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玲天团的“赐福”一直是个未解之谜，起码对方九来说是这样。

    

    考虑到每个人都有秘密，而陆玲天团的秘密必然是管理局组织的重大保密事项——除非真的闲着没事干，不然方九不会主动提起。

    

    没想到这回线索自己冒出来了。

    

    还是以一个空域里神秘闪金黑人的形象冒出来的。

    

    方九这边正琢磨着，接着眼角余光就看见莉雅在旁边摸着下巴，一脸感慨地嘀咕：“味道对了味道对了。”

    

    “又咋了这是？”

    

    “这种族谱大调查的味儿啊！”莉雅一敲手掌，“你没发现每次相位展开都会随机揭露一位幸运观众的族谱嘛，这次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陆玲了！哎你快给她打个电话，就说她体内有黑人血脉她包反应不过来的。”

    

    方九：“……”

    

    方九：“你非要用这种说法祸祸人家干嘛。”

    

    他一边指责莉雅坏心眼，一边摸出手机，拍了张地板上黑曜石结晶的照片，远程发给陆玲。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钟，陆玲马上就抠了个问号回来，并附加一句：“这是什么？”

    

    方九想了想：“疑似是你先祖留下的结石。”

    

    陆玲：“？？？？？？？”

    

    一大串比平时长得多的问号瞬间弹了出来。

    

    下一秒，方九的跨世界联络手机响起，接通后，另一端马上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才.刚.道.过.歉！”

    

    方九表情一僵，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勉强狡辩：“也不算“刚”吧，还是过了一礼拜的。”

    

    电话那头没有动静。

    

    但方九仿佛看见陆玲额头青筋暴起，明明快把手机捏爆，却还是假装镇定的幽怨眼神。

    

    “好吧，我错了。”方九态度诚恳，“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明明最开始只是想找找洛庞的痕迹来着，结果……”

    

    话没说完，方九就突然顿住。

    

    包括他在内的其他502小队成员纷纷眸色一闪，某种奇特的直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异口同声——

    

    “或许“根源”就是洛庞的痕迹？”

    

    要不怎么说502小队队内氛围好呢，长时间共事培养出的默契让他们总能在某些时刻达成思维上的高度统一。

    

    比如现在，所有人都将洛庞和陆玲们的“根源”联系到了一起。

    

    电话对面的陆玲听见这一道异口同声，嘴角猛地抽抽两下。

    

    “能不能不要在我还没吸收完前一个信息的时候，再蹦出一个新的猜测？”陆玲扶着额头，无奈开口，但很快又调整回来，语气渐渐平静，“总之，详细解释一下来龙去脉，我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方九也不含糊，把跟格拉莱维见面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解释一遍。

    

    陆玲认真听完讲述，期间没有插话，直到最后方九讲完，才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根源”原来并非源于虚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虚境？”

    

    “意思是现实之外，部分异常不借助客观现实存在，而是位于现实的反面，所以我们生造了一个词来形容它们的状态——时钟塔的时之梦魇就属于虚境生物的概念。”

    

    陆玲快速解释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根源”居然存在于现实，而且就在空域之中……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发现？”

    

    “可能因为那玩意是个人，喜欢到处乱跑。”莉雅在旁边冷不丁说道，“而且还是黑人，你懂的，种族优势跑得快。”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莉雅自己都惊了，“我靠这么离谱的解答你都信？！”

    

    “你们给出的离谱解答并不少，而且都应验了。”陆玲淡淡说着，“那颗红石还在你手里吗？还完整吗？”

    

    “挺完整的，没啥特别反应。”

    

    “那就好。”陆玲声音里多了些安心，端正神色道，“无论如何，你们最好先停止追查，至少要等我们一起。”

    

    她特意加重“我们”的咬字，意思很明确。

    

    这件事与所有“陆玲”有关，她必须通知其他人，和它们一起下判断。

    

    又跟方九随便闲聊了几句，陆玲挂断了电话。

    

    副局长办公室安静下来，陆玲长叹口气，拿起电脑旁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复杂。

    

    其实一直以来，陆玲都不太想去调查赐福的“根源”。

    

    那份“根源”过于强大，超出认知，仅仅是在边境的惊鸿一瞥也可能招来破灭的命运。

    

    她知道“根源”很可怕。

    

    因为她曾触及“根源”，触及“根源”的一丝余晖。

    

    那一抹明亮的黑暗让陆玲险些失去自我，事后进行了数百次记忆修正，才终于勉强恢复了作为生命个体的理智——那段回忆至今仍如同阴影般笼罩着她，在她的记忆和思想中深深扎根。

    

    既是为了维系管理局的安全，也是为了维系自己的理智，每当可能有线索指向“根源”时，陆玲总会用各种理由逃避。

    

    但这一次，情况变得有些不同。

    

    “不能逃避。”

    

    陆玲沉着脑袋，看向咖啡杯里晃荡的倒影，“不对，应该转换思维，往好处想——起码开头很正常，虽然一个穿金色盔甲的黑人明显不在正常范畴，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快速做完心理建设，陆玲放下杯子，伸手抓向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当她抓住抽屉把手时，一股发寒的冰冷窜上脊背。

    

    陆玲犹豫两秒，深吸口气，还是用力将抽屉拉了出来。

    

    一份薄薄的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

    

    文件封面一片空白，不像其他文档那样写有标题，乍看起来像是一堆叠在一起的A4白纸。

    

    陆玲将这份文件取出，放在桌上，抬起右手，用力捏紧掌心，一滴黑色的粘稠液体从掌中渗出，滴落在文件封面，顷刻间如墨般晕染开来。

    

    黑与白的界限被模糊，这封文件突然抽动两下，封面上逐渐浮现出一行端正的墨字。

    

    “项目编号004——黄昏之神”

    

    这是管理局前十项目编号中，唯一没有被专门收容至封闭场所的编号文档。

    

    因为它就被收容在陆玲的办公桌下，有且只有通过陆玲自身的“赐福”才能将文档内容显现。

    

    陆玲轻轻抚摸文档封面，感受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这些用来记述这份“根源”的文字似乎也被赋予了特性，它们变得锋利、尖锐，像是伟大存在刻在现实的刀，一切妄图沾染的存在都会受到反噬。

    

    往日回忆涌上心头，陆玲没有再逃，而是默默拨通一则电话。

    

    电话接通时，对面响起电影对白的背景音，接着季薇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有事？”

    

    陆玲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收容我们那位黄昏之神的时刻到了。”

    

    电话那头的电影对白戛然而止。

    

    片刻沉默过后，季薇沉声开口：“我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