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战争的人,很多都会有心理创伤,她这个算是比较严重的。
张蔓月看见她蜷缩成一团,有些担心,现在没办法找人给她医治,不知道她的情况会不会更加严重。
真是可惜了,她不过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还是个孩子呢。
要是张蔓蓉跟着一块儿过来,可以让她们一块儿玩耍,
可现在,她身边一个同龄的人都没有,她天天一个人这么待着,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只怕会越来越沉溺于那些感情,想要好转恐怕就更难了。
丽朵十分灵敏,很快就发现了她,抬眼朝她看过来。
对上她的视线以后,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移开自己的视线。
张蔓月朝她走过去,蹲到她的身边。
她能明显感觉到丽朵的肩膀缩了缩,更加努力的把自己缩小成团。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糖,“丽朵,我有糖,你要不要吃糖?”
丽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张蔓月早有预料,并没有感到失望。
坐在她的身边,跟她说道:“我不是坏人,你知道吧?”
丽朵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张蔓月拿起糖吃了起来。
“你这样让我有点伤心呀,我把你当成朋友,才会找你说话,可你不理我,你是不喜欢我吗?
真是可惜,我还挺喜欢你的呢,原本还想跟你交朋友,可你拒绝我了。”
丽朵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张蔓月忽然又说道:“对了,我忘记你们跟我说的话不一样,是不是你听不懂我说话呀?
那真是可惜,我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本来还想说跟你好好聊天呢。
算了,我就是一个没法跟别人交朋友的人,就让我这么孤独的老去吧,谁都不要理我了。”
说到最后,她还故意叹了一口气。
丽朵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她手里拿了一颗糖,又飞快地收回手。
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呀。
她这是不想说话,但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说明了还是愿意搭理她的。
张蔓月故意问道:“你拿了糖果,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丽朵不开口,不过她愿意搭理自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从这一天起,张蔓月跟丽朵就建立起了感情,或者说她接受了张蔓月的投喂。
有时候是蜜饯果干,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肉脯,不过她也只是接受东西而已,并没有开口跟张蔓月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次张蔓月带过来的是腌青梅,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时常会孕吐,吃青梅会好一些。
她抓了一颗青梅放进嘴里,确实挺不错,恶心的感觉都减轻了很多。
丽朵也拿了一颗青梅,却迟迟没有塞进嘴里。
张蔓月哄她,“你快吃呀,你怎么不吃呀?味道可好了。”
丽朵跟她一块儿吃东西的次数多了,并没有怀疑她的话,把那颗腌青梅放进嘴里。
才刚咬了一口,她的脸就皱了起来,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
张蔓月从未见过她如此丰富的表情,在一旁看得嘎嘎乐,“怎么样?是不是很酸?”
丽朵很想把青梅吐出来,可这是食物,她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强忍着把一颗青梅吃光,还瞪了张蔓月一眼。
哟,还会瞪人了。
虽然还是一句话没说,可那表情分明说的是“你骗我”。
张蔓月看到她的表情欣慰不已,真是难得呀,她第一次对自己表露出心情。
以前不管自己跟她说什么,对她做什么,她总是面无表情,跟个木头人一样。
这样多好呀,小姑娘就应该这样灵动活泼,而不该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天天死气沉沉的。
张蔓月往前凑了凑,目光轻柔的落在她的脸上,“丽朵,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讨厌我呀?”
丽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对她的话作出了反应,却还是没有开口。
张蔓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经历过那场战争,看见很多残忍的事,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也很害怕,对不对?”
这一句话逼出了丽朵的眼泪,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快速眨了一下眼睛,豆大的眼泪啪啪往下掉。
张蔓月握住她的手,“别害怕,我们都在陪着你呢。
那些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丽朵泪流不止,伤心极了,也害怕极了。
张蔓月轻轻将人搂在怀里,“不要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看你阿爹和阿弟,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大家都好好的,对不对?”
丽朵死死搂住她的脖颈,“阿娘……我阿娘死的,我没有……没有阿娘了。”
丽朵哭得撕心裂肺,把铺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大伙儿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没听错吧,这姑娘居然说话了?
在铺子里待了快半个月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姑娘说话呢。
蒋山腾更是欣喜异常,可他还是冷静下来,并没有前去打扰她们。
张蔓月轻轻拍了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阿娘去世了,可你还有阿爹,还有阿弟,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呀。
就算你阿娘去世了,她最担心的也是你们两姐弟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不要你阿娘担心。”
丽朵没有说话,张蔓月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你要平平安安长大,成为你阿娘盼望的那样,长成一个正直善良勇敢的好姑娘。
你阿娘要是在天上,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会不放心的。
只有你每天快快乐乐的,你阿娘才会放心。”
丽朵还是哭,哭得浑身颤抖,人几乎要脱力了。
铺子里的伙计都是经历过战乱的,也经历了亲人离世,跟她感同身受。
只不过他们年纪大了,身上还有别的重担,要照顾家里,要担起养家的责任,留给他们难过的时间不多。
现如今被她的哭声感染,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更有两个大娘,站在旁边默默垂泪。
张蔓月并没有劝她,而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地哭。
慢慢来。
不能着急。
她现在已经有轻微的语言障碍,刚才说话不流利,身体也有应激反应,不过一切都不是问题,爱能抚平一切伤痛。
只要他们有耐心,愿意陪着她,在身边支持她,引导她,她会慢慢走出伤痛。
过了好半天,丽朵哭得累了,蜷缩在张蔓月的怀里,一下一下抽泣。
张蔓月让春枝去打热水,给她擦脸。
丽朵这样狠狠发泄了一场,哭得脑仁都疼了,人又累又困,张蔓月便安排她到后厢房去睡一觉。
“你累了,先在这里睡上一觉,等你醒过来,一切都好了。”
丽朵拉住她的衣袖,“你陪着我吗?”
张蔓月顺势坐在床边,“好,我就在旁边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丽朵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来。
阿娘以前也是这样,轻声哄着她睡觉,要看着她入睡才会离开。
她要过得好好的,让阿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