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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賴
這是第二遍邀請了。
虞棠确信厲深這可不是一時沖動說出的話, 畢竟沖動可不會在同一時間裏沖動兩次。
虞棠兩手攥着手機，眨了兩下眼，屏幕裏的厲深還是沒動, 目光幽深靜靜望着自己。
依舊冷淡的神色, 倒好像剛剛承認是在“勾引”的人不是他似的。
虞棠不禁懷疑自己男朋友可能被奪舍了，之前見他藏貓尾短褲以為他只是悶騷, 現在這是怎麽着, 準備明着來了？
一時還真有點招架不住，但是作為身經百戰理論家怎麽能這麽快就繳械投降？
虞棠下巴微微揚了揚, 眼神堅定，顯得相當坐懷不亂, 張了張口：“我才……”
說了兩個字，屏幕頭頂彈出消息。
虞棠的注意力被消息條帶跑了, 下意識點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是張秀菊睡前又發消息問什麽了, 卻沒想到是張總的微信。
消息有點長，虞棠看着看着表情就有點變了。
屏幕那頭的厲深見虞棠的神色漸漸不太對，直起身來，随手攏起了微敞的衣領，低聲問：“怎麽了。”
虞棠雙唇翕動，停頓了兩秒, 輕聲說：“不行, 我得回京市。”
厲深聞言, 眉心微蹙：“出什麽事了？”
虞棠已經放下手機，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服了, 聲音從比較遠的距離傳過來：“張總跟我說, 林總派人送設備進組了，明天就要集中拍動作戲。”
乍一聽聞, 厲深有些沒能将他口中的名字和具體是誰對上號，垂下眼試圖回想。
相當默契的，虞棠就料到厲深沉默肯定是因為沒想起來是誰，于是一面穿衣服一面跳到手機前，對着屏幕喊了一聲：“就是那個我家投資了，準備在我家平臺上播的那個歷史劇！林總和張總都是投資人，這幾天張總一直幫我盯着林總，怕他在我送設備進組前搶先……”
虞棠套上外套，跳出畫外收拾行李，稍微頓了頓，想到厲深可能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要對林總送設備進去拍動作戲這麽緊張，于是又跑回來伸出半個腦袋在鏡頭裏：
“那個林總心眼太小，投個劇用的設備全是跟自己沾親帶故的，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我擔心出安全問題……”
厲深擡眼，見屏幕側邊冒出來一個毛茸茸的半個腦袋，還因為低着頭而耷拉着兩绺頭頂的頭發，不由失笑：“好，我知道了。”
他拿起手機：“我幫你定機票。”
虞棠被他打斷，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尖：“哦……好。”
他直起身繼續去收拾行李，厲深一說幫自己訂機票以後就莫名踏實了。
他還想着怎麽對厲深解釋，沒想到厲深根本不需要自己給出解釋，就願意支持自己的所有行動。
“接機我為你安排。張總也在京市嗎？我聯系他跟你一起。我現在暫時走不開，明天下午……”
厲深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來。
虞棠聞言，回頭忙說：“不用，我自己可以解決，你不用管。”
厲深的話停了停，半晌說：“嗯，依你。”
虞棠稍微松了口氣。
收拾好行李，虞棠走去拿起手機，見機票信息已經發來了，視頻電話還沒挂。
“我先去機場了。”虞棠對着屏幕說。
“門口稍等，有送你的車。”厲深低聲說，看了一眼屏幕，頓了頓又道，“有事一定要聯系我。”
虞棠看着屏幕，覺得厲深的神色似乎顯得有些冷肅，眉眼間透出些不放心來。
虞棠笑了笑：“幹嘛這麽嚴肅呀？一點點小事而已，我還能處理不好嗎？”
厲深對上他的視線，虞棠擡擡下巴。
厲深看了他幾秒，半晌撇開眼，微微無奈：“嗯，我相信你。”
視頻電話挂斷。
虞棠把手機收進口袋裏，上了厲深安排送他去機場的車。
這已經不算是自己來處理了吧，厲深安排事情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他收個行李穿個衣服的空擋，接送機和機票就已經全都安排好了。
想不麻煩到厲深都很難。
虞棠坐在商務車後座，從後視鏡裏看到身後下榻酒店的燈光越來越模糊，心想接下來就不能再麻煩厲深了。
尤其是厲深還說明天下午就回京市……
虞棠不希望因為自己能力的缺失，而讓自己的工作成為厲深的負擔。
…………
淩晨一點。
“你他媽是不是發神經啊！”林嘉拍了下桌子，震得手生疼，“小張總，你這是什麽意思啊，你跟我們劇組有什麽關系，摻和什麽啊？”
年輕男人挑染幾绺灰毛，聞言瞪了下眼睛：“喲，林總也知道叫我一聲小張總啊？我這是代表我爸來的，我怎麽不能來劇組說話了？”
林嘉氣得想打人，被兩邊其他幾位投資人拉住了，有一人對小張總賠笑道：“張易，你賣哥一個面子，你爸這到底什麽意思啊？這批設備有什麽問題？明天就要拍了，現在進度趕得急……”
張易往會所上的沙發上一癱，翻出手機來玩：“我不知道啥意思，我只是來傳話的。”
林嘉冷眼看着他，聽旁邊的人小聲勸：“算了算了，現在設備還沒送到，一會進組他還能直接去攔不成？”
林嘉聽這話，漸漸消了火氣，也想着不跟這小子一般見識，便也四平八穩在身後沙發上坐了，端起酒杯冷笑：“行啊，你想在這坐着你就坐吧。”
說着低頭看手機，見只有三小時設備就送到了，丢手機到一邊去。
另一邊沙發上的張易，表面上看着很淡定，實際上心裏非常緊張。
要不是被他爹威逼利誘一定要過來的話，他才沒這個膽子坐這面對着一屋子林嘉的人。
林嘉的少爺脾氣極大，暴躁又極端，張易相當害怕惹出什麽事故來。
至于虞總……
雖然虞總做事看起來有點人狠話不多，但是那清瘦纖細的身板也不像個能打的，一會兩方發生沖動，不會自己成了沙包吧？
張易越想心裏越慌，臉上假裝淡定，手上卻點開老爸的微信試圖求救。
只可惜好多條消息發過去杳無音訊，看來早就睡熟了，老年人作息太規律。
就這麽放心把自己丢這嗎？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
張易咕咚吞咽一下，心想林嘉選在這個時候送設備進場也是算計過的，這淩晨時分能找誰幫忙？
他翻來覆去皺着眉想了半天，忽地眼睛一亮，拿起手機來佯裝出門上廁所，在林嘉和一衆跟班的死亡凝視下躲進廁所隔間裏打給了厲深。
上次厲深找到他，請他傳達讓父親跟虞總站隊的時候，留給了他私人電話，但是他從來沒敢打，生怕沒什麽要緊事打了一次就被厲深直接拉進黑名單，畢竟厲董可是個非常注重隐私絕不容許随意打擾的人。
不過這次牽涉到虞總和這部劇，雖說不知道厲董當初為什麽要出手參與這部劇的事務，但是總是有聯系的，此時打電話求助應該沒問題吧？
電話撥通，張易緊張地要命，在響到第三下的時候心跳快得都仿佛要蹦出來了，實在受不了想挂斷。
偏偏在手指按到挂斷鍵的前一秒，電話竟然接通了。
張易忙不疊把手機放在耳邊，也顧不得組織語言，千言萬語就彙成了一句話——“厲董！救命啊！”
………………
“噢喲！雨怎麽突然下大了？”駕駛位上，中年老板正眯着眼小心開車，車後面跟着幾輛運送大型設備的貨車，容不得一點閃失，“虞總，怎麽要得這麽急呀？得虧我這設備前幾天運到京市倉庫了，不然還趕不上呢。”
虞棠坐在副駕駛上，右手抓着頭頂的扶手，才勉強不因為他不咋地的駕駛技術而動搖西晃。
“早一點不好嗎？”車窗外雨聲漸大，虞棠擡高了聲音，“早一天進組，老王你就能多拿一天租金。”
“哈哈，那也是。不過虞總想用，我不收錢都心甘情願！”老王
笑哈哈，“也是得您慧眼，瞧得上咱家這設備，這京市大供應商多着呢……”
虞棠默不作聲，心想最起碼你家的設備過了我安排的安全審查，但是林嘉安排的那批設備可就不一樣了。
在原書裏，動作戲集中開拍沒多久就發生了安全事故，具體時間他記不清了，但是只要不允許林嘉安排的供應商将設備運進去，換成了自己的設備，就可以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深夜，雨越發有了瓢潑之勢，開往劇組的馬路上空空蕩蕩，只有夜色如抹不開的濃墨一般被雨澆透。
幾輛大貨車跟在後面，向片場駛去。
虞棠看了眼手機，淩晨四點了，距離自己落地已經有三個小時。還好江城距離京市不遠，航班又多，才能盡快趕得上。
落地之後他花了些時間聯系老王，設備出庫，往片場運，張易那邊則盯着林嘉的進度，目前來看還趕得上。
只要把林嘉的設備攔在外面，明早不能投入使用，就不會有任何原劇情裏的風險。
手機忽地震動。
在充斥耳膜的雨水擊打車子的聲音下，虞棠看了一眼來電，見竟然是厲深的。
這個點怎麽打過來了？難道是因為擔心自己一夜沒睡嗎？
虞棠皺着眉，接起電話放到耳邊。
那邊沒聲音，虞棠便先開口道：“我早就到了，沒事的，你怎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他塞住另一邊耳朵，把手機聲音調到最大，按到耳邊，從大雨聲裏仔細分辨。
許久後，厲深才低聲開口：“沒事？”
虞棠下意識“啊”了一聲：“沒事，馬上解決了。張易也在現場呢，我倆一塊問題不大，沒什麽大事。”
電話那頭又是久久的沉默。
虞棠在這份沉默裏，心底莫名其妙湧上了一份心虛來。
其實他也不是完全有底的，尤其是張易總是時不時給自己發消息，說林嘉如何強橫，如何搖人，如何擔心今晚要出沖突之類的話。
看得出來字裏行間全是強裝鎮定，實際上估計人都快碎了。
虞棠本來還沒覺得什麽，被張易這麽多條消息搞得心裏有點七上八下了，畢竟他是打算講道理的，完全沒想過林嘉會采用武力的這個可能。
電話裏沉默越久，虞棠心裏越不自在，半晌很輕地叫了一聲：“厲……”
意識到身邊還有別人，他又把剩下的那個字咽了回去：“你還在聽嗎？”
幾秒後，低涼如冰雪的嗓音落下來，聽在虞棠耳中覺得比這冬日大雨還要透心涼：“等着。”
電話倏然就挂了。
虞棠：“……”
等着……？是什麽意思？”
虞棠久久沒回過神來，厲深說得不清不楚，這兩個字具體是什麽意思他是搞不明白，但是光聽語氣的話他起碼搞明白了一點。
他覺得厲深似乎是生氣了。
至于多麽生氣，虞棠沒法判斷，畢竟厲深從來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就連他感受到的這點點生氣也是基于他的直覺。
不過虞棠覺得自己的直覺沒錯，雖說這也可能是因為他說謊帶來的心虛。
虞棠煩躁地揉了把頭發，有些不安。
車子行駛飛快，在這瓢潑夜雨下顯得越發令人焦灼。
虞棠看着窗外，見窗戶倒映出自己嚴肅的神情，臉色則因為一夜沒睡來回奔波而顯得有些蒼白疲憊。
他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不該撒這個慌？即使是不想讓厲深擔心的善意謊言，那也是撒謊了。
如果今晚真出了什麽事，厲深會不會覺得自己對他不夠坦誠，有什麽事也不願意說？自己潛意識裏這種不想給他帶來麻煩的心理，會不會讓他感到不被信任？
虞棠越想越焦躁，索性不想了。
馬上就要到片場了，此時想什麽都來不及了，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再說。
“前面就是了吧？”老王努力分辨着夜色裏的情形，“就在這……”
“別停！”虞棠忽地一聲輕喝，指着前面，“開過去！
老王有點懵了，但是還是下意識聽了虞棠的命令，照着他指的方向開過去了。
“在這停。”虞棠鎖緊眉，再次命令。
老王立即踩了剎車，他眼神不好，直到開近了才發現自己這是沖着同樣運送設備的大貨車過去了，還好大貨車開得慢，自己又及時停車，才将将沒有撞上，只是橫着車擋住了貨車前進的路。
“我靠！”老王臉色白了白，吓了一跳。
虞棠則一手解了安全帶，車子堪堪停下就立即下車。
林嘉正站在片場前引導貨車進去，看一輛小轎車身後跟着幾輛大車，直接這麽開過來橫在這，臉都氣紅了，沖上去用力指着虞棠：“你他媽想幹嘛？瘋了？？？”
虞棠打着傘，站在距離林嘉幾米的位置上停了，神色冷淡地看着他：“這批設備不能用。”
林嘉氣笑了，在大雨聲中高聲吼：“你他媽說不用就不用？憑什麽？我在這劇組裏可是最大的投資人，這有你說話的份？怎麽，你想搬厲董出來撐腰？也行，我看看他厲董事長手是不是伸這麽長，什麽項目他都想管！！!”
林嘉在雨裏大聲吼着，脖子都紅一塊白一塊。
虞棠四下看了看，只見老王的車擋在那隊貨車前面，林嘉的那批貨車司機也不敢妄動，都在車上探頭看情況。
林嘉身後站着十幾個狗腿子，有的是劇組其他小投資方，有的是跟他一塊玩的纨绔子弟們，個個都瞪着自己，準備直接上了。
張易躲在虞棠身後，瑟瑟發抖，小聲說：“沒想到這林總這麽虎，這是想玩硬的啊。”
“厲董呢？”林嘉瞪着虞棠，冷笑道，“請不出來厲董就敢在老子面前狗叫？”
虞棠輕輕冷笑一聲：“這點小事還用不着請他。”
他視線瞥向一旁，看到一個生面孔，畏手畏腳看情況。
他伸手指過去：“這位老板，是供應商吧？”
那個男人見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縮手縮腳地走上來，看着林嘉眼色。
“你他媽慫什麽？”林嘉怒火上頭，罵道，“還不快讓你那些人把設備運進去！大不了就把他那車給撞了！”
供應商唯唯諾諾，但是又不敢真得撞車：“要不還是讓這位總把車給……”
“你那批設備安全性合格嗎？”虞棠直接開門見山，揚了揚下巴說道，“趕工找廠做出來的設備，還是以物抵債拿來的？不管是哪一種，你能确保安全沒問題嗎？”
幾個問題把供應商給問懵了，心想這個年輕老板是怎麽知道這批貨是以物抵債拿來的？
他滿臉驚恐，磕磕絆絆：“這個……安全上肯定是……”
“肯定？”虞棠打斷他，聲音比瓢潑冷雨敲打傘面的聲音還要更冷，“你敢作保，就在這簽個安全責任聲明書，保證設備來源清楚，出廠檢驗合格，一旦出現問題，你要負全責。”
供應商臉白了白，看向林嘉：“林總，這怎麽又要簽這個啊……”
林嘉就差上去錘他一拳：“你理他幹嘛？快點運貨！”
“不簽也沒關系，我已經錄音錄像了。”虞棠指了指領口的一個微型攝像機，“影像已經上傳雲端，如果你執意不願意簽聲明，假如之後威亞設備出現問題，錄像對外放出，你作為直接責任人可是跑不掉的。”
虞棠嗓音裏毫無情緒，聽在供應商耳朵裏卻吓得他心髒狂跳，他原本只是按照林總指示做事，設備只是過自己的手而已，他本身并不是做拍攝設備的，壓根沒想過會有出安全事故的可能。
拍戲能出什麽事故？威亞……難不成把人掉下來，摔死人不成？
他猛地一哆嗦，意識到還真有這個可能。
他只是想賺點差價，可從來沒想鬧出人命。
林嘉見他腿軟往後退，沖他狂吼。
有幾個其他投資人弱弱發表看法：“如果真是有安全風險，真不能用……”
“是啊，林總您看是不是得再先檢驗檢驗……”
虞棠冷眼看着，心想還好林嘉的合作夥伴都是不聰明的蠢貨，這麽輕易就形勢倒轉了。
他擡了擡手，示意老王過來。
“這有一批剛檢驗合格的設備，這是第三方出具的檢測報告。”虞棠将老王手裏的文件拿過來，遞給對面的投資人們看。
林嘉拽着供應商的領口，氣得傘也顧不得打，渾身冷雨澆透，幾乎氣到要打人了。
他做的計劃原本不周全，也就是想再采購上吃點回扣，哪管設備是不是正經設備，就算出了人命也就是群衆演員們出事，能有多大風險，更何況怎麽會有問題？
林嘉死死盯着虞棠，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強烈地跳出來反對，更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這批拍攝設備來源不好的，難道哪裏走漏了風聲不成？
虞棠既然已經懷疑設備有問題，就必然會要求這批設備重過檢測，到時候能不能通過，他心裏還真沒底。這些事私下操作還就算了，一旦放明面上，這些平時對自己殷勤的投資商們保不齊就會倒戈。
林嘉越想越窩囊，眼睛漸漸發紅。
見大部分投資人們都認可了自己手裏這批設備，虞棠便示意老王将自家設備先運進片場。
剛扭頭回來，張易忽然大叫：“小心！”
張易扯着他的胳膊往旁邊一拽，虞棠失了平衡，耳邊一陣拳風，退後幾步後才看清是林嘉掄了一拳過來。
林嘉一拳打空，紅着眼瞪向虞棠。
被他這麽一搞，虞棠身上也淋濕了大半，手裏的傘脫了手，腳踝上也有細細密密的刺痛蔓延。
虞棠低頭看去，見腳邊有不少碎石子，看來是躲的時候刮到了。
“你他媽真要動粗啊！”張易急了，大喊道。
林嘉冷笑幾聲，作勢便又想沖過來。
虞棠下意識兩手攥起拳來，脊背繃得死緊，進入防禦的姿态。
忽然，一道強光劃破濃重如墨的夜色。
雨幕被劈開兩半，遠處明晃晃的車頭燈直接斬過來，發動機轟鳴聲穿透大雨聲，越來越近。
林嘉也沒來得及出手，往光源方向看去。
虞棠被強光照得合不上眼，只見五六輛黑色轎跑劃破雨幕而來，最前面的那輛速度最快，從擋路的貨車尾部大轉方向劈轉過來，在十米之外的距離時輪胎死死咬住地面，發出刺耳的抓地聲，車頭倒轉九十度生生停住。
後面幾輛轎跑則在幾秒內團團圍成了一個圈。
所有人都呆滞了，虞棠心跳飛快的同時則驀得想到，這場景簡直比狗血偶像劇還——
最前面那輛車的駕駛座車門打開，一個高大身影逆着光下了車。
張易一直呆愣愣地看着，此時猛地回過神來，歡呼一聲：“哦吼，救兵來咯！”
虞棠先是懵了兩秒，再緩緩轉頭看向他：“你……讓他來的？”
張易立即搶占功勞：“那可不嘛！我早就打電話求助了。”
虞棠心有點涼了：“你怎麽說的？”
張易如實重複：“我說，厲董，救命啊！”
虞棠：“……”
救命啊。
原來早有人把自己賣了。
難怪覺得厲深給自己打電話時有點怪怪的，當時就覺得莫名心虛，果然第六感太準了。
那道高大人影漸漸走近。
虞棠逆着光漸漸看清，厲深戴着寬大的黑色口罩，只有一點眉眼輪廓在濃重夜色裏顯露。
張易放下心來，高興極了：“太好啦哈哈。”
虞棠遠遠看着那雙眉眼，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是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裏漠然到抹不掉的霜雪，以及霜雪掩埋下的落寞情緒。
雨聲瓢潑，虞棠的嗓音淹沒到只有自己聽得見，半晌喃喃道：“我怎麽感覺，好像更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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