們要願賭服輸。她不來找我們,說不定是在等着我們主動去找她。”
“要是我們爽約了,你不怕被她笑話?”
被葉鶴栖笑話?
不行,打死都不行!
吉白晴很想說笑話就笑話呗,身上又不會掉肉,但看着黃沐的神情,吉白晴只好苦着臉問:“那你說該怎麽辦吧。”
“趁着她沒走,直接去找她吧。”黃沐拍板道,而且不給吉白晴和程芙任何反悔抱怨的時間,拉着她們兩個起身。
葉鶴栖正在收拾東西。
桑佩珍也沒走,瞧見三人的動靜,狐疑道:“你們要幹嘛?”
怎麽一副要來找葉鶴栖算賬的樣子?
黃沐咬牙道:“我們來聊聊賭約的事情。”
葉鶴栖道:“你說吧。”
黃沐低低哼了一聲:“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長城裏的人民》是你寫的嗎?”
“是。”
猜測得到證實,黃沐抿了抿唇,又問:“那清大、複大這幾所高校開女禁的事情,還有報紙那些輿論,是由你主導的嗎?”
“有。”
黃沐長長吐了口氣,幹脆道:“是我輸了。”
她一直是個争強好勝的性格,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弱于人,所以看到葉鶴栖成績壓着她、人緣還比她好的時候,她是有些……
嫉妒。
但直到現在,黃沐終于看清楚了,自己那點兒小情緒根本就沒必要。
葉鶴栖的格局要比她高。
當她還在為一畝三分地的得失耿耿于懷時,葉鶴栖的眼光已經放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更可怕的是,葉鶴栖不僅有“野心”,還有與此相匹配的能力。
面對這個跟自己不在同一層次的同齡人,黃沐已經嫉妒不起來了。
“賠禮道歉和去掃盲班教書的事情,什麽時候開始?”
葉鶴栖道:“等考完試吧。”
黃沐應道:“沒問題。”
葉鶴栖又看向吉白晴和程芙:“那你們兩個呢?”
吉白晴和程芙苦着臉,猶豫着該開口說些什麽。
黃沐道:“她們兩個也沒問題。我會提前做好她們的思想工作。”
吉白晴和程芙:“……”
接下來半個月,衆人都投入到了忙碌的複習中。
黃沐原本還想着,葉鶴栖落下了這麽多功課,說不定這次會考得不如她。
結果成績一出來,葉鶴栖依舊高挂在第一的位置。
反倒是她自己,因為總惦記着賭約的事情,從第二掉到了第三,被桑佩珍壓在了下面。
就在黃沐盯着排名出神時,她的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下:“黃沐,你在發什麽呆呢。”
黃沐吓了一跳,因為她聽出這是葉鶴栖的聲音:“你……你幹嘛拍我。”
葉鶴栖笑道:“我剛剛喊你半天你都沒應我。”
黃沐壓下心中的別扭,板着臉問:“你叫我幹嘛?”
葉鶴栖道:“一會兒放學了別走那麽快,在校門口集合,咱們聊聊掃盲班的事情。”
“行,我和吉白晴她們會準時到的。”黃沐應了一聲,又低頭去看排名。
結果剛低頭,另一邊的肩膀又被拍了下。
黃沐回頭,還是葉鶴栖:“你幹嘛……”
“沒。”葉鶴栖眼眸一彎,“我就是覺得你剛剛被我吓到的樣子很可愛。”
黃沐眼睛瞪圓,受到了比剛才更大的驚吓。
“別看排名了。一葉障目,跟其他人比沒意思,因為人外有人。”丢下這句話,葉鶴栖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黃沐糾結了好一會兒,将寫着年級排名的紙張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裏。
兩節課後,放學鈴聲響起。
葉鶴栖和桑佩珍先一步去了校門。
滬市中學幾天前就放假了,所以兩人到校門的時候,沈潤書和黎溯已經提前在外面等着了。
葉鶴栖笑着與他們打招呼:“好久不見,北平的特産好吃嗎?”
回到滬市後,葉鶴栖一直忙着複習,她給沈潤書和黎溯買的特産,都是姚容幫忙送過去的。
沈潤書道:“很好吃。”
黎溯也道:“吃起來很特別,和滬市這邊賣的糕點不太一樣。”
随後,幾人又說起了近況。
黎溯特別高興:“滬市中學最近設了一門獎學金,每個年級排名前五的人都能獲得。”
“像我們這種臨近畢業的高年級,得到的獎學金比低年級多很多。我和潤書都拿到了獎學金,到時請你們吃飯啊。”
葉鶴栖聽姚容說起過獎學金的事情,聞言也很為他們高興:“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沈潤書道:“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正聊得開心,黃沐就拉着一臉不情願的吉白晴和程芙過來了。
不等葉鶴栖開口,黃沐對沈潤兩人道:“對不起,之前對你們多有冒犯。”
頓了頓,黃沐又扭頭看向葉鶴栖,也說了一句:“……那個,我也欠你一句對不起,今天一起說了吧。”
葉鶴栖臉上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想到黃沐會跟她道歉,但很快,葉鶴栖就爽快道:“行,我接受你的道歉。”
吉白晴和程芙都被黃沐拽到這裏了,自然也是願賭服輸,一一道歉。
葉鶴栖不再耽擱時間:“那我們來說掃盲班的事情吧。”
經過半年多時間,火鳳凰掃盲班早已結束第一期的教學。
服裝廠裏的女工,還有附近有意學習的住戶,幾乎都在掃盲班上過課了。
所以他們這回再辦掃盲班,就要重新招收一批學生。
葉鶴栖将衆人召集到這裏,是為了明天招生的事情。
吉白晴有氣無力道:“我們不是只教書嗎,為什麽還要管招生的事情?”
不等葉鶴栖解釋,程芙已經認命道:“算了,九十九步都走了,再多走一步算什麽。”
吉白晴終于也認命了。
都怪她們交友不慎,居然交到了黃沐這個無比較真的朋友,再不想履行承諾也沒辦法嘤嘤嘤。
葉鶴栖笑了笑。
這兩個人的性格都有點刺頭,但沒辦法,被黃沐吃得死死的。
想到這兒,葉鶴栖頓時有了主意:“我們分成三組,在三個片區做宣傳,你們覺得怎麽樣?”
“我們在那三個片區表演過很多次話劇,應該會有不少工人還記得我們。”
黃沐敏感道:“怎麽分組?”
葉鶴栖的分組很幹脆。
兩個男生一組。
葉鶴栖和桑佩珍一組。
黃沐三人一組。
“我們三個一組?”黃沐詫異道,下意識想說自己什麽都不懂,但看了眼葉鶴栖,最終還是嘴硬地不肯承認。
心底知道自己不如人是一回事,嘴上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絕對不能這麽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對啊。”葉鶴栖點頭,“我相信你肯定沒問題的。而且你家服裝廠也有女工人啊,你們可以以你家服裝廠為中心進行宣傳和招生。”
黃沐不是很有好勝心嗎。
把好勝心用在這種地方,就是用對了。
黃沐:“……”
葉鶴栖居然說相信她……
“行,你放心交給我吧,我們三個肯定會圓滿完成的。”
***
有了之前的經驗,無論是沈潤書那組,還是葉鶴栖這組,都很順利地招到了人。
唯獨黃沐那邊,遲遲沒傳來新的消息。
火鳳凰服裝廠裏,桑佩珍喝了口水,十分不放心:“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她們?”
葉鶴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再等等,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葉鶴栖還提醒了桑佩珍一句:“她們是第一次弄這個,我們多點兒耐心嘛。對了,就算她們弄得不好,你也不許笑話她們啊。”
桑佩珍佯怒,跑去撓葉鶴栖的癢癢:“好啊,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人嗎。”
葉鶴栖被撓得哈哈大笑:“我就是多提醒一句而已。”
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
幾人都将上課要用的教室收拾好了,黃沐三人還是不見蹤影。
“還要再等嗎?”桑佩珍道。
葉鶴栖猶豫了下,剛要說些什麽,就瞧見三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巷盡頭,頓時高興地跑到三人面前:“你們可算回來了,來來來,快點進屋,屋裏有西瓜和酸梅湯。”
“這個天氣在外面待這麽久,肯定累壞了吧。”
黃沐三人确實是又累又渴。
互相攙扶着進了屋裏,立馬癱倒在椅子上。
黎溯第一時間将倒好的酸梅湯遞給三人:“來,喝點水。”
沈潤書在旁邊切西瓜,桑佩珍給三人遞布巾。
看着屋裏衆人因為她們的到來而忙得團團轉,不知為何,黃沐三人的心情都有點複雜。
等三人徹底緩過來後,葉鶴栖才問道:“你們今天還順利嗎?”
黃沐才不會跟葉鶴栖說起今天遇到的各種磕磕巴巴:“挺順利的。”
葉鶴栖知道她在嘴硬,也沒戳穿:“你們那邊有多少人在報名?”
黃沐謹慎道:“你們先說說你們那邊的報名情況。”
等葉鶴栖和沈潤書将數據一報,黃沐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我這邊有三十三個,和你們差不多。”
事實上,這三十三個人裏,有不少都是她家服裝廠的員工。
但是過程不重要,結果就是三組數據差不多。
不僅是黃沐,吉白晴和程芙也都升起了一絲成就感。
原來她們也能完成這種事情啊。
沈潤書思索了下,開口道:“這個數據比我們預期的多,看來是之前第一期的名聲傳出去了。”
桑佩珍道:“這麽多人,教室坐不下啊。”
葉鶴栖道:“要是實在坐不下,我們可以考慮分成兩個班。”
“我們的老師數量可比以前多了三個,完全應付得過來。”
說到這兒,葉鶴栖看向黃沐三人:“你們說對吧?”
吉白晴立馬跳出來滅自己威風:“我提前說一句,我的學習成績一向不怎麽樣,你們可別太指望我。”
葉鶴栖道:“別擔心,掃盲班教的內容,基本相當于小學一二年級學的內容。你能考入女中,這點兒事情怎麽可能難得倒你呢?”
吉白晴:“……”
這麽一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程芙默默舉起手來。
“怎麽了?”葉鶴栖問。
程芙道:“我們從來沒教過書,沒有經驗怎麽辦?”
葉鶴栖道:“放心,不會趕鴨子上架的。頭幾天,你們就在下面看我們怎麽上課,等你們準備好了再上去。”
兩人的顧慮都被打消了,葉鶴栖看向一直不吭聲的黃沐:“她們兩個都沒問題,你肯定更沒問題的對吧?”
黃沐:“……”
葉鶴栖這家夥是不是被什麽東西附體了,不然怎麽會一個勁鼓勵她?
雖然心裏嫌棄着,但不知道為什麽,黃沐竟然對未來的教書生活産生了一絲期待。
事情好像并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糟糕。
在大家齊心協力下,第二期掃盲班開展得如火如荼。
葉鶴栖等人順利進入了狀态。
黃沐三人每天都要來旁聽學習。
看着葉鶴栖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吉白晴小聲道:“好像也不是很難?”
程芙點頭:“我還以為掃盲班有什麽特殊的呢,感覺就跟老師平時上課差不多。”
黃沐道:“确實差不多,只要提前備好課就行了。”
“不過葉鶴栖講課确實蠻有意思的。”吉白晴下意識道。
察覺到程芙和黃沐掃過來的視線,吉白晴連忙裝作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
等到課後,葉鶴栖頓時被一群人圍住。
葉鶴栖一一解答完對方的問題,這才抱着自己的講案走到三人面前:“你們剛剛在聊什麽呢?”
三人莫名有種上課出小差被老師抓包的心虛感:“……沒什麽。”
葉鶴栖也沒在意,拉過一張凳子坐到三人身邊:“看了一節課下來,你們覺得怎麽樣?”
吉白晴将剛剛聊的那些話都複述了出來。
葉鶴栖道:“教書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因為這件事情的上限和下限差距非常大。你們可以在保證下限的基礎上,努力做得更好,我覺得我們女中出來的學生肯定都沒問題的。”
“你為什麽要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猶豫了好一會兒,吉白晴問。
說實話,比起教書這件事情,吉白晴覺得自己更難克服的,是環境。
掃盲班上課的時間都安排在晚上。
她們招的學生都是工廠女工,就算這些女工很愛幹淨,但在這麽熱的天氣下工作一天,身上很難不帶一點味道。
幾十個人坐在一個屋裏,空氣不流通,素來嬌生慣養的吉白晴實在有些受不了。
她應該是有些嫌棄的,但當她坐在下面,看着那些人寫在臉上的興奮後,她心中的嫌棄就煙消雲散了。
因為她從來不曾從自己和同學的臉上看到過這種渴望。
這種對知識的渴望,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在一瞬間打動了她。
葉鶴栖愣了愣。
其實她心中有無數個答案,但看着明明有些受不了,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的吉白晴,葉鶴栖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與其由我直接告訴你們,不如由你們自己來探尋吧。”
丢下這句話,葉鶴栖就先離開了。
黃沐也站了起來:“我們去吃飯吧。明天白天要是沒有別的事情,你們來我家跟我一起備課。”
時間一晃,第二期掃盲班已經開辦了一周。
這天上完課,葉鶴栖再次走到三人面前:“從明天開始,你們要不要也跟我們一起加入排班,開始上課?”
“這麽急嗎?”
“在底下看得再久,都不如自己上臺體驗一節課。”
最終,黃沐三人還是被說服了。
而第一個開始上課的,是黃沐。
在這天,葉鶴栖、桑佩珍、沈潤書還是黎溯都來齊了。
黃沐看着他們,皺眉道:“你們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桑佩珍道:“別誤會,千萬別誤會,我們是來給你加油鼓勁的。”
黃沐的眉頭這才松開。
不多時,上課時間快到了。
黃沐走進教室,走上講臺,展開自己的講案。
有詳實的講案,又有充足的知識打底,黃沐順利上完了自己的第一節 課。
當她宣布下課的時候,底下傳來一陣接着一陣的掌聲。
“黃老師的課上得真好。”
“對啊,完全看不出黃老師是第一次上課。”
“葉老師說黃老師跟她一樣厲害,果然是真的。”
聽到下面的誇獎聲,黃沐動作一頓,才抱着講案匆匆走下講臺,那背影帶着點兒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哎哎,去哪兒呢?”葉鶴栖叫住了她。
黃沐回頭,掩飾道:“我就是想去喝點水。”
“給。”葉鶴栖将一杯冰糖雪梨遞了過去,“我特意去廚房給你熬的,你第一次上課,嗓子肯定受不了。”
黃沐:“……”
黃沐默默接過冰糖雪梨,喝了一口,意外的好喝,就連入口的溫度都剛剛好:“真是你自己熬的?”
“這有什麽好說謊的地方。”葉鶴栖道,如同變魔術般,從身後變出一束淩霄花,“這朵花送給你,恭喜你順利上完了第一堂課。”
黃沐接過淩霄花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
……竟然還是來自一個她素來不太喜歡的人。
雖然很想嘴硬,但最後,黃沐還是選擇實話實說:“謝謝,我很喜歡。”
後面兩天,程芙和吉白晴都陸續走上了講臺。
兩人的心态不如黃沐,被下方那麽多雙眼睛注視着,兩人都很緊張。尤其是吉白晴,中途出現過不少失誤。
但在她緊張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将求助目光投向黃沐時——
底下的學生們都默默鼓起了掌。
沒有催促,沒有責怪,沒有嫌棄。
只是鼓掌。
在這樣的掌聲中,吉白晴收回了自己求助的目光,踏踏實實地講完了自己的課程。
當開口說出那句“下課”時,吉白晴只覺自己的眼眶微微一熱。
來掃盲班上課,确實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全然新奇的事情。
課後,兩人也都收到了葉鶴栖送的冰糖雪梨和花朵。
一樣的形式,卻是不一樣的花朵。
程芙收到的是荷花。
吉白晴收到的是月季。
兩人收到過比這束花貴重無數倍的禮物,但看着那枝葉舒展的花朵,她們想,她們應該會永遠記住這份特殊的禮物。
來自一個她們以前一直不太喜歡的人。
因為她們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
回到家裏,葉鶴栖剛坐下,姚容就端着洗好的葡萄來到葉鶴栖身邊:“聽說你們掃盲班最近很熱鬧?”
雖說掃盲班開在服裝廠裏面,但姚容一般只在工廠待到傍晚,時間和掃盲班是錯開的。
葉鶴栖吃了一顆葡萄:“娘,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三個同學嗎?”
随後,葉鶴栖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姚容。
姚容驚喜:“你這個做法真好。”
嘴上的誇獎,容易被人遺忘。
帶着儀式感的認可,往往讓人印象深刻。
葉鶴栖看了眼窗外開得熱烈的秋海棠:“我是從秋海棠得到了啓發。”
姚容道:“看來你又認識了三個不錯的朋友。”
葉鶴栖點頭:“只要摸準了她們的脈,她們不難相處。”
姚容:“也要你願意順着她們的脈才行。”
葉鶴栖在這方面還是很豁達的:“嘴上說幾句好話,就能讓大家都開心,何樂而不為呢。”
她又不吃虧。
反倒是黃沐三人被她抓了苦力,分擔了她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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