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太亮了,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猴子的眼睛被晃得发花,他隐约看清屋顶上那些黑影的面容。
狰狞的,冷漠的,不怀好意的,都有。
他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信号弹炸开,只要狼烟升起,只要公会的人看到,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边虽然是西北郊区,但公会安插的暗哨依然很密集。
肯定会有人来的!
他不需要援军打败这些人,只需要援军赶到,让对方知难而退。
毕竟,在霜狼公会的地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挑战权威。
就在这时。
房顶上一个瘦小的身影高高跃起。
那身影从一片黑影中分离出来,像一滴墨水从墨瓶中甩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猴子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从屋顶弹射而起,在半空中舒展身体,然后甩手。
一道暗黑色的能量从他掌心射出,如同箭矢,射向夜空。
那道能量无声无息,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追上了正在上升的信号弹。
信号弹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那道暗黑色能量击中了。
暗黑色的能量像一张贪婪的嘴,将信号弹整个吞了进去。
红色的光芒在黑色中挣扎了一瞬,然后熄灭。
天空恢复了黑暗。月光重新成为唯一的光源。
巷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猴子看着这一幕,浑身抖如筛糠。
——完了!!一切都完了!
——信号弹被吞噬了。狼烟发不出去。援军不会来了。
——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
持刀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身影从阴影中完全显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藏在暗处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阴柔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眉毛,薄薄的嘴唇,甚至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精致。
如果不是那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和手中那柄近人高的巨大砍刀,单看这张脸,谁都会以为是个偶像明星。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猴子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又紧绷了几分。
“你...你想........想干什么?!”猴子的声音在颤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脚跟踢到了老猪的脚,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他捂着右臂的断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脸色惨白如纸。
“我警告你!这是霜狼公会的地盘!动了我............就是和整个霜狼公会为敌!”
这时,猴子也只能再次把霜狼公会的名头搬出来了。
他知道这很可笑,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在霜狼公会的核心势力范围内动手,就不可能被几句威胁吓退。
但他没有别的牌可打了。
信号弹被吞了,援军不会来了,他和老猪就像两只被狼群围住的羊,除了叫唤,什么也做不了。
持刀男人冷漠地哼了一声,短促而轻蔑,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
他眼睛微微眯起,完全没把猴子的话放在心上。
双手握住那柄巨大的砍刀,刀柄在掌心转了小半圈,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
刀身在他手中缓缓扬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巨大的砍刀抡圆,带着破空之声,从上而下,朝着猴子的头颅斩去!
猴子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瞳孔中倒映着那柄越来越近的砍刀,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死了。
他闭上了眼睛。
“咔嚓!!!”
一声脆响。
猴子只感觉到一股劲风从头顶掠过,将他的头发掀得向后飞扬,头皮被那股气流刮得生疼。
他等了半秒,没有痛感。
等了一秒,意识还在。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林宴挡在他和持刀男人之间。
那个穿着黑色运动衫,戴着兜帽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单手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张开,硬生生接住了那柄足以劈开巨石的大砍刀。
林宴的整条右臂覆盖着厚重的冰霜,冰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刀刃嵌在冰层中,微微颤动。
林宴的兜帽被劲风掀开,露出清秀的脸。
“林宴......你什么意思?”
持刀男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双细长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刀锋死死压在冰层上,但力道已经从斩击变成了压制,他在等一个解释。
“喂,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林宴语气轻松,“这两人的性命,不应该是我说了算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狂刀,我有必要提醒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合规矩哦。”
狂刀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怎么处理两条杂鱼,和我没关系。”
“但现在,他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那就得死。”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猴子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能感觉到从林宴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和从狂刀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暴烈的杀意,在方寸之间激烈碰撞,将周围的空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哟呵呵呵..........打呀,打呀!快打呀!有好戏看了!”
一道尖锐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打破了巷子里的僵局。
笑声忽高忽低,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笑声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像是饿鬼看到了血食。
“狂刀,看来你是实力见长啊,现在居然都敢挑战小林宴了。”
刚才出手吞噬信号弹的那个瘦小身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轻飘飘地落在巷子中央。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张诡异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干瘦的男人,个子不高,肩膀窄小,四肢细长,整个人像一具被风干了的骨架。
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不知道是化了妆还是天生的,他的脸从中间分成两半。
左边纯白,右边纯黑,交界处是一条笔直如同刀切般的线条,从额头中央垂直而下,穿过鼻梁,将整张脸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