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管真假，都给乔岩带到巨大冲击力。如果按此处理结果，很明显在包庇保护杨清泉。职务丢了，公职还在，且不用遭受牢狱之灾，相当于中止了仕途，换取了自由身，算作金蝉脱壳，平安落地。这对于一个有问题的官员来说，简直不要太舒服。

    纪委办案有一个特点，同一个案子同一件事情，一旦查过了就不会再查，说明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如果翻腾出来再查，是对纪检干部的不信任，打自己的脸。

    其实，这次吕泽鸿部署两条线两套人马查同一起案件，本身已经是破例了，从来没有这样办过案。不管谁办成，都会对另一组人马带来打击，除非到后期两线合并。

    乔岩猜想，他和姚洪哲最后肯定会两线汇合，谁得线索更有价值就采纳谁的。如果真如廖健所说，这是要撇开他们这一组，单线给杨清泉下结论了。

    可是，到现在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停止查办，昨天见到吕泽鸿什么也没说啊，那这个消息又是从何处而来？

    说得有鼻子有眼，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说明有人有意向这样办。

    乔岩道：“不要管外面说什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目前，我没有接到任何指令叫停，那咱们就继续查办。不过，要加快速度了，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链。”

    廖健点头回应，又道：“乔书记，你可能刚来，也没再省纪委机关工作过，其实内部竞争比较大。吕书记算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书记，抓全面工作，而杜建明副书记分管案件办理，但俩人又有各自分管的领域。他们

    “十一室归张宁辉常委分管，但他请了病假，吕书记就直管了。杜书记和他……一直在暗暗较劲，比谁办得案子多，比谁办得大案多，这都是政绩，为下一步提拔做准备。”

    “年前，就听说吕书记要下去当市委书记，也不知怎么了，传来一阵后来就没影了。杜书记也想进步，但不可能同时提拔他们两个，所以，俩人表面上很和谐，实则在暗暗争斗。”

    自从到了省纪委，乔岩除了汇报工作到过机关，其他时间大部分在酒店。里面的人不认识几个，更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道：“不管这些，把咱们自己的事办好就行了。另外，和别人一起吃饭，不要讨论案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庞浩博果真调来了公安厅的特警，这能量着实让人羡煞。

    乔岩在金安县时，接触最大的官就是县委书记，他的圈子走不出大山环绕，而且多数是层次较低的公职人员，他们普遍学历低，格调低，见识少，手里握着丁点权力就感觉全世界都是他的，殊不知出了金安县，什么都不是。

    长期在这种环境下习染，名牌大学毕业的乔岩也成了土老帽。当到了省城，进入更高层次的圈子，才发现进入全新的世界，这辈子无法企及的世界。尤其是周边的人和事，随便提溜出一个，就是碾压式的存在，一次次在刷新着他的三观。

    从小县城到大城市，需要很漫长适应过程，包括他和艾琳，感觉至今还没进入角色，一直处于懵懂状态，甚至充满焦虑，像极了初次进城打工的农民，对一切都是新鲜的，与之带来的迷茫和恐慌。

    吃过早饭，乔岩给曹政军发了条信息，离开金安县前往渠江县。

    渠江县位于秦河市，同样地处大山深处，比起金安县经济状况稍好一些，半斤八两，一样的难兄难弟。

    到了渠江县，乔岩没有惊动地方政府，而是直奔同江煤矿。对方似乎知道他们来似的，大门口的保安看到陌生车辆，立马警觉起来，三五个聚拢过来敲了敲车窗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王天泽回头看看乔岩，坐在副驾驶室的廖健直接亮明身份，保安相互看看，一时间不知怎么弄。有一个机灵点的保安上前道：“不管你们是谁，和我们经理打招呼了吗，最近管理比较严格，请谅解。”

    廖健不耐烦地道：“我们下来办案，还得提前打招呼？让你们朱经理下来见我。”

    见对方没反应，庞浩博直接拿出工作证递给他道：“省公安厅的，再要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保安接过来一看，顿时慌了神，立马打电话汇报，不一会儿抬起升降杆，毕恭毕敬指挥着进入。廖健开玩笑地道：“纪委的牌子果然不如公安，看到了吧，他们怕的是你。”

    庞浩博笑道：“普通百姓这辈子不会和纪委打交道，但和公安天天打交道。反过来说，官员见了公安不放在眼里，看到纪委闻风丧胆，没事的都能吓一大跳。”

    “这就是你来纪委的原因？管大不管小，除了没制服，纪委的权力可无限放大。”

    庞浩博倒不回避，道：“公安的赛道太窄，想要升迁除非立功。何况有我爸我妈在，就算我立功，别人也会说老子英雄儿好汉。纪委就不同了，走出去可以到任何岗位，这个赛道虽然人多，但只要有业绩，提拔还是很快的。我要是能把这个案子办下来，就有可能把手续调过来。乔书记，我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能不能留在省纪委，就看您了。”

    乔岩苦笑道：“一个借调的，我的命运还不知道掌握在谁手里。有想法是好的，但不能急功近利，谁都想往好的方向走，除了个人努力外，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吧。”

    车子停稳后，只见大楼里跑出几个穿西装的，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同江煤业有限公司经理朱朝阳。

    乔岩一行下车后，朱朝阳看到一帮年轻人，仔细分辨走到乔岩跟前伸出手，热情地道：“您是乔岩书记吧？”

    乔岩打量一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谁和你说的？”

    朱朝阳见说漏了嘴，赶忙笑呵呵地道：“不止我知道，集团上上下下都知道您。欢迎莅临同江煤业，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