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小姐清冷脸颊多了份寒霜。
气息也变得凛冽。
助冶知道,她生气了。
他微微一笑,收起结界玉,说道:“你我不是敌人,完成一切以后,会还给你的,如何?”
“我要说不呢。”
平缓声音充满了冷意。
“拒绝的话,不论她,还是你的另外两位伙伴,都会遭到毁灭性后果。”
“你想要打破底线,连带她们也一起卷入吗?”
助冶说话时候还带着笑。
饶有兴致观望态度,让他显得十分从容,隐约还有戏谑之意。
“我会不惜代价杀了你。”
冰寒语气,透出了杀意,来自巫女的杀意。
助冶哈哈大笑,环顾周围三只画妖,他点点头:“以你三只式神的力量,不惜代价,的确有可能杀死我。”
“你可能不知,我是由大川复活而来,雏岛的力量,超乎你想象,哪怕我死了,她也依然会让我从阴间返回尘世。”
“雏岛不死,我就不会死。”
如此劲爆消息,令重振心绪想要与巫女共同御敌的僧人感到了一丝绝望。
泠也受到了打击,但也让她彻底明白,眼下真不过是两方的一次博弈而已。
震撼中,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笃定道:“死后复活的你,还是你吗?”
“我想,你也不愿尝试吧。”
“本该复活的大川,现在的助冶。”
助冶笑容收敛,叹道:“被你看出来了。”
“死亡,谁又愿意呢,越是有智慧的生命,越无法接受死亡。”
顿了顿,他不再叙述有关生死话题,平淡开口:“但无论如何,这场对弈,你我都无法拒绝。”
“你觉得你帮助的家伙,是什么好人吗?”
“不,它什么也不是,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妄想挣脱牢笼,自以为是的工具。”
“当你们人类制作出座椅板凳时候,你觉得,它们该有自己想法,拒绝主人赋予的使命吗?”
略微思考,泠肯定也否定了他:“工具的确有属于它的使命,可其中不包括有思想自我的工具。”
“呵~”
一声嗤笑,助冶指向妄图酝酿大招,正一步步靠近的僧人。
“在我还未到来之前,他,擅自给村庄的巫女赋予了所谓的责任和使命。”
“在可预测的未来数年和数十年内,被他赋予使命的巫女,都会困顿在思想的牢笼。”
“你说,他是对是错。”
“他是否自私?”
僧人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了大妖和巫女嘴遁的话题,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酝酿大招了。
泠有些默然,早些时候的僧人击晕觅竹的事情,她自然也有看见。
“不过是想要让巫女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善意谎言,能让人活下去,有何不可?”
不等泠开口,僧人就大声回答了助冶的反问。
对于这个回答,泠说不上赞同,也说不上反对,但让她来回答的话,她一时也说不出更贴切的理由。
助冶对于僧人抢答没有过多在意,似乎也认可了他的说词。
“那么你有想过吗?活下去的人,是否想要这样的善意使命?”
助冶讥笑:“背负使命活的人,只会在日后反复回忆今日一切,她可能会后悔,也可能会释然,但她,绝不会喜欢所谓的背负使命而活。”
“给予死物使命和给予活物使命,本质都没有差别,无非一方想要另外一方背负不属于它的意志。”
“人类可以随意拟定一个理由,任意赋予使命,我们半妖,自然也可以赋予制造的物品使命,哪怕物品有自己意志。”
助冶说着,他看向了泠,意味深长道:“你知道镜之玉的过去吗?”
“知道它为什么破碎,为什么被每个村庄视为供奉之宝吗?”
信息量太大,太杂,尤其说到镜之玉过去和它的使命,僧人已经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
泠也被他的讲述,勾起了好奇。
但理智,让她更在乎绫音,警惕着,思考着,如何夺回绫音的灵魂。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忽然响起。
僧人愕然低头,看着胸膛穿出的尖利兽爪。
猩红血液和内脏散落满地,袈裟染血,身躯破败。
泠眸中冰冷,心念间,轮入道,墨鬼,伞妖齐齐往助冶发动攻击。
“不要紧张,我不就在为你解释镜之玉的过去么。”
在她面前杀了人,还是守护村庄的僧人,泠又怎么可能继续倾听他的言语。
但助冶的实力着实可怕,未等三只画妖靠近,他已然鬼魅般消失,只余奄奄一息的僧人跌入血泊。
在追杀和救人之间,泠选择了救人。
可僧人终归是人类,胸口破了个大洞,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
泠只能看着他逐渐虚弱。
僧人嘴巴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说不出口,胸口破洞中残余助冶的妖力,正在迅速破坏他内脏。
助冶没有趁此攻击,平淡说道:“镜之玉碎片在吸纳他的情绪,人的七情六欲,还有死者的灵魂。”
“死亡之人越多,镜之玉碎片就越强。”
“镜之玉碎片会纯化这股力量,当它满溢时候,会向村庄内的人反哺,村民死去后则会归还。”
“一次次轮回,吞噬人类的灵魂,你还觉得镜之玉是什么值得守护的东西吗?”
耳边声音变得恍惚,泠目睹僧人在不甘中死去。
手掌染上了温热血液,应该是在刚才搀扶僧人的时候。
“该让镜之玉回归完整,结束它的使命,结束一切了。”
助冶的劝说,让泠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诚意,反倒有股愤怒,在胸口徘徊。
随意剥夺他人生命,高高在上,让她感到厌恶。
“我不否认镜之玉可能是邪恶之物,可你,也不值得我信任。”
“会复活,又如何,我会封印你。”
助冶神色平淡:“你该说封印雏岛,她还在,结局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镜之玉不过是垂死挣扎,我是她手中棋子,你,也是。”
说话间,助冶身影出现在了供奉碎片的楼阁,一枚闪烁紫色光彩的碎片从木窗飞出,落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