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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戚循雙瞳震顫,沉默許久,才啞着嗓音說:“……不,我爹娘還有宗內長老們不至于妄信小人,如果兇手是曲小仙師,光是曲氏少主的身份還不夠。”
謝折風說:“戚老宗主确實是個謹慎之人。”
正是因此,千年以來,直至現在,照水城和北冥城的事情顯露出了一點背後之人的做事風格,這幾件事被放在一起看,他們才能想到這一點。
安無雪苦笑道:“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人,是在我走之後,用我的名義去找離火宗,那這個人其實已經贏了一半——因為他知道天柱一事。”
第五根天柱在他生前死後都沒有人能看到,哪怕是登仙後的謝折風都不曾尋到其蹤跡。
他當年空口無憑,全憑一張嘴取信戚老宗主。能挖出離火宗的靈脈,靠的是落月峰首座的位子,還有同離火宗私底下的交情。
“天柱之事,我在被圍殺之前,只同離火宗說過。兇手只要能說出第五根天柱,已經能取信戚老宗主大半,如果這人還有什麽信物或是身份,在戚老宗主眼裏和我關系匪淺,那……”
那便是他們現在看到的結果了。
曲忌之幽然道:“我說的這些,只是我如果是兇手會用的辦法,諸位未必需要盡信。而且……”
他一頓。
他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安無雪,“我雖然沒有經歷仙禍,但有些事情人盡皆知,我想遍千年前有名有姓的渡劫高手——甚至是長生仙,也想不到符合這些的人。”
安無雪坦然道:“曲小仙師這麽聰明,該說的話又何必委婉?都說到這了,其實最終,能找出勉強符合條件的,就是三個人——當時早已隕落的我的師尊,南鶴劍尊,但他哪怕沒有隕落,以他的實力和救世之心,既沒有做這件事的理由,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另一個是……”
他掃了一眼謝折風,“仙尊更沒有這個理由,而且仙尊當時正在閉關沖擊仙境。還剩下一個,就是我自己,對吧?”
說來說去,居然還是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安無雪目光微散,只是低頭垂眸,看着自己腳下的積雪。
他能感受到戚循秦微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
戚循似乎已經要張口。
安無雪搶在前頭說:“我當真一無所知。”
他說完便開始思忖着如何自證,邊想邊說:“那人布局千年,可我在離火宗滅門後死在落月峰山門前,重新蘇醒不到一年。那人卻能在兩三百年前便開始布局照水城的事情。而且北冥出事時我在落月峰,不可能在仙尊眼皮子底下還跨越千裏布下大兇陣——”
“師兄!”
謝折風難得主動打斷了他。
安無雪應聲看去,只見師弟雙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眼眶竟然有些微紅。
在辯解的是安無雪,胸腔被心疼堵滿的人卻是謝折風。
他知道他身側的人是他的師兄,是世人口中心狠手辣的落月峰首座,可他的語氣卻仿佛在捧着這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東西:“不是你做的事情,你何須自證?”
安無雪一怔。
戚循等人的神情更為僵硬。
“阿雪……”戚循念着他的名字。
安無雪眸光輕轉,反而在衆人注視中笑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兇手已經逍遙千年,還在千年前後做了如此多的惡事,若是繼續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才會誤了大事。我還是提前說清楚為好。”
他并沒有在委屈什麽。
他是真的在擔心其他人徒勞無功地浪費時間在他身上。
可他越是如此平常心地說出這些話,越是代表他心中真切地覺得面前所有人都會質疑他懷疑他。
安無雪越坦然,謝折風越心疼。
師兄分明待身邊之人還是那般溫柔,卻已經再也無法交托信任于他人,将自保和警惕刻進了骨子裏。
謝折風只覺言語太過蒼白,他好像怎麽說,安無雪都已經不會放下防備。
唯有往後餘生漫漫可證。
可餘生永遠在遙不可及的下一刻,綿長無盡。
他雙唇微動,千言萬語在懷,沒有一句能說得出口。
他尚且如此,戚循等人更是無力。
安無雪看不懂他們。
他見衆人沉默,心想,既然沒有懷疑他,那他該說的确實已經都說了,再聊下去也只是毫無進展。
他說:“時辰不早,該歇下了。過兩日我要去見曲問心,師弟可有通行引信?”
傀儡印,尋蔔術,無情咒。
都和曲家有關。
他還是得想辦法從曲問心口中撬出點什麽來。
謝折風恍然回神,斂下凄色,遞給他一個他上一世格外熟識之物。
落月峰弟子玉牌。
他從前有一個,上面刻着“安無雪”三個字,是南鶴劍尊親手刻下,在他年幼之時便長伴他身側。
後來他死了,玉牌自然是裂了。
如今謝折風遞給他的這一個,上面刻着……
“宿雪”。
“曲問心被門內弟子看管,在城主府關押魔修之地,地點不曾變過,師兄應當記得。持此令可暢通無阻。”
安無雪接過,好奇道:“你刻的?什麽時候刻的?”
他一眼就認出了謝折風字跡。
“也是這兩日……”
安無雪:“……”
這兩日,出寒仙尊又是除魔又是摘花,還往返琅風北冥,學了個手藝,做出來的花燈正挂在梅花樹下亮着明光——居然還雕了個玉牌。
他着實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安靜許久的裴千此刻終于敢開口道:“為什麽要過兩日?”
安無雪挑眉:“姜道友傷好了嗎?”
裴千一愣:“沒有,估計還得過兩日——等等,你是要拉姜先生陪你一起?”
安無雪點頭,卻沒說為什麽,只道:“既然沒什麽好說的,我便回屋休息了。多謝城主借我暫住之地,勞煩諸位深夜在此議事了。”
字裏行間都是客套。
客套得毫無餘地。
戚循等人根本無法繼續說些什麽。
只有裴千猛地拉住安無雪。
他給曲忌之下幻術的事情還沒了結啊!!
曲忌之這個人——他報複心極強啊!
“什麽意思?你要睡覺了?那我怎麽辦?”
曲忌之眸光一凝。
安無雪:“……”
上官了了适時道:“我還有劍陣之事需要托付你,你随我來。”
裴千感激道:“城主真是個好人!”
他們兩一前一後卷起靈力走了,曲忌之二話不說,臭着臉跟了出去。
謝折風這時說:“照水北冥盡皆出事,我需要一個人盯着鳴日城。”
四海萬劍陣分別立于東滄海旁的照水城、歸絮海旁的琅風城、極北境之側接壤廣袤冥海的北冥城、還有就是毗鄰無盡星河古道的鳴日城。
那背後之人或許和離火宗滅門有關,戚循要留下同安無雪還有謝折風一起探查,那便只剩下秦微了。
秦微聽明白了其中意思:“我即刻啓程前往鳴日城。”
他喚出靈劍,禦劍離開前,拿出了一張符咒遞給安無雪。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見我,也不會想要我的東西。我本來想今夜在外面陪你過完生辰,把它留在你院門口的魂鈴上後離去。但現在……我也要去鳴日了,這份生辰禮還是當面給你吧。”
安無雪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張年歲久遠的傳送符。
是個上古寶物。
“這是失傳的傳送之法,掐碎符咒能送你去兩界任何地方,天上地下只剩這一張了。”
傳送陣基本都有限制,哪怕是北冥劍陣之間的傳送都消耗極大,距離有限,還只能定點傳送。
能夠有一次随意去往任意一處的地方,等同于一個保命靈符。
秦微特意找了個理由:“照水式微,現在只有不忘一個渡劫期鎮守,若是出事,你憂心他,也可以用這張符去看他。”
安無雪眨了眨眼。
“……好。”
他收下了。
秦微終于放下心來,走了。
走之前,他還拉走了一樣戀戀不舍的戚循。
眨眼之間,夜色之下,唯有滿院璀璨明燈還伴在安無雪和謝折風身側。
困困這時才從屋內探出頭來:“嗚嗚?”
安無雪收起那個刻着“宿雪”名字的落月弟子牌和秦微給的傳送符,什麽話也沒說,緩步回屋,抱着困困關上了房門。
謝折風怔然。
……師兄似乎沒有趕客,也沒有同他計較午後不曾離去一事。
那這是不是說明……安無雪并不反感他陪在身側?
謝折風察覺到了自己的貪心。
安無雪死後,他想着師兄能活過來就好。
安無雪回來了,他又想着能常常見到師兄、能護着師兄平安喜樂便好。
可安無雪沒走,甚至沒有驅趕他,他便開始想着日日常伴師兄身側,哪怕就是這樣得不到什麽好臉,他都心滿意足。
只要人還在,仙修歲月悠長,他總能等到師兄回心轉意。
這世間貪嗔癡,似乎連仙者也無法免俗。
謝折風終究還是沒能舍得離開。
他用靈力維持着徹夜的燈火,在院子裏選了主卧旁的另一間房住下了。
兩日眨眼而過。
謝折風就這麽在安無雪這邊住了下來,落月峰來報的弟子都來往梅花院落。但這人特意下了吩咐,那些弟子雖然都對死而複生的首座格外好奇,卻沒人敢打擾安無雪。
那些安無雪的“舊識”更是被玄方攔在了梅花林外,連安無雪的影子都見不着。
安無雪差遣裴千去送的那些靈囊也起到了“作用”,北冥世家之間,一時亂成一團。
曲忌之已經整肅曲氏,城內傀儡盡皆被銷毀,但曲問心就這麽被關押着,那背後之人似乎毫無動靜。
第三日,安無雪發了個傳音給姜輕,得知對方傷勢好轉許多,便又回了個傳音道:“我要去城主府密牢審一審曲問心,姜道友擅因果道,也許能聽出些我聽不出來的東西,可否随我同去?”
姜輕應答得很快。
不出三刻,兩人便已經出現在了密牢門前。
世人皆知安無雪沒死,可卻沒有多少人知曉安無雪就是宿雪。
看守的弟子不認得他,只是看了眼玉牌,便放他和姜輕進去了。
安無雪和姜輕一道行至曲問心的牢房前,這才停下腳步,回頭道:“姜道友對我的身份似乎沒什麽想問的?”
其他人不認得“宿雪”,但姜輕與他打過交道,又知道他那日進了劍陣,不可能猜不着他真正的身份。
姜輕眯着眼,笑道:“哦?我為何要有想問的?我認識的是宿雪,又不是安無雪,有什麽好問的?”
安無雪失笑。
對方回答得太過直接,反倒讓他沒什麽好繼續說的了。
他搖了搖頭,突然肅起神色。
“那我可有要和你說的。”
姜輕洗耳恭聽。
安無雪說:“這麽多天以來,姜道友身上被曲問心所傷之處都好得差不多了,曲問心這邊,落月峰自然想辦法撬出了點東西。”
其實沒有撬出什麽。他們連搜魂都還沒用上,至今沒從曲問心身上得出只言片語。
安無雪到現在為止都還沒見着曲問心。
但他卻說着截然相反的話。
“那同曲問心合作之人太過狡猾,一直誤導曲問心,讓她以為和她合作的人就是我。那人從未現出真身,又栽贓到我身上,根本不怕曲問心被我們生擒。但那人不知,曲問心這幾百年間也在懷疑其中真假,暗中調查。”
姜輕仔細聽着,皺眉道:“她有別的線索?”
沒有。
——曲問心什麽都沒說。
但安無雪仍然繼續扯謊道:“對。她說,她其實一直懷疑另一個人。她如今已經知道合作之人不是我,那就只剩下另一個人選了。”
他笑了笑,閑話家常般,“看守弟子都在門外,曲問心在牢裏,現在只有你我二人。姜道友,我确實和你一見如故,因此還會停在此處,再問你一句——你還有什麽要同我說的?”
“等一會我帶着你進去見到曲問心,她指認你,可就什麽都來不及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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