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枫的手指微微收紧。
转世。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很多大能在陨落前都会留下转世的后手，将自己的灵魂印记封存，等待合适的时机重生。
但如果他是炎帝的转世，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
为什么炎帝魂降这个技能，是以“魂降”的形式存在，而不是直接融合？
这些问题，星空祭坛没有给出答案。
通往下一层的门在祭坛后方打开。
宋枫最后看了一眼那颗被点亮的星核。
淡金色的光芒安静地燃烧着，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种。
“走。”
.......
四十九层的门打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和三十六层的熔岩巨兽、四十六层的熔岩锻剑台不同，这一层的热不是来自岩浆，是来自一个人。
空间很大，是一个圆形的角斗场。
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纹路。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七盏长明灯，灯芯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角斗场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身高两米，体型魁梧，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铠甲。
铠甲的表面有火焰纹路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流淌着岩浆。
他的脸被面甲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和墙壁上长明灯的火焰一模一样。
宋枫的银瞳亮起。
信息涌入：
“炎傀，品阶——九品巅峰之上。刑域第四十九层守关者。由炎帝亲手炼制的傀儡，镇守刑域第四十九层已三千年。拥有炎帝三成战力。弱点：无。提示：炎傀只听从炎帝血脉者的命令。”
宋枫念完信息，陆鸣倒吸一口凉气。
“炎帝三成战力？九品巅峰之上？还没有弱点？这怎么打？”
冷慕白握住了霜炎剑的剑柄。
炎傀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宋枫身上。
它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然后，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炎傀单膝跪地。
暗金色的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它低着头，右拳抵在地面上，是一个标准的臣服之礼。
“少主。”
声音嘶哑，像两块金属摩擦。
但语气恭敬，没有任何敌意。
陆鸣的匕首差点掉地上：“少……少主？”
宋枫看着跪在面前的炎傀，银瞳中的信息在不断更新。
炎傀的忠诚度是满值。
不是伪装，不是陷阱，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主人。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孤独，这尊傀儡从被炼制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使命——等待炎帝的血脉。
宋枫开口了：
“你叫我少主，是因为我身上有炎帝的血脉？”
“是。”
“炎帝是你的主人？”
“是。主人炼制属下，命属下镇守四十九层，等待少主到来。”
“等了三千年？”
“是。”
宋枫沉默了一瞬。
三千年。
一尊傀儡，独自守在一层塔里，等了整整三千年。
“起来说话。”
炎傀站起来，身上的铠甲发出哗啦的声响。
它比宋枫高出一个头，但站姿微微前倾，是一种随时准备听令的姿态。
“少主想问什么，属下知无不言。”
宋枫看着它的眼睛：“炎帝当年，在六十层之上封印了什么？”
炎傀的火焰眼睛跳动了一下。
“主人封印了……诸神战场。”
“诸神战场？”
“通天塔九十层以上，是上古诸神陨落之地。诸神的怨念和残余神力互相吞噬，形成了一片被污染的区域。主人当年闯入九十层，发现了诸神战场的真相，以生命为代价将九十层以上的通道封印。”
炎傀的声音变得低沉。
“主人陨落前，将属下调到四十九层，命属下拦住所有想进入五十层以上的人。尤其是——”
它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炎帝血脉。”
宋枫的眉头皱起：“为什么？”
“因为主人的遗命是——凡炎帝血脉者，不得通过五十层。”
“如果我一定要过呢？”
炎傀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了头，眼中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
“那就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气氛骤然紧绷。
冷慕白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霜炎剑的剑柄上。
陆鸣也握紧了匕首，身体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化作黑雾。
宋枫没有动。
他看着炎傀的眼睛，在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痛苦。
一尊傀儡，也会有痛苦吗？
“你不想和我打。”
宋枫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炎傀的火焰眼睛剧烈跳动。
“属下……不想。”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
“属下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少主。属下想追随少主，想看着少主走完主人没有走完的路。”
“但主人的遗命是拦住少主。”
“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枫看着它，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理解的笑。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
他迈步走向炎傀。
冷慕白想要拦住他，但宋枫摆了摆手。
他走到炎傀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炎傀身上的金色火焰热度惊人，宋枫的眉毛都被烤得卷曲起来。
但他没有后退。
“炎帝让你拦住炎帝血脉，是怕他的血脉走上他的老路，被诸神战场吞噬。”
宋枫的声音很平静。
“但炎帝的血脉，不是炎帝本人。”
炎傀的火焰眼睛微微收缩。
“炎帝会死在九十层，是他的选择。我不会重复他的选择。”
宋枫伸出手，按在炎傀的胸甲上。
金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掌，圣光神愈自动运转，不断修复被烧伤的皮肤。
“所以，跟我走。”
炎傀的身体剧烈震动。
铠甲表面的火焰纹路疯狂闪烁，像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片刻后。
火焰平息了。
炎傀单膝跪地，这一次不是臣服之礼，是效忠之礼。
“属下炎傀，愿追随少主。”
它抬起头，眼中的金色火焰不再痛苦，只有坚定。
“但少主，五十层之后，属下无法跟随。
五十层是主人的留影层，只有少主一人能进入。”
宋枫点了点头。
“那就送到五十层门口。”
通往下一层的门在角斗场尽头打开。
宋枫迈步走过去，炎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陆鸣和冷慕白走在后面。
“疯子，你就这么把它收了？”陆鸣小声问。
“不是收，是它本来就属于炎帝血脉。”
“那它以后听谁的？”
“听我的。”
“也听我们的吗？”
宋枫回头看了陆鸣一眼：“你可以试试命令它。”
陆鸣看了一眼炎傀那两米高的魁梧身形和浑身燃烧的金色火焰，果断摇头：
“算了，我怕它一巴掌把我拍成灰。”
炎傀转过头，火焰眼睛看了陆鸣一眼。
“少主的朋友，属下不会伤害。”
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温和。
陆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啊大个子，出去以后我请你喝酒。”
“属下不需要进食。”
“……那请你喝机油？”
“属下不需要——”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第五十章 炎帝留影
五十层的门是一扇单独的门。
不是光门，是真正的石门。
门高三丈，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
门面上刻着一幅浮雕——一个男人手持长剑，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面对着五个模糊的人影。
炎帝。
宋枫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陆鸣和冷慕白站在后面，炎傀单膝跪在门边。
“我们在外面等你。”冷慕白说。
“多久都等。”陆鸣加了一句。
炎傀抬起头：“少主，门后是主人的留影。
无论主人说什么，请少主记住——那都是三千年前的话了。”
宋枫点了点头。
他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和他预想中的大殿完全不同，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室，三丈见方。石室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粗糙的凿痕。
石室尽头立着一尊雕像。
炎帝的雕像。
和四十八层星空中看到的年轻炎帝不同，这尊雕像刻的是陨落前的炎帝。
面容沧桑，战甲碎裂，长发散乱。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神平静，像是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终于可以休息了。
雕像下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
字体古老，笔画苍劲。洞悉灵眸自动翻译：
“吾乃炎帝，陨落于通天塔九十层。临终留此影像，告知后人。
通天塔九十层以上，为诸神战场。
上古诸神陨落于此，怨念不散，神力相噬，化为污染。
此污染会侵蚀一切闯入者的心智，将其变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吾当年闯入九十层，发现了真相。
以残力封印通道，将污染封于九十层以上。
然封印只能维持三千年。
三千年后，污染将冲破封印，蔓延至整座通天塔，乃至塔外世界。
能走到此处的后人，必为吾之血脉。
吾有一事相求——进入九十层，加固封印。
若封印已无法加固，则焚烧一切。
诸神的尸体、怨念、神力，全部烧干净。
此事危险至极，吾不强迫。
若你选择离开，只需对石碑三叩首，门自会打开，送你出塔。
若你选择前往，便走上前来，接受吾最后的馈赠。”
宋枫读完碑文，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千年前，炎帝独自闯入诸神战场，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污染。
三千年后，污染即将冲破封印，而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炎帝的血脉。
他的转世。
宋枫走上前，没有对石碑叩首。
他走到炎帝的雕像前。
雕像忽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从雕像内部涌出，在雕像前凝聚成一道人影。
炎帝的留影。
和雕像一模一样的面容，沧桑而平静。
他看着宋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来了。”
声音温和，不像是一个即将托付生死的人，更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长辈终于等到了晚辈。
宋枫看着他：“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来。”
炎帝的留影在宋枫面前盘膝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宋枫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像一个长辈和一个晚辈在促膝长谈。
“你有问题要问我。”炎帝说。
“很多。”
“问吧。虽然我只是一道留影，能回答的有限。”
宋枫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是你的转世吗？”
炎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里有我的印记，所以你拥有我的血脉，能使用我的魂降。但你不是我。你的记忆、你的性格、你的选择，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炎帝看着他的眼睛，
“转世不是复制，是延续。我死了，你活着。我的路走完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宋枫问出第二个问题：
“你在六十一层封印了什么？”
炎帝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诸神战场的入口。六十一层到九十层，是通往诸神战场的通道。我在六十一层设下了第一道封印，在九十层设下了最后一道封印。”
“墨渊是谁？”
“刑域典狱长，通天塔的守护者。他和我做了一个交易——他替我守住刑域，不让任何人通过五十层；我替他清理诸神战场的污染。”
“他守住了吗？”
炎帝摇了摇头：
“没有。你走到这里，就说明他没守住。”
宋枫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金眼宋枫是谁？”
炎帝的留影微微震动。
这是留影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看到他了？”
“在四十五层。他说六十层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炎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金眼宋枫，是污染。”
“污染？”
“诸神战场的污染，会侵蚀闯入者的心智。但它侵蚀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可能性。它会具现出你最强大的形态，然后告诉你，那就是你的未来。”
炎帝看着宋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担忧。
“六十层之后，你会再次见到他。他会用各种方式让你相信，他就是你最终的样子。”
“不要信。”
宋枫点了点头。
炎帝的留影站起来，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差不多了。我留下的力量只够说这么多。”
他看着宋枫，目光温和。
“最后一件事。”
炎帝伸出手，食指点在宋枫的眉心。
一道温热的能量涌入宋枫体内。
“炎帝魂降”开始进化。
不是品阶的提升，是本质的变化。原本的炎帝魂降是一个技能，借用炎帝的力量。
现在，这股力量正在和宋枫的血脉彻底融合。
从“借用”变成“拥有”。
“炎帝魂降（8星）→ 炎帝血脉（觉醒第一阶段）”
“效果：火焰系技能威力提升百分之百，可召唤炎帝之火焚烧万物。血脉觉醒度：第一阶段。后续阶段需在诸神战场中完成。”
炎帝的留影缓缓消散。
最后的声音飘荡在石室中。
“孩子，九十层以上，是被污染的诸神战场。不要让任何人上去——包括你自己。”
“如果我已经上去了呢？”
炎帝的虚影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声音还在。
“那你就把诸神的尸体，全部烧干净。”
留影彻底消散。
石室恢复了安静。
宋枫坐在原地，眉心还残留着那道能量的温热。
炎帝血脉，觉醒第一阶段。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簇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高得惊人。
石室内的温度瞬间攀升，墙壁上的凿痕都被烤得微微发红。
这就是炎帝之火。
焚烧万物的火焰。
宋枫收回火焰，站起身来。
他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碑文上的最后一句话。
“若你选择前往，便走上前来，接受吾最后的馈赠。”
宋枫伸出手，将手掌按在石碑上。
石碑碎裂。
不是粉碎，是像蛋壳一样从中间裂开。
石碑内部是空的，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戒指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热。
戒指表面刻着一圈火焰纹路，和炎傀铠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宋枫将戒指戴在手上。
戒指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漆黑。
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炎帝之戒，可收纳炎傀。炎傀平日可寄存于戒指中，战斗时召唤。戒指内部空间可温养炎傀，缓慢修复其损耗。”
宋枫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嘴角扯了一下。
炎帝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四十八层的星核确认血脉，到四十九层的炎傀认主，再到五十层的留影和馈赠。
这三层连在一起，是一套完整的传承流程。
确认血脉。
获得追随者。
接受遗志。
宋枫转身，走向石门。
门缓缓打开。
门外，陆鸣和冷慕白还站在原地。
炎傀跪在门边，看到宋枫出来，眼中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少主。”
宋枫抬手，炎帝之戒亮起一道光。
炎傀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入戒指中。
陆鸣看傻了：
“你把那个大个子收进戒指里了？”
“嗯。”
“那以后打架的时候可以召唤出来？”
“嗯。”
陆鸣的眼睛亮了：
“疯子，你这戒指能收人不？把我也收进去试试？”
“你是傀儡吗？”
“……不是。”
“那收不了。”
冷慕白看着宋枫眉心的位置。
那里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一簇细小的火焰。
“炎帝给了你什么？”
“血脉觉醒。”
“还有呢？”
宋枫看向通往五十一层的门，那是刑域的后半段，是通往诸神战场的通道。
“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宋枫迈步走向光门，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安静地燃烧着。
“把诸神的尸体，全部烧干净！”
.......
五十一层。
门开的瞬间，宋枫就感觉到了不同。
前五十层的空间，无论多么诡异，至少还有“空间”这个概念。
有地面，有墙壁，有天花板，有可以辨认的物理结构。
五十一层没有。
脚下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
像站在没有星星的夜空里，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深渊。
但三人稳稳地站着。
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脚底却能感觉到坚实的触感。
陆鸣低头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四周，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是站在哪儿？”
冷慕白指尖凝聚出一丝冰魄剑意，往脚下探去。
剑意下沉了三寸就消散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击碎，是自行消散的。
像一滴水落入沙漠，瞬间被吸收。
“灵力在这里会消散。”
冷慕白皱眉。
宋枫的银瞳亮起，洞悉灵眸扫向四周。
信息浮现——但信息的字体是扭曲的。
“深渊回廊，刑域第五十一层。警告：此层为诸神战场污染的边缘区域。污染浓度：低。效果：灵力持续流失，流失速度随停留时间增加。试炼要求：穿越回廊，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门。”
没有提示。
没有弱点。
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战斗数据。
只有一句警告。
宋枫把信息念出来，陆鸣的脸就白了。
“灵力持续流失？那岂不是待得越久越弱？”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感觉到了。
体内的灵力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管抽走，缓慢但持续。
流失的速度不快，大概每分钟百分之一。
但按照这个节奏，一个时辰后，三人的灵力就会被抽干。
“跑。”
宋枫率先迈步。
三人开始在深渊回廊中奔跑。
脚下透明的“地面”延伸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是无尽的虚无。
通道宽约三米，没有任何护栏，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两侧的深渊。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通道上出现了东西。
是一具尸体。
不是骷髅，是尸体。
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栩栩如生，像刚刚死去。
但从道袍的款式和腐蚀程度来看，这具尸体至少死了几百年。
尸体保存得如此完好，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被深渊完全抽干了。
灵力枯竭导致肉身停止了所有代谢，变成了一具永不腐烂的干尸。
陆鸣从尸体旁边跑过时，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陆鸣差点跳起来。
尸体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
但它确实“看”向了三人，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
“回……去……”
声音像从地底传出来的。
“前……面……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