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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无良无贤
    宋应阁望着车子开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能住在伊河路公馆区居住的皆是达官显贵。

    这里若有人被策反,所产生的危害可不是刘国权、马国正之流能比的。

    在车子开出几十米后,宋应阁两人赶紧骑上自行车,在后面远远地吊着。

    快到沪市路时候,车子忽然左转,顺着沪市路往南开去。

    “不是去伊河路公馆?”宋应阁心中疑惑。

    不多时,车子开到华侨路时,停在了一家茶楼外。

    茶楼与华侨路之间由一条三米多宽,青砖铺成的小路连接,路两旁种着几排松树,格外幽静。

    宋应阁俩人穿过松树林,望见古朴的门头。

    “云上茶楼?”

    茶楼外的空地上,除了杉山博介的车子,还有一辆车。

    须磨、杉山博介二人下了车,未作停留,径直上了茶楼二层。

    刘大志刚想靠近些,探查一下情况,却被宋应阁一把拉住。

    “茶楼拐角有两人。”

    刘大志一惊,顺着宋应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模模糊糊地看到两个人影。

    “姜舒宁母女此刻,可能就在茶楼里。”宋应阁道。

    “要喊人支援吗?”刘大志问。

    “等看到须磨约的人是谁,再去也不迟。”

    宋应阁两人躲在松树后,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一辆福特驶到云上茶楼外。

    随后,从车上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

    宋应阁看清男子长相后,一脸震惊,“戴良贤?”

    1928年金陵国民政府成立后,改为五院制,即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监察院、考试院。

    而戴良贤不仅是考试院的院长,更是蒋校长的结义兄弟。

    身居如此高位,戴良贤有何理由投日?

    宋应阁想不通。

    另一边,须磨在楼梯口将戴良贤迎上楼。

    “戴院长,难得您赏脸来此一聚。”须磨面带笑意,一把搀住了戴良贤的手腕,将人往雅间引去。

    “须磨大使数次相邀,奈何俗事缠身,一直不得见面,实在惭愧。”戴良贤双手抱拳,不着痕迹地撇开了须磨的手。

    须磨并不在意,热情不减。

    待两人落座后,须磨道:“戴院长早年曾留学日本,不知对我国茶道如何看待?”

    戴良贤不知须磨意欲何为,便敷衍道:“各有千秋。”

    “哦?那不知日本女人和中国女人,哪个更温柔体贴?”须磨话中有话,另有所指。

    戴良贤年少风流,早年留学日本,曾留下过一段风流韵事。

    成婚后,纵使惧内,亦少不了在外偷腥。

    见须磨如此说话,还以为是在揶揄自己,面色不虞,“须磨大使,这是何意?”

    须磨见状,脸上笑意如旧,“不知戴院长可是长情之人?”

    戴良贤神情一变,怒斥道:“你约我出来,便是想说些风凉话吗?”

    “戴院长莫怒,实在是有‘故人’想见一面。”

    “故人?”

    须磨拍了拍手,杉山博介推开门,引着一女子走进了雅间。

    女子正是楚曼曼。

    此时楚曼曼穿着和服,盘上了发髻,略施粉黛,楚楚动人。

    戴良贤看清楚曼曼的相貌,大惊失色,站起身来,颤声道:“金子?十几年前友人来信,说你死于难产了,你怎么会?”

    重松金子,日本护士。

    戴良贤早年留学日本时的女友之一。

    后戴良贤回国,黑松金子发现自己珠胎暗结,便追回了中国。

    可戴良贤回国不久,便已结婚。

    因为惧内,并不敢告诉妻子,他与外人生下一个孩子的事情。

    黑松金子伤心之下就回了国,嫁做他妇,没多久又怀孕,却死于难产。

    不得不说,戴良贤确实是一个渣男。

    楚曼曼一脸怯懦,声若蚊蝇:“我不是金子,我是楚曼曼。”

    “是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金子。”戴良贤坐下后,一脸失魂落魄。

    “戴院长莫急,还有一人。”

    须磨说完,杉山博介又领着一妇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姜舒宁。

    姜舒宁一身装扮与楚曼曼如出一辙。

    戴良贤见到此情景,眼睛都直了,“你,你是金子?”

    姜舒宁娥眉微蹙,“我名姜舒宁,不是什么金子。”

    戴良贤将目光投向须磨,“到底是怎么回事?”

    须磨“哈哈”一笑,“此母女俩皆为中国人。”

    戴良贤眼神在姜舒宁母女身上流转,难以挪开目光,“像,太像了。”

    “戴院长,这个礼物,可还喜欢?”须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没人能拒绝年少时的白月光,尤其还是两个。

    戴良贤并非蠢人,自然知晓须磨没安好心,索性直接问道:“须磨大使,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切莫多心。鄙人久闻戴院长之名,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罢了。”须磨并不着急表明意图。

    戴良贤知道倘若收了这母女二人,日后须磨必定有托。

    可若是拒绝……

    戴良贤又看了母女花一眼,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血脉偾张的感觉,这是久违的青春啊。

    不得不承认,须磨给了他一个难以拒绝的筹码。

    ……

    “组长,戴院长进去了,现在该如何?”刘大志没了主见。

    参与到戴良贤这种高层的案子中,刘大志此时此刻只想逃跑,当做不知道这回事。

    “相片拍下来了吗?”宋应阁问。

    “拍清楚了。”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个电话,先和处座知会一声。”

    宋应阁健步如飞,到了附近的一家宾馆,拨通了电话。

    过了许久,电话才接通。

    “谁?”戴笠似乎刚睡醒,语气有些生硬。

    “科长,我是应阁,这里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您定夺。”

    “什么事?”戴笠听到是宋应阁,语气柔和了些。

    随后宋应阁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戴笠沉吟片刻,“此事只有你和刘大志知晓?”

    “是。”

    “先按兵不动,等我请示领袖。”

    “科长,我怕晚了,姜舒宁母女会有危险。”宋应阁担忧道。

    “妇人之仁。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戴笠呵斥了一句。

    挂断电话,宋应阁心中暗骂,“谄上骄下的东西,还不如个妇人。”

    十分钟后,在宋应阁焦急的等待中,戴笠的电话打了过来。

    “潜进茶楼,探清两人的谈话内容。”戴笠下令。

    “是。”

    “另外,此事只限你与刘大志知晓,不可传于六耳。”

    “卑职明白。”

    宋应阁早就急不可耐,收到命令后立刻返回了云上茶楼。

    观察了一番环境后,发现一楼大厅也有人把守。

    想从一楼进入,几乎不可能。

    只能从外墙爬上去了。

    宋应阁对刘大志道:“你去茶楼西南角,制造一些声响,把警戒的两人吸引过去。做完这件事后,便去调一组行动科的人过来。”

    刘大志虽有心溜之大吉,奈何宋应阁的命令,他无法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宋应阁在夜色的掩护下绕到东南角,等着刘大志行动。

    很快,刘大志装作喝醉的路人,边唱歌边走到西南角,脱下裤子,站在树后小解。

    两名负责警戒的人,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事不宜迟,宋应阁如黑猫一般窜出,一脚蹬在墙面上,借力上升,然后伸出双手攀住了墙壁的外沿,双臂发力,轻而易举的爬上了二楼。

    茶楼二层一个“凹”形的结构,而须磨所处的雅间,在西南角最靠里的房间中。

    宋应阁弓着身子,脚步飞快,几乎没发出声响。

    很快,宋应阁发现了守在雅间门外的两人。

    正是杉山博介和肖威。

    肖威在这里,说明姜舒宁母女也在这里。

    宋应阁翻到窗外,双手攀着墙壁突起的外沿,摸进了须磨所在雅间的隔壁。

    超强的听力,让宋应阁清楚的听到了须磨与戴良贤的谈话。

    “须磨大使,你觉得我戴某人能用美色所收买?”

    虽然内心已经有了决断,但戴良贤嘴上推让几句。

    “戴院长言重了。在我心中,您可一直都是文人表率。”

    见戴良贤没有一口拒绝,须磨已知晓其心意,也乐于恭维几句。

    “也罢,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加之须磨大使的盛情难却,我便厚颜收下这份重礼了。”戴良贤恬不知耻的给自己脸上贴金。

    “美女赠英雄,倒不失为一桩美谈。”须磨大笑,掏出钥匙,“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金屋藏娇,这金屋也请您一并收下吧。”

    须磨深知戴良贤惧内,是不敢将这对母女带回家的,索性送佛送到西。

    戴良贤沉吟片刻,考虑到实际情况,还是收下了须磨递过来的钥匙。

    不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待过几日,便将此事上禀蒋总裁。

    以二人的关系,最多被呵斥几句,便会不了了之。

    到时候吃干抹净,也不必再理会日本人。

    须磨虽不知戴良贤心中所想,但并非蠢笨之人,又怎么会不留后手。

    只能说戴良贤是异想天开罢了。

    “戴院长,您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怎么能和日本人沆瀣一气呢?”

    姜舒宁上前一步,将楚曼曼藏在身后,双目直视戴良贤。

    她知道唯有戴良贤松口,她母女二人方能脱离苦海。

    只不过,说不一定说得动,骂却有可能骂的醒。

    戴良贤闻言,脸皮微微发烫,一时之间,竟无言反驳。

    “此言差矣。

    中日自古以来便是友邦,又都遭受过西方列强的入侵。

    难道不该同仇敌忾,携手共进吗?”须磨大义凛然。

    姜舒宁不理须磨,对着戴良贤道:

    “我虽孤陋寡闻,但亦知晓甲午之战、奉天事变。

    戴院长见多识广,可否告知我,眼前这日本人所言是真是假?”

    戴良贤尚有一丝廉耻,如何肯睁眼说瞎话,开口道:

    “国之大事,与妇人无关。

    不过只要你遂了我的愿,必保你母女二人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

    “亡夫、爱子皆亡于眼前日本人之手。

    戴院长若能为我母女报仇,杀了这厮,那我母女皆由戴院长定夺。

    倘若不敢,又如何让我母女心甘情愿?

    司马曜之死,戴院长竟不知?”

    说到此处,姜舒宁一把扯下玉簪,摔在地上,玉簪四分五裂,道:

    “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典故,戴院长知否?”

    戴良贤不曾想一妇人言语竟如此犀利,自觉心虚,便挪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须磨一看,这还了得?

    小娘皮伶牙俐齿,非得教训一番不可。

    “男人说话,哪儿有女人插嘴的份?肖威,将此妇人带下去,教一教规矩。”

    戴良贤闻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肖威推开门,走进雅间,一把抓住姜舒宁,将其往屋外拉拽。

    姜舒宁转头看向戴良贤,怒斥道:

    “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戴院长,我身上的这件和服,更适合穿在您身上。”

    戴良贤脸色涨红,却仍是不说话。

    无论如何,这对母女,他吃定了。

    “拖出去!”须磨怒道。

    隔壁雅间,宋应阁从窗子看见行动组的人已经到达现场,便推开房门,在杉山博介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走进须磨所在的雅间,“拖哪儿去?”

    “宋应阁?”须磨看到宋应阁后,勃然大怒。

    来客酒楼之耻,仍历历在目。

    如今宋应阁竟又出现,坏他好事,须磨心中,如何不恨?

    “你认错人了,我是黄越,不是宋应阁。”

    显然,须磨事后调查过宋应阁,知晓其并非是黄越。

    宋应阁走到肖威身边,咧嘴一笑,毫无花哨的一拳,命中其太阳穴,将人打昏了过去。

    “楼下都被行动科的人围了,这人我带走,你没意见吧?”宋应阁指着肖威道。

    须磨胸膛快速起伏,“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宋应阁走到须磨身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两次了,侏儒。”

    说完,不再理会须磨,转头看向了戴良贤,“特务处宋应阁,见过戴院长。”

    戴良贤尴尬的拱了拱手。

    此刻他只想逃离这里。

    “职责所在,若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另外,您与须磨私会一事,蒋总裁已知晓。戴院长还是提前想好说辞为好。”宋应阁凑到戴良贤耳边轻声提醒。

    戴良贤闻言,勉强一笑,随即心中一动,将宋应阁拉到一边,和颜悦色的问道:“有劳小兄弟提醒,只是不知刚才鄙人所说之话,上报否?”

    “尚未。”

    戴良贤眼神一亮,“可否麻烦小兄弟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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