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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2章 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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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清楚,姐姐数次捐银捐物,捐到没有余钱,典当母亲给她的陪嫁物度过难关。

    姐姐从不诉苦。

    他去问姐姐要不要帮助,姐姐轻描淡写,难处只是暂时,一切都会过去。

    她不是男人,却像个男人一样把家国责任担在肩上,从不诉诸于轻飘飘的语言。

    这些身在庙堂之高的男人们呢?

    一个个道貌岸然,心中只有私利。

    想着想着他又泄了气,如今他的处境万分凶险。

    按他探得的消息,整个盐业从上至下无人不贪,等盐丞核实了消息,知道他是何人,必来劝自己,若自己不从……

    不不,安之突然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

    他既然是微服私访,对方也可以当做不知道他的身份,闹起乱子来,被暴民误杀实属正常。

    安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以身殉国时他还小,当时的惨烈他并未亲眼看到。

    长大才懂得哥哥牺牲的意义。

    他若是死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有何颜面去见兄长?

    不知凤姑姑如何了?

    死了他一个,只要凤药与桂忠能顺利拿到证据,把这条肮脏的贪腐链拉出来,他就没白死。

    此时的安之已抱必死之志,反而轻松。

    拿起送来的酒菜大吃大喝起来。

    继而又套起千领的话,“千领大人,如果真被钦差大人上报朝廷,咱们会有什么下场?”

    那人轻松一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一个这么大的盐池,上交国家的不过三成收入,余下七成都被刮分了,咱们才得几个?”

    “上头自有大贪,皇上不会全都杀掉的。”

    “再说……算了,说了你也不能明白,我只告诉你,顶头的人,钦差也惹不起。”

    他“咕”一声干了一杯,发出“哈”声,很是畅快。

    “大哥不怕出去失了千领之位?”

    “大家都是条绳上的蚂蚱,他不会轻易叫我丢了差事。”

    好好好,原来贪腐一直查不出,是所有人已经结成了网链。

    想拉开一个口子,其他人会紧紧拽着这个人,这个网便如铁锁一样难以扯断。

    安之有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他们三人仿佛闯入一团迷雾之中,彼此看不见对方,独自摸索。

    此时他已被抓,只希望同伴们安全。

    ……

    安之的感觉一点没错。

    此时郡守府点起五百兵卒,由盐丞统领,趁着夜色,大队人马出发,前往河东盐池的窝棚区。

    盐场大火,让盐丞如惊弓之鸟。

    提着脑袋犯下的罪,怎么能让人随便就抓到把柄。

    他们本想用老一套办法,送上钱财美人、以酒色财气腐蚀前来查访的钦差。

    可这次根本人都见不到。

    既然软的不吃,吃硬的,便制造一场混乱,直接杀人。

    郡守得到消息,说三位钦差不在官驿,官驿中是空的。

    三人微服私访,不知所踪。

    既是查盐池,最大可能就是从盐池下手。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错过一个。

    接到失火案,盐丞细查之下发现这场火不是自然烧起来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抓起烧焦的土闻了闻,里头混有烧过的灯油之气。

    烧起来的地方有两种一处堆盐的库房,一处却是离库房不挨边的千领营房。

    盐库先着火,之后营房才烧起来。

    一看便是声东击西之计。

    有人纵火烧盐库,趁着大家注意力在盐库,去偷千领房中的账簿。

    这种敏感的时候,他不得不小心从事。

    虽有账簿烧成灰的痕迹,也不能相信。

    安之被关起来后,他又陆续关了许多从钦差失踪后才进入盐场做活的盐工。

    河东本地人不必考虑,他们是得利者,又相互认识。

    不会有人出卖盐场的内情。

    钦差是外来人,想混迹盐场只能待在窝棚区。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郡守的意思很明确,刁民暴乱,为平乱,不得已镇压,谁料三位钦差竟在其中呢?

    他们三人放着脸面不要,非走上死路。

    盐丞听了郡守的暗示,很惊慌,下令的是郡守,可执行的却是自己。

    将来要是需要有人顶罪,他如何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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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要杀头,先杀他呀。

    郡守看懂他的迟疑,阴笑,“这么大的罪,侵吞了多少岁入,你不会以为真出事,只杀你一人吧?”

    “上头有人下了令,不然本守焉敢做这种决定?”

    “要知道那三人可是身怀圣旨,手拿尚方宝剑之人。”

    “其中大司农秉性刚硬,想斩了本守,便如捏死一只蚂蚁。”

    “你只管去,要死,谁也跑不了。”

    盐丞想想自己知道这么多内情,要是被抓,也会有人来捞他出大牢,不敢不管他。

    当下领命带着人马直奔盐池窝棚区。

    凤药被吵醒时,整个盐池岸侧被包围了,所有出路都被披坚执锐的士兵守住。

    他们所有人像被堵住出路的老鼠,士兵挨着棚户一个个叫人出来。

    此劫难逃。

    凤药在士兵催促下慢吞吞爬起来,此时唯有一计才能脱身。

    她走到赵二跟前道,“小兄弟,这些人恐怕是来搜没有家口的流民,抓到老身,老身难逃一死,小兄弟救老身一命,日后定当报答。”

    赵二疑惑,口中骂道,“这些当官的,没什么好东西,大半夜,把人弄起来,不知要干什么,您老不必害怕。”

    他们已经集合来到外面,另有一人听到赵二抱怨,便道,“可能是为盐池失火一事,说是有人刻意纵火。”

    “小兄弟,你只说我是你母亲,孩子们已与老身熟悉,平日都唤老身奶奶,你看可成?”

    赵二点头,“你救过我家小子,赵二不是无情之人。”

    当下和赵二嫂交代一声,二嫂虽有些怕,但与凤药已有了感情,也点头应允。

    不出凤药所料,集合后,便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不是本家的外人?

    已有几个被抓出来,拳打脚踢。

    轮到赵二,盐丞跟着询问的士兵来到赵家人跟前,一个个挨着打量。

    赵二小心翼翼道,“长官,这些是我家口,我娘,我媳妇和我的孩子们,并没有外乡人。”

    凤药心中暗道:糟糕。

    盐丞本来已转身想走,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再次审视赵家所有人,目光停在凤药身上,问“谁告诉你我在找外乡人?”

    这声问询慢吞吞的,格外阴森。

    赵二低着头,回答,“方才看大人抓出来的都是我不认得之人,所以猜到大人是找外乡人。”

    盐丞不为所动,下马,走到赵二媳妇跟前细细打量,轻轻摇摇头。

    又走到凤药跟前,抓起凤药的手,假装和善,“老人家,今年贵庚?”

    他只是随便问问,并不真的为听凤药的年纪,而是仔细摸了凤药的手掌。

    想那大司农养尊处优,又是一介女流,一定生着一双细皮嫰肉的双手。

    谁知他一抓到凤药的手,便失望到底。

    这双手生满老茧,指缝里全是泥巴。

    “打盆手,叫她洗净。”

    待士兵找来手,凤药细细洗干净双手,伸出去。

    “手掌向上。”

    凤药伸出手,双手像树皮,满是褶皱,每根手指上都没有戴过戒指或扳指的痕迹。

    “把脸也洗净。”

    凤药又依言擦把脸,盐丞更加失望,确定自己找错了人。

    他点兵来之前,问过郡守一个问题。

    “大人,满朝文武,能干的人真正清廉的人也不少,皇上为何叫一个女人下来查案?”

    “哼,”郡守满脸不屑,“你大约不知,这女子仗着皇上宠信,满心虚荣,沽名钓誉,一心想把男子踩在脚下。”

    “听闻,从前她与皇上有旧情。”

    “那时皇上还是皇子,此女便陪在皇帝身边了。”

    依盐丞推断,此女一直受皇上喜爱,在宫中也便得一号人物。

    锦衣玉食会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双手,长相,头发,处处都是贵人的证据。

    能得皇上喜爱,相貌不说是绝色,也必出挑。

    他眼前所见,不过一个普通上了年岁的妇人。

    头发枯黄、擦干净的脸上是岁月应有的风霜,眼角浅浅的鱼尾纹,那双手绝对不是贵人会有的,手指上连戒指印都没有。

    哪怕是看到扳指印或戒指印,他也会把凤药抓起来。

    也许这个把月,因为生活此人手上长了茧子,可是戒痕不是一下就会消除的。

    他却不晓得凤药因所嫁之人是玉郎,不被皇上接受,故而从不戴戒指。

    整日劳心政务国事,但凡灾情等民政,她栉风沐雨也要亲赴现场。

    根本不是盐丞想的那种养尊处优之人。

    也并非他们理解的沽名钓誉之徒。

    还不等赵家人松口气,盐丞再次看向凤药,审视这个垂下眼眸的妇人。

    她虽表现得躲闪,可是眼中并无自己见惯的畏惧之意。

    “这位大娘,请你出来。”

    人群中不知几颗心同时提到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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