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已经停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考生们都觉得这片空间确实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具体也说不上来。

    他们都没多废话，迅速跑到船头甲板上。

    船上所有人里，学过时空相关术法的人只有阿尔娜、司律和蓝樱三人，蓝樱学的侧重于阵法内外时间流速差，司律侧重于封锁空间，只有阿尔娜能真正在一片虚无中摸索到时空循环的节点。

    阿尔娜站在船头甲板，左眼由绿转红，魔杖高举，紫红双色光芒交错缠绕在杖上，在杖首上方汇聚成一个巴掌大的魔法阵。

    魔法阵旋转着，在光芒最盛时倏然直直升上高空，先是被浓雾掩盖，很快，魔法阵的光芒便穿透雾气，直直投落下来，将这一方空间笼罩。

    阿尔娜低声用古老的语言吟唱魔咒，海浪开始变得汹涌，楼船在海浪中大幅度剧烈摇晃，仿佛要把船上的人脑浆子给摇匀。

    天空的魔法阵里燃起熊熊火焰，一条巨大的银白巨蛇虚影在火焰中蜿蜒游动，抬头望去时，根本看不清巨蛇的全貌，只看得到浓雾间时不时出现的一截蛇躯。

    阿尔娜这一脉的女巫，信仰的神明恰好是世界尽头掌管大地和时空的古神，银蛇即是古神的原形。

    天空中，蛇影在浓雾间游动；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翻涌的巨浪间。

    那个漩涡可太大了，四层楼高的翡翠楼船在漩涡面前小得像一条小黄鱼。

    好在楼船的防御力是顶级的，楚流汐把防御结界全打开，挡下的巨浪的拍击，在漩涡的急流中勉强保持平稳。

    狂风将阿尔娜的长发吹得翻飞飘扬，她将高举的魔杖往前一指，天空中的蛇影立即从魔法阵中扑出来，直直俯冲向漩涡中心。

    哗——

    蛇影掀起一片巨浪和水花，阿尔娜喊道：“跟上去！”

    船长室里，楚流汐早已操控着楼船，追在蛇尾后，一起冲进了漩涡里。

    整艘船像是俯冲的云霄飞车，要不是考生们反应够快，迅速抓住周围的东西维持住平衡，恐怕都得摔成一团。

    漩涡中心宛如隧道，随着他们俯冲的深度越来越深，周围的光线也飞快消失，几分钟后周围便已经是漆黑一片，只有银蛇虚影和翡翠楼船是黑暗中仅有的光源。

    极速俯冲还在继续。

    环境污染值越来越高，周围的黑暗中反而出现了其他光源，借着光源看过去，便能隐约看到庞大的、奇形怪状的污染物身影。

    那些污染物，随便一只便比当初上岸的透明水母还要庞大，但凡有一只能离开海洋，便足以对陆地上所有安全区造成毁灭性打击。

    有一只巨大的冥河水母发现了他们，朝他们伸出了长长的触手。

    就在楚流汐准备开启楼船的攻击阵法时，冥河水母的触手却穿过了他们，捞了个空——这里的时空是折叠的，他们不在同一个时空面上。

    穿过冥河水母后，黑暗中又出现一个无比巨大的、长满肉瘤的鱼头，肉瘤中央裂开一条缝，露出眼珠，盯着楼船片刻后，便张开血盆大口啃了过来。

    好在这条鱼也不在他们的时空面，一口啃了个空，转瞬便消失了。

    漫长的漩涡隧道里，他们看到了千奇百怪的污染物，一开始还会被吓一跳，后面基本见怪不怪了。

    已经恢复人形的甄可爱喃喃道：“这些玩意儿长得真自由，我的想象力都跟不上它们长相的创意。”

    阿尔娜道：“我觉得我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吃鱼了。”

    俯冲持续了很久很久。

    前方的银蛇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只剩蛇尾还有一点光芒在指引楼船前进。

    在蛇影彻底消失的一瞬间，楼船突然轰隆一下从俯冲的姿态重归平衡，天地倒转，周围也陡然一亮。

    他们像是冲破了黑暗的覆膜，瞬间的落空感后，便进入到了更为广阔的空间。

    这里的空间很不一样，一时间他们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海底某处还是在一座岛屿上。

    只见这一方特殊空间的灰白色虚空中，错落地漂浮着三四艘满是海草和青苔的破烂幽灵船、巨大残缺的鱼骨；前方的细砂地面上，耸立着一圈高大的嶙峋怪石和珊瑚丛，一个直径足足有三四百米的黑色肉球……或者说是心脏，在怪石和珊瑚丛的簇拥中静静悬浮，血管一样的黑色管道缠绕在心脏上，又往四周上空延伸，消失在虚无中。

    心脏静静地流溢出乌黑液体，顺着管道流走，不知流往何处。

    考生们发现，怪石和珊瑚丛的缝隙里，还堆积着数不清的渔网、各种金属和塑料制品、骸骨，不仅仅是鱼骨，连人类骨骼都有。

    像一个堆积了上百年的垃圾场。

    干净精致的翡翠楼船悬浮在虚空中，和周围格格不入，船上的考生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怕惊动到什么。

    哗啦——

    随着潮汐声荡开，一缕海风吹到楼船上，进化度还没达到100%的考生们在一瞬间完成了完美进化。

    司律低声道：“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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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心脏就是污染源。

    突然间，行诃捂着眼睛半跪下来，指缝间渗出了血。

    “行诃！”站在旁边的林翎一惊，跟着蹲下来，下意识抬头喊道：“喵桑！”

    在司律怀里的猫猫一蹬腿蹦了过去，落地瞬间化作人形，抬手虚虚拢在行诃眼睛前，掌中一团柔和的金光从行诃指缝里渗入他的双眼，给他治疗。

    “我们恐怕……很难杀掉污染源，”行诃忍着疼，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个污染源……也是进化源，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进化源，因为人类的所作所为，才……才变成了污染源。”

    那些被人类制造出来的垃圾流入深海，因人类而死的海洋生物也沉到此处，垃圾、尸体、怨恨，日复一日地在此处堆积和盘桓，让原本纯粹的进化源逐渐被污染。

    灾难便由此悄然开启。

    深吸了一口气，行诃放下手，满脸血泪，眉眼悲悯，痛苦减缓后，嗓音也平稳了许多，听着越发沉重，“进化是它的馈赠，污染则是人类亲手种下的孽因，每一个进化者都欠它一份因果。在它的因果线里，享用了它的馈赠而得到进化的我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致命伤害。”

    阿尔娜若有所思：“难怪进化必定伴随污染。”

    “问题不大，”蓝樱冷静道，“进化者起不了作用，这不是还有三个无法进化的非人类考生吗？”

    温绒、赛恩和洛伊，他们仨可没有享用过半点进化馈赠，自然也没欠进化源因果。

    赛恩感觉压力有点大，下意识侧头看向阿尔娜，忽然大惊失色扑了过去：“阿尔娜！！”

    哧——

    一道森冷剑光划过，炽热龙血飞溅，洒在阿尔娜的银色长发上。

    把阿尔娜抱在怀里的赛恩一声不吭，应拥雪和韩轶当即拔剑出鞘，齐齐一个箭步上前，挑剑往赛恩身后劈上去！

    锵！

    一把剑横架住他们俩的剑，下一秒，楼船防护大阵启动，一道人影被驱逐出去。

    飞出楼船的人影悬浮在半空，手里提着剑，墨绿双眸半垂着，透着冷漠无情的无机质暗光，一缕黑气贯穿他的胸膛，锁住心脏，而黑气的另一端，连接在后方的巨大心脏上。

    那颗心脏，忽然开始缓慢跳动。

    怦，怦，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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