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霖的身形一僵，李沉甯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的猜测正在一点点靠近真相。
她的心口微微发紧，“那个少女死了，献祭失败了。可她没有完全消散，她身上有一片神魂碎片，黏连在我的残魂上。”
周泽霖闭上眼。
“那片碎片滋养着我，维持着我最后一线生机。”李沉甯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所以我才能以残魂的形态存在那么多年，才能在后来被你用别的方法复活。”
“而那个少女身上，有和容允岺一模一样的气息。”
院内陷入一片死寂，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浓烈的橙红，又渐渐褪成深紫。
暮色四合，笼罩着这方小小的院落，笼罩着这两个相对无言的人。
良久，周泽霖终于睁开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都猜到了。”
李沉甯看着他，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是疲惫，是愧疚，是痛苦，还有一丝近乎释然的…解脱。
两千年了，他守了这个秘密两千年。
现在，终于可以说了。
“是。”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少女，是被族人献祭的祭品，我用来换取你的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我亲手启动的阵法。我亲手将她的命格与你的残魂相连。我亲手…杀了她。”
李沉甯坐在那里，面容依旧沉静，眉眼依旧清冷，脊背依旧挺直。
可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后来献祭失败了，”周泽霖继续说，“可她有一神魂碎片没有消散，那碎片黏连在你的残魂上，滋养着你，维持着你最后一线生机。”
他看着李沉甯，看着她眼底那抹正在碎裂的东西，“所以你才能活下来，所以你才能以残魂的形态存在那么多年，所以你才能在后来被我复活。”
“你的命，是她给的。”
“所以，容允岺身上的气息，和她一样。”
周泽霖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是她的转世？”
周泽霖沉默了一瞬，才说：“我不知道。或许是转世，或许是…别的什么。但他身上有她的气息，那气息与她一模一样。”
李沉甯没有说话。
“如果他找回记忆，”周泽霖继续说，“如果那记忆与两千年前那个少女有关，如果他想起了她是谁，想起了她经历过什么，他就会知道，你身上有她的神魂碎片。”
“他就会知道，他的执念为何会与你有关。”
他看着李沉甯眼底那抹终于无法掩饰的脆弱，“所以…沉甯，你不能帮他。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你怎么办？”
院内一片死寂，李沉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了容允岺跪在她面前的模样，现在她知道那执念的源头了。
李沉甯闭上眼，她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湿润了一下。
那不是泪，那是比泪更沉重的东西。
“真相了…”
“所以允岺对之之的执念，是那个少女留下的烙印”
“他守的从来不是之之，是那个少女的气息”
“之之怎么办…她怎么面对允岺”
“好虐啊，太虐了，我的cp就这么be了！！1”
良久，李沉甯睁开眼，她站起身。
周泽霖看着她，眼底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沉甯，”他低声唤她，“明日…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她说。
“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晚就走吧。”
周泽霖站起身，向她迈出一步。
“沉甯，你不能这样——”
“周泽霖。”李沉甯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削瘦的面容上，落在他眼底那抹翻涌的心疼上，“这是我的事。”
周泽霖愣住。
“那少女是为我死的。”李沉甯说，“她的神魂碎片在我身上。容允岺是我的弟子，他的执念因她而起。”
“这一切的因，是我。果，也该由我来承担。”
周泽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承担？你怎么承担？明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容允岺找回记忆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你身上那片碎片会怎样你知道吗？”
李沉甯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明明想阻止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模样。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不知道。”她说，“可那是我该还的。”
周泽霖眼底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心疼，愧疚，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无能为力。
“你守了这个秘密两千年。”李沉甯轻声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够了。”
“接下来，是我的路。”
周泽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走过去，想拦住她，想告诉她不需要她还，想告诉她那少女的死不是她的错。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走不动，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沉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向院门走去。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沉甯。”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明日之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还会再见吗？”
晚风吹过，吹起李沉甯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袂。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那样单薄，那样清冷，那样…孤独。
“不知道。”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院落，直到月光爬上槐树的枝头，直到远处的更鼓敲过一更。
他才终于动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留下的那缕灵力，看着那道已经好了大半的旧伤。
然后，他转身，向院门走去。
他的手按在门上，却始终没有推开。
他就那样站着，站着站着站了一整夜。
“之之让老周走了…还是和好不了了啊”
“她说这是她该还的，她还是选择自己承担这一切”
“她不要老周陪她，之之一个人也能行的”
“她怕连累他，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老周没走，他站了一夜”
“之之…老周…允岺…我好难过，我的天，之后怎么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