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岩被带到了省纪委的地下谈话室。和其他被询问人员流程一样，先进行基础医疗检查，确定无高血压等症状，上交通讯设备，再进入四周有摄像头的谈话室。省里的比县里的条件稍好一些，有了些许人情味，还可以喝茶或咖啡。

    等工作人员陆续到场后，姚红坐在对面微微一笑道：“乔岩，都是同行，没必要紧张，我们也相信你肯定没问题，但必要的流程必须走。刚才，吕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让快办快处，那咱们就开始吧，争取利用一周时间办完。”

    “接下来的问话，希望你如实回答，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我们负责。”

    乔岩从容淡定地点点头。

    姚红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抬头问道：“位于环贸大厦的百福中餐厅是你开的吗？”

    “不是。”

    “你从中参股了吗？”

    “没有。”

    “那是谁开的？”

    “我朋友。”

    “吴凯是你朋友吗，据我了解他曾经和你是同事，还给原金安县委书记丁光耀当过司机，丁光耀调离后他就来到了中餐厅，一直到现在。”

    乔岩没想到对方了解得如此详细，说明这份举报信不是刚收到的，而且他们已经根据举报信内容做了外围调查。他道：“那能说明什么，要开餐厅还得回避吗？”

    姚红没有理会，继续问道：“在这之前，是一个叫杜洋的男子开的，比较巧合的是，他和你是发小，而且刚刑满释放，他从哪来的钱接手了该餐厅，而且不是一笔小数目。”

    乔岩分不清是举报信里写的，还是他们外围调查的，仔细一想，如此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掌握如此多的信息，那就是举报信上的。谁能知道如此详细，除了姜甜和王雅没有其他。

    “这个我不太清楚，人家有多少钱，从哪来的，怎么可能告诉我。当初我确实和他一起来找过项目，最后确定了该餐厅。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乔岩的回答看似随意，实则极其严谨，每句话，甚至每个词都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细微变化，都会暴露。

    他不是不愿意实话实说，完全可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讲一遍。从蔡小虎到他情妇张桂枝，又到女儿张佳怡，再到蔡小虎的嘱托，接着到一笔来路不明的巨资。这一连串讲下来，估计能绕迷糊。

    后面的先不提，至少开篇对方就不可能相信。办案人员亲手把被调查对象送进监狱，然后又成了好朋友，如此魔幻离奇，谁会相信，可事情真真切切发生了。要到了后面收养了他的女儿，那就更难以置信了。

    既然解释不清，还不如不说。他很自信，百福中餐厅没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找不到任何痕迹。

    姚红投来质疑的眼神，又道：“你敢说你和杜洋吴凯之间没发生过任何经济关系吗？”

    姚红这个眼神，仿佛是有底气的质疑，乔岩不由得心里一颤，难道他们查到了什么，不可能啊。他向来很小心，怎么可能犯低级错误，更不会留下把柄。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随时等着他们来查。

    乔岩心里起波澜，表面很平静，淡定地道：“没有。”

    姚红眉头一蹙，接着问道：“那好，你曾经给姜甜买过一辆价值三十多万的宝马325轿车吧，车是你买的，但是刷得吴凯的银行卡，这又怎么解释呢。”

    至此，乔岩已经很确定是姜甜在背后捅刀，因为这件事只有他俩清楚。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恶心，当初真是瞎了眼。就算不是她本意，为什么这些事也要告诉姜丽芳，亏待过她吗，简直阴魂不散，总是上辈子欠她的。

    这个问题非常刁钻，不管怎么回答都容易掉进对方挖好的坑。乔岩低头无奈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钱包取出银行卡放到桌子上道：“是这张吗，我倒现在都拿着。这能说明什么，我向吴凯索贿了，还是可以证明在中餐厅参股了？”

    “我确实给姜甜买过一辆轿车，用得真是吴凯的银行卡。因为我没钱，只能张口和别人借了。吴凯做生意赚了钱，我们又是朋友，和他借钱没毛病吧。我的朋友很多，为什么只和他借，说明我们关系很要好。不要说借，他赠予我也完全可以啊。”

    姚红微微一笑，低头翻着资料道：“我们查过吴凯名下的这张银行卡流水，除了购买车消费外，还有多笔消费记录，也应该是你消费的吧？”

    乔岩不否认，立马道：“对，都是我消费的。”

    姚红随即问道：“我在想，是什么样的朋友可以如此无私，把个人的银行卡给你，用作日常消费。我也有好朋友，再好的关系也不可能没有底线，包括自己亲人，也无法做到这点吧。”

    乔岩临危不乱道：“姚主任，这种假设不成立，在您身上不可能发生，不代表别人身上不允许发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且是完整的证据链，从中截取一段就逆推我有问题，显然没有说服力。”

    “就好比我办理案件中，别人都说他贪了，但拿不到真凭实据，就无法认定，更不能主观臆断。必须查获无法说清楚的资金和资产，这才是完整有效的证据链。”

    姚红似笑非笑道：“你在给我上课？”

    “没有，我只是说事实，怀疑A和B有利益输送，A能给B带来什么，B又能帮助A什么，得找到两者之间的利益关系。我一个纪检干部，顶多去餐厅消费几顿，给他带来的利益微乎其微，这种偶然性的事件，能成为必然性的充分条件吗。”

    乔岩三言两语把姚红绕了进去，不过对方才不会落入他的圈套，又道：“我不和你讨论这些，就算你们之间没有利益输送，你长期使用别人的银行卡消费，这种情况觉得合理吗？”

    乔岩回道：“我觉得没问题啊，刚才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存在利益关系，那您认为我违反了哪条纪律？朋友之间的借贷，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将来充其量是民事纠纷，难道纪委还要干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