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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0章 珠玉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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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夫人端坐在榻上,一身诰命服饰穿戴整齐,发髻一丝不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身后站着三房姨娘,个个面色煞白,腿都在打颤。

    再往后,是二十几个贴身丫鬟,挤在一处,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粗使丫头婆子太多,她如今也顾不得了。

    外面的砸墙声、士兵的吆喝声一声声传进来,每响一下,姨娘们的身子就抖一下。

    “夫人……”二姨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会不会闯进来?”

    何夫人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缓缓开口,“这间屋要是守不住,老爷恐怕没命了。”

    “若非把我等赶出去,我便穿着这诰命服吊死在房梁上。”

    屋内顿时传出压抑的抽泣。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卫队长带着四名士兵站在正房门口,没有硬闯,抬手叩了叩门框。

    “何夫人,卑职奉命查抄,请夫人行个方便。”

    屋里没有回应。

    队长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夫人是诰命之身,卑职不敢无礼。但公务在身,还请夫人带女眷们移步偏房,容卑职搜查正房。”

    门终于开了。

    何夫人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队长和他身后的士兵。

    “本夫人的正房,也是你们能翻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端着诰命夫人的架子。

    “何思本犯了什么罪,那是他的事。本夫人是朝廷册封的诰命,你们若要搜,叫皇上来收了我的诰命再说。”

    队长眉头皱起,拱了拱手:“夫人,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卑职。”

    “为难你?”何夫人冷笑。

    “你们砸了我家的墙,翻了我家的箱,我的嫁妆都翻过了吧?”

    “现在还要搜我的卧房?我倒要问问,这是大周哪条律法给的规矩?”

    她身后,几个姨娘也壮着胆子往前站了半步,虽不敢说话,却也有了点同仇敌忾的意思。

    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实不敢硬来。

    诰命夫人,若无圣旨,擅自冲撞是不敬。

    可图纸上标得明明白白,正房之下有一处极大的暗室,若是不搜……

    正在僵持之际,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咱家来瞧瞧。”

    桂忠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看也不看那几个姨娘,目光直接落在何夫人脸上。

    何夫人与他对视一眼,身子微微一僵。

    她认得这个人。

    当年她随何思本进京述职,曾在宫中远远见过桂忠一面。

    那时候桂忠站在天子身侧,满朝文武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而何思本——她的丈夫,在宫门外等了两个时辰,才递上去一张名帖。

    时移世易,如今这个人站在她家门口,而她丈夫已经下了大牢。

    何夫人眼里的冷傲一点一点碎开,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

    “给夫人请安。不知夫人还记得桂忠不记得?何大人来述职,咱家给夫人上过茶。”

    桂忠开了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和气,“桂忠跟随皇上多年,不止懂得宫里的规矩,还知道一件事——”

    他很温和地瞧着何夫人道,“何思本私藏甲胄五十副,弓弩数十张,刀剑不计其数。”

    “私藏甲胄,与谋反同罪。”

    何夫人的脸刷地白了。

    “谋反是什么罪,夫人比咱家清楚。”

    桂忠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到时候别说诰命,连这府里烧火的丫头,都逃不过一刀。”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咱家今日来,是奉大司农之命查抄赃款。若是夫人配合,咱家只拿东西,不伤人。何思本的罪,那是朝廷的事,该怎么判怎么判。可夫人若是不配合……”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何夫人攥着帕子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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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姨娘们已经有人哭出了声。

    沉默了很久。

    何夫人终于侧过身子,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去偏房。”

    她迈步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桂忠,眼眶已经红了:“桂公公,我那三个孩子……都是不知情的。”

    桂忠没有回答,微微侧了身,让出路来。

    何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往偏房走去。

    三个姨娘均已脚软,都被丫头们架着方才跌跌撞撞离开。

    何夫人依旧强撑着,挺直了腰背,肩膀的颤抖出卖了她压制不住的惊恐。

    等人都退尽了,桂忠对队长点了点头。

    “砸。”

    士兵们抡起铁锤,朝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砸了下去。

    地面的青砖被撬开,

    夯土挖开三尺,露出一块巨大的石板。

    四个人合力才把石板掀起来——

    一个地窖入口出现在眼前。

    石阶向下延伸,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家等着通过风,桂忠接过火把,第一个走了下去。

    地窖很大,比上面的正房还要宽敞。

    火光照亮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铜钱。

    成堆的铜钱,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像墙一样堆满了半间地窖。

    串钱的绳子有的已经朽断,铜钱散落一地,踩上去哗啦作响。

    靠里的位置,几十只木箱码放着。撬开箱盖——

    全是银锭。

    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有的银锭上还刻着“河东盐监”的字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再往里走,还有金饼。

    满满三只大缸,掀开盖子,黄澄澄的金饼压得缸底都快裂了。

    “掌印大人,这边!”一个士兵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带着兴奋的颤音。

    桂忠走过去,火光照亮了一只上了大锁的铁箱。砸开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玉匣。

    打开玉匣,里面是鸽卵大小的东珠,一颗一颗,圆润饱满,在火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这只箱子只有一块石头在火光中闪着幽幽绿光。

    桂忠的眼神不由被它吸引。

    账房先生跟在后面,手都在抖,笔都快握不住了:“公……公公,这些东西……要不要记?”

    桂忠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室的铜钱、银锭、金饼、东珠等财宝,沉默了片刻。

    “记。”他说,“一样不落,全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弟兄们的油水,从库房里出。这里的东西,谁都不许动。”

    没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明白,这里的财物已经不是简单的赃款了。

    这里的每一文钱、每一锭银、每一颗珠子,都是何思本私吞官盐的铁证。

    也是他走向断头台的催命符。

    桂忠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地窖,转身往上走。

    走到台阶尽头时,他忽然停下来,对队长说:“派人守好这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他走出正房,偏房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何夫人,还是哪个姨娘,已经分不清了。

    桂忠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这雕梁画栋的郡守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何思本,既没有河东,也没有河西,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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