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曼托亚城。
沃拉斯顿公爵宅邸的庭院花坛附近。
米尔麦从地上拾起了一片浅红色花瓣。
那是芙妮白天与阿尔托散心时,被小绿当做帽子戴了一段时间的花瓣。
由于是被芙妮采摘,所以这片花瓣短时间内与她建立了某种神秘学联系。
“凡存在,必留下痕迹。”
米尔麦轻轻揉捏着花瓣,看着它破碎,细细读取着某些信息。
以往他身穿锁链甲,只看外表还颇像个正经护卫。
但现在却身着以白色为主基调的古典魔法师长袍,其上有诸多各色的鲜花作为装饰。
发色也由金黄色变成了花白色,头发变长了许多,发梢略微弯曲上翘。
碧绿的眸子逐渐向浅粉色转化。
米尔麦现在这副模样与平日风格相差极大,如果芙妮在这里仅凭样貌肯定认不出他。
作为居于第六阶的半神,拥有梦淫妖和人类血脉融合的特殊命途——命运门徒,米尔麦拥有很多玄学能力。
到底有多玄呢?
他自已有时候也不清楚自已在做什么,只是随着命运的启示行事,也可以说是完全凭感觉行事。
比如,米尔麦先前听见芙妮想要获得一种能够制糖的作物时,就有预感自已应该帮这个忙。
这并非出自他的善良,而是一种命运的启示。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是在模仿人类在某种情况下应该做出某种反应而已。
米尔麦很喜欢自已营造的人设,这让他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原来那时的启示,命运的馈赠在这里。”
米尔麦望着星空似在思索。
【命运门徒】的晋升仪式需要诸多珍贵的魔法材料,他花了百年时间才勉强凑齐。
但仪式还有一个特殊要求——必须对命运造成较大的干扰。
这样才能摆脱门徒的身份,逐渐去真正掌握命运。
而对命运的干扰必须足够“特殊”。
所以米尔麦根据直觉与恶趣味,选择陪伴圣利亚帝国王族的某位私生女,担任她的老师与护卫。
圣利亚帝国千年历史中没有出现过女王。
这是相当奇怪的事情。
毕竟在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女性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应该也能够称王才是。
隔壁的霍克多斯王国历史上就出现了几任女性王者,而且帝国境内少数大家族的领袖也是女性。
在米尔麦看来,芙妮小姐未来肯定也会成为领袖一样的人物,只是不清楚能不能熬死沃拉斯顿公爵继承爵位。
反正如果不能在一百年内晋升到七阶,米尔麦觉得自已是活不过那几位老不死的了。
总之,圣利亚帝国的王族内部似乎有某种忌讳,从未出现过女性成王。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米尔麦觉得很有趣。
好玩。
爱玩。
如今圣利亚帝国的皇位空缺,目前由教会、王族内选的执政官以及几位大贵族组成的议会治理各种事情。
而米尔麦想整个大活儿。
他打算将王族的私生女从小当男孩子培养,并不断告诫她一定要伪装好自已的性别,否则就会为自已和私生母招来杀身之祸。
再带这名私生女游历帝国各处,从小培养她的政治意识并让她对现有制度感到不满。
如此一来,就能一步步培养她想要改变帝国制度的意志。
在这位私生女成长的过程中,米尔麦打算给予她希望、指引、教导、关爱、友情、羁绊……
总之就是人类那些美好,但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在为这位私生女铺平道路,拉到足够的盟友后,米尔麦打算假死在她面前。
最好还是被政敌分尸成好几十块的那种。
这样一来,就能培养出一位冷酷、理智、力图改革的女王。
米尔麦还专门想了个好听的名字——肃清王。
多么有趣的名字啊!
米尔麦觉得成功培养出肃清王的那一刻,仪式要求应该就能满足。
他也能通过假死退出历史舞台,安安心心地准备晋升了。
这是个绝世好活儿。
至少米尔麦自已是这么认为。
可计划往往有些偏差,比如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尽管尽力在模仿人类中的绅士,但好像还是比较惹人讨厌。
至少那位私生女好像没有像米尔麦预料中那样在意他。
这让米尔麦怀疑自已就算被分尸,或许也不一定有预期的效果。
这次来到曼托亚城,那位王族私生女——阿尔托·璃娅遇到了南大公的千金——芙妮·沃拉斯顿。
“阿尔托”是米尔麦为这位王族私生女取的男性名称,她的真名其实是璃娅。
而仅是来到曼托亚城不足一年的时间,米尔麦惊奇地发现璃娅的变化比自已过去好几年的栽培都有效。
璃娅原本对成为王抱有疑虑与迷茫,并没有太大的前进动力,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意味。
这导致在诸多命运线中,璃娅成为王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现在,米尔麦察觉到了命运轨迹的变化,璃娅成为王的概率正在不断上升。
这意味着米尔麦晋升的概率也大幅提高。
他后续准备的许多计划都用不上了。
虽然预期中的“肃清王”似乎变成了“骑士王”,但只要璃娅愿意成王就好。
她具体要成为什么王,米尔麦并不在乎。
“芙妮小姐可真是帮我大忙了。”
米尔麦一开始对芙妮也不感兴趣,直到她说出了“希望让平民和贵族吃上一样的东西”。
那一刻,米尔麦就知道这位公爵千金肯定也是个整活儿高手。
他承诺帮助芙妮寻找产糖量高的作物。
芙妮帮助璃娅坚定了成王的信念,间接推动了米尔麦的晋升仪式。
二者看似没有直接关联,但米尔麦觉得这也是命运的启示。
“只是产糖量高的作物就能换取晋升成功未免不够等价,命运是公平的。如果我不愿意主动偿还代价,命运迟早会让我被动偿还。”
作为一位六阶的【命运门徒】,米尔麦对命运有独到的理解。
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如果小璃娅成为王,必然要迎娶王妃,那样会暴露她是女性的事实。
“我的计划也会因此出现漏洞,对命运的干扰就不够特殊,导致我死在晋升仪式上。
“但如果让芙妮小姐成为王妃呢?唔……她看上去与人类男性结婚的意愿并不高。
“有塞恩思伯里家族的血统,说不定芙妮小姐也喜欢女性呢?
“为了沃拉斯顿家族的利益,芙妮小姐肯定难以拒绝政治联姻,毕竟她看上去是那么孝顺的女儿。
“但如果是成为璃娅的王妃,就能不与人类男性结婚,还具备极高的政治价值,相信芙妮小姐也会很乐意吧?
“而小璃娅也能继续伪装成男性称王,知道她真实性别的只有我和芙妮小姐,并且都没有主动揭穿真相的可能性。
“还必须有个子嗣才能让谎言完美无缺,这点的话……弗萝菈女士应该有办法,她肯定不会吝啬帮助女儿。
“以导师兼朋友的身份撮合她两的婚事,也算我偿还了命运的馈赠。
“如此一来,我的晋升仪式就不会有任何偏差。”
作为活了四百多年的半妖,米尔麦脑子转动得极快,只是片刻功夫就已经想出了另一个好活儿。
光是想想整个帝国上下几亿人,其中不乏半神乃至天使级存在被蒙在鼓里,米尔麦就兴奋地发抖。
好玩。
爱玩。
又一个绝世好活儿啊!
“果然还是得继续活下去才行,只有活得够久才能不断见证这种有趣的事情。”
米尔麦脸上带着模仿人类开心时应该有的笑容。
“不过也是时候分别了。”
米尔麦略有些叹息,他真的很想知道芙妮小姐今后又能整出什么好活儿。
但只是留在一个小小的保养地,可没办法培养王者的器量。
他打算带璃娅离开这里了。
反正以芙妮小姐的作风肯定也不会偏居一隅,她迟早会成为全帝国最有名的少女。
只要还活着,米尔麦觉得自已和璃娅肯定能再见到芙妮小姐。
来到曼托亚城遇到芙妮小姐是意外之喜,米尔麦原本的目的其实是拉拢沃拉斯顿公爵的妻子——弗萝菈女士。
虽然米尔麦自已是一位半神,能够成为一方霸主,但仅凭他却很难扶持璃娅成为圣利亚帝国的王。
必须有更多半神乃至天使的支持才行。
在两位城府极深的半神经过一场友好的商谈后,双方达成了合作。
弗萝菈女士会以自已的名义,在璃娅未来的王选中提供一定的支持,但这不代表天使级强者沃拉斯顿公爵的意志。
这在米尔麦的预料之中,他也不觉得现阶段的璃娅有资格让沃拉斯顿公爵投资。
而米尔麦需要付出的交易代价是通过命运的轨迹,寻找十五年前被剿灭的深渊教派残党,一位叫做厄姆德的半神。
那位深渊教派的半神百年内都只有五阶命者的位格与残缺实力,这是直接来自天使的重创,没死已经是万幸了。
厄姆德很会隐藏自已。
就连米尔麦这位命运途径的半神都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推测出了她的藏身地。
按照约定,米尔麦隔着不知几千公里隐蔽地干扰了厄姆德的命运,让她变得更加倒霉。
这一切在今天才终于结束。
接下来的狩猎行动就不需要米尔麦参加了。
长久以来不曾出门,深居宅邸的弗萝菈女士会亲自带人过去,把厄姆德的脑袋拧下来。
“该做的都做了,交易也履行了,是时候离开了。”
米尔麦深深呼了一口气,好似在感叹生命真美好。
世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等待他去见证,又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去呢?
活着。
真好。
他如春季盛开的鲜花一般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