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忆北在陵里观碑十年,留下来的最重要的遗产,当然不应该是这间草屋,或者是那三床酸臭难闻的被褥,而是桌上那本薄薄的旧册。
苏伯陵掀开那本薄册的第一页,便有几个脑袋探了过来。这本薄册是关忆北的笔记,上面记载着他观碑所悟,更多的则是他在解碑之前的各种设想与尝试,密密麻麻的字里,是整整十年的岁月。
关忆北在陵里十年,解了数十座石碑,自然不可能把解读每座碑的过程都无一遗漏地记述下来,但就像对所有观碑者一样,前陵的第一座石碑、照晴碑的意义格外不同,数十年前,他初见这座石碑时的感受,以及随后试图解碑时的方法选择和心理变化,都记载的非常清楚。
神界石碑万古不变,观碑者却各不相同,前人解碑的方法,后人自然不可能拿来就用,不然像书斋的师门长辈们早就把自己当年的解碑手段教给苏伯陵这些弟子,但是前人解碑的过程和宝贵的经验,可以为后来者提供思路,少走几次弯路。
关忆北观碑十年,除了一生不能出陵的碑侍还有那些可以随意观看石碑的圣人及十方天华,还有几个人能比他观碑的经验更加丰富?这本薄册如果流传出去,必然会成为无数势力争夺的目标。
围桌而坐的少年们很清楚,这是何等样的机缘,自然无比珍惜,盯着薄册上的那些文字,随着苏伯陵的手指翻动,不停地思考着,吸收着。
草屋里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伯陵把薄册盖上。姚十三正看得入神,起身惊道:“这是怎么了?赶紧打开再看看。”
罗浩道:“时间还多,慢慢再看,总要有个消化的时间,而且我们现在连第一座碑都没有过,把这一段看完就够了。”
听到这话,姚十三才安静坐下。苏伯陵看着身前的笔记,叹道:“前辈果然是前辈。”
大家心里也有相同的感慨。
笔记里写的清清楚楚,关忆北解开照晴碑,只用了两天时间,而更令他们感到震撼敬佩的是,最开始的那两天,关忆北只尝试了两种解碑方法,而在后来漫长的观碑岁月里,或者因为无聊或者因为后面的石碑太难破解,他闲来无事时曾经再次解读照晴碑,最后竟是找到了七种方法可以解开照晴碑,七种成功的解碑方法,这是什么概念?
狼也等几人,因为白天的时候在陵里观碑时间太长,心神损耗太多,又要体会吸收关忆北笔记里的那些经验,已然各自沉沉睡去。罗浩和苏伯陵因为观碑时间有限,而且已至灵魂境巅峰,精神还不错,站在庭院里看着夜空里的满天繁星,没有去休息的想法。
“我想再去看看。”
罗浩看着夜空里的那些星星,想着笔记上面关忆北所用的第六种方法,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去看看星光下那些碑文的变化。
苏伯陵道:“我正有此意。”
说走就走,二人穿过桔园,向皇石陵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陵前,陵间唯一的那条道路,在星光的照耀下仿佛玉带,很是美丽。
正要登陵,罗浩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他问道:“你已经看了两天碑,应该已经看懂了,不然不合道理。”
不是不合情理,是不合道理,因为从煮酒大会到对战,他与苏伯陵对战三场,很清楚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虽然首榜首名是他,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比对方更不怕死,或者更怕死而已,要论起真正的修为境界以至学识,自己比苏伯陵都还要差不少。
下午的时候,罗浩便确定自己离解碑只差一步,在看到关忆北的笔记后更是坚定了这种想法,苏伯陵已经看了两天,没有道理还悟不透那些碑文。
苏伯陵沉默片刻后道:“我想等等师弟们。”
只要他愿意,那么他现在随时可以解开照晴碑,去往第二座天书碑,关于这一,他不想隐瞒罗浩。
神界石碑对修道者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看看狼也苍白的脸,还有青一色和东方瑾几人先前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道。为了等同门故意放缓解碑的速度?如果别人这样,苏伯陵绝对不会相信,但他是苏伯陵。
苏伯陵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等一个人,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天你应该就能看到他,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你难道不好奇第二座天书碑的碑文是什么样的吗?”罗浩问道。
苏伯陵道:“当然想知道,不过就像荀梅前辈在笔记里写的一样,不同的解碑法代表着不同的乐趣,多留两日无妨。”
继续登陵,不多时便来到照晴碑前,夜色的碑庐很是幽清,林间的石坪上散落坐着十几个人,罗浩和苏伯陵的到来引起一片骚动,碑庐前两名年轻书生,脸色瞬间变冷,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夜色已深。
与昨天不同,没有那么多人还沉醉碑前,迟迟不肯离去,还留在碑前的人,魂识强度相对不错,如此才能支撑到现在。罗浩放眼望去,看到了东洲的两名考生,圣女峰那位师姐,还有数名在神道选拔赛上见过但没有记住名字来历的考生,最显眼的则是离石碑最近的三名曹溪亭书生,在夜色里,他们的素色长衫很是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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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看一眼,便能看出场间的问题——离碑庐越近的人,境界实力越强,不知道这是隐性的规则,还是已经发生过争执。
三名曹溪亭书生离碑庐最近。
三人都是警惕地盯着罗浩。罗浩对此并不意外,在对战里,其中一人败在小七手下,还有一人更是被他打成重伤,无法继续坚持,曹溪亭对罗浩的敌意,理所当然。
苏伯陵和他是看了荀梅的笔记隐有所感,前来借着星光观碑,自然向碑庐走去,不料二人举步便再次引起四周的一片骚动,十余双目光随着他们的脚步而移动,情绪各异——他们要走到碑前,便必然要占了曹溪亭三人的位子。
那两名书生没有让路,看着苏伯陵和罗浩神情冷淡道:“先来后到。”
这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碑庐外的人群里却响起一声冷笑:“先前你们你家师兄是神道选拔赛首甲,所以要我们让路,那时候怎么不什么先来后到?现在神道选拔赛首名和第二名来了,你们难道就能不让?”
那两名曹溪亭弟子闻言大怒。
苏伯陵和罗浩这才知晓先前场间发生过这些事情,对曹溪亭笛子们的行事很是不以为然,继续向前走去,走过那两名书生时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直接来到碑庐最前方,站在了他们师兄的身后。
那两名书生更是恼怒,想要说些什么,想着先前人群里那个声音的话,却根本无法分,至于动手更是不敢。
那位大师兄的视线从碑面上收回来,转身对苏伯陵认真行了一礼,望向站在苏伯陵身旁的罗浩时,眼光里却没有任何尊重。
像他这样久负盛名的青年才俊,对罗浩的印象都不怎么好,哪怕罗浩的境界已经超过了他们,他们依然认为罗浩只是幸运,或者是受到了那些大人物的照拂。
“这两天一直没有看见过你,难道你对解碑这么有自信?还是你发现自己的幸运已经用尽,干脆破罐子破摔?”
曹溪亭大师兄看着他神情淡漠道:“过往年间,对战的首榜首名,最迟五天时间也能解开这第一座天书碑,你是我们这一届的首榜首名,如果时间用的太久,只会让我们也跟着丢脸。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罗浩正在看着星光下的石碑,心思都在那些繁复线条的变化之中,听着这话很是不解,很随意地问道:“我们并不熟,就算我解不开这座石碑,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又要失望?”
那人闻言怔住,深深地吸了口气,忍怒道:“好生牙尖嘴利。”
罗浩没有接话,直接走到他身旁,道:“麻烦让让。”
那人现在站的地方是碑庐前视线最好的位置,离石碑最近,而且不会挡住星光,听着这话,他再也无法压抑住心头的怒意,握住了拳头。
在所有人看来,罗浩的第一句话是明显的无视,第二句话是看似有礼的强硬,哪怕是先前出言叽嘲曹溪亭书生的那人,也认为他是在羞辱对方,只有苏伯陵看着罗浩的神情,猜到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摇了摇头,跟着罗浩向那人身前走去。
长衫在夜风里轻颤,那人已然愤怒到了极,另外两名同窗也同样如此,三人随时可能向罗浩出手,然而苏伯陵站在了他们与罗浩之间,这让他们不得不冷静下来,他们不是苏伯陵的对手,换句话,他们也打不过罗浩。
打不过,愤怒便会没有任何力量。两名书生依然愤愤不平,大师兄则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后退了数步,给苏伯陵和罗浩让开道路,看着罗浩背影不再话,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正如他先前所,这两天罗浩很少在碑庐前出现,在他看来肯定是故作姿态,他根本不相信罗浩在陵里还有对战时的好运,难道你还能把这座碑看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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