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燕国西北边城-雍城,穿着普通江湖人服饰的俩骑快马自南城门飞奔而去……
半日后,俩骑快马距离潍城北城门十里处双双下马停驻,满脸胡腮的李德才一脸的不舍,看向脸色略有些疲倦的萧晨,心情沉重的和萧晨来个重重的一个拥抱。
忽然间,萧晨拥抱着李德才粗犷的肩膀,意识到了今天要与自己相处了两年的李德才分别了,想起两年里两人之间的相处点点往事,萧晨眼里阵阵发酸,有些泛红,强忍着泪水迷漫,右掌用力的在李德才后背拍了拍。
李德才也感受到萧晨的依恋不舍的情绪,心中同样一阵伤感。
良久,李德才勉强的放开萧晨,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双手搭着萧晨的肩膀,关切说道:“小子,天下从无不散的宴席,今日,我们在这就此别过吧,你伤势刚好没多久,虽说战事已结束,但这一路上也还有些蛮横的贼匪,你自己一路多保重。”
眼看跟李德才分别得这一天这么快真的要来临,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此时萧晨心中不免还是一阵忧愁。
萧晨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强颜欢笑道:“李大哥,无需担心,以我的武功,普通的山贼劫匪已威胁不到我,倒是这两年里,多承李大哥在军中的百般照顾,才使萧晨能毫发无损的回家。”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向李德才恭恭敬敬的拱手道:“此情此恩,萧晨永生不敢忘,来日…”
不待萧晨说完,李德才眉间紧闭,脸色有些不悦,双手按下萧晨的拱手,微怒说道:“你我兄弟一场,战场上更是生死相依,何须如此客套,再说,我一直都把你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你什么时候变得如今文邹邹的了,说的话更是令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一点都不像战场上我那个杀伐果断的兄弟…”
萧晨被李德才这么一顿抢顿,想想在军中同李德才的这两年的生死与共,也知道自己此刻过于矫情了,心里顿觉得不好意思,双眼左右漂浮,满脸尴尬的挠了挠头皮,但他还是目光坚定的说道:“总之,李大哥的恩情,我萧晨这一辈子记着了。”
说完,转身望向前方,双目注视着雍城,朝李德才建议道:“李大哥,前面就是雍城了,我们就到潍城休息一晚再走吧,我顺便给未见过面的嫂子和侄女买点礼物?”
“呵呵……不了,不过你的心意我会你嫂子和侄女传达,你家嫂子和侄女要是知道战事已经结束了,这时候估计在家里都等四眼盼着我回家呢,小子,不怕你笑话,现在我也都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们身边呢。”
说着,李德才目光远眺京都方向,两眼充满着浓浓的期许,想起家中温柔贤惠的妻子和活波可爱的女儿,脸上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这瞬间也把跟萧晨的离别之痛挥之脑后。
“那好吧,李大哥,趁天色还未黑,咱们后会有期,待我看完父母亲后,我一定抽空到京都寻你,到时你我一定大醉一场。”萧晨一脸的离别忧伤仿佛间也被李德才归家似箭的心情所渲染,让他也想起自己多年未见的父母,脸上这一刻也充满了期待,同时内心还有一丝的不安。
既然真到了分别的时刻,两人之后也不在客套起来,彼此双方相互寒暄几句话后,李德才再一次狠狠的拥抱下萧晨:“小子,保重……”李德才说完扭头转身一跃上马,头也不回,就提起马鞭重重的拍了下马身,嘴里大喝一声架,马匹受力,嘶叫一声驮着李德才绝尘而去。
“保重……”萧晨大声呼道,没过多久,半空中又传来李德才一道声音:“小子,记得来京都找我……”
萧晨双目远望,朝李德才飞驰而去的方向挥了挥手,嘴里喃喃道:“李大哥,保重,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待李德才不见踪迹后,萧晨才不舍的收回目光,心里轻叹一声,一股孤单寂寞的感觉涌上心头,回头又望了望身后宏伟的潍城,脑海里那父母亲熟悉又慈祥的面容刹那间浮现在心头……
萧晨对父母的思念之情滚滚而来,瞬间也没进城休息的念头了,随后转身便飞身跃马,牵着缰绳调转马头,双腿用力朝马身一夹,口中大声喝到架,逆着风朝另外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月后的傍晚。
燕国东南方向,永安城,华阳郡,
北邙村村口,萧晨背着包袱,面色冰寒,两眼迷茫,怔怔的伫立在村口,目不转睛的望着村口的一块圆形巨石,
巨石上苍劲有力的刻着北邙村三个篆字,五年了,我离家已经整整五年了,爹,娘,你们还好吗?萧晨两眼注视看着巨石,嘴里自言自语道,
随后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向村里远处的一处山坡,一幢土木结构的房屋矗立在半山坡中,屋顶几缕炊烟缓缓而上,那正是萧晨儿时同父母一起居住的家,
萧晨此时心里一阵激动而又紧张,目不转睛的望着那栋熟悉的木屋,嘴里轻声的念叨着:“爹,娘,不孝孩儿回来了。”
一阵阵夏风迎面吹来,虽已夏末,萧晨心里还是感觉到了初秋的丝丝凉意,近乡情怯,此时的萧晨站在村口,心里五味杂陈,踌躇不前,不由令他想起五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一天……
当时只有十二岁的萧晨和本村的李顺、刘大勇二人瞒着家人偷偷摸摸的到村后二十里外的北邙山捉野兔,野兔没打到,萧晨却同李顺和刘大勇二人在山中走散。
直到夜晚,李顺和刘大勇二人脸色煞白的拖着他们疲惫的身躯回来,一看还不见萧晨的踪影,这下他俩惊慌了,最后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壮着胆子连忙向村长和萧父萧国栋禀告一切,
萧母林玉玲平时在村里给人缝补衣服赚点钱补贴家用,对萧晨视为掌上明珠,把一身的希望都寄托在萧晨身上,得知萧晨在山里失踪未回,顿时哭晕过去。
萧父虽然是一介书生,但靠着给村里和附近几个邻村的小孩教书,在这附近的几个村里却深受村民的爱戴和尊敬。
毕竟象北邙村这样的几个贫穷小山村去请教书先生,没人愿意来,更何况他们这些村民也付不起教书先生的银两,因此村民们把孩子们的未来前程都压在了萧父的身上。
现在村民得知萧晨进山未归,未等萧父开口,村长张金福便匆匆组织本村和几个邻村的青壮年四五十名村民趁着月色,举着火把,带着干粮进山寻找萧晨……
终于在次日初阳刚升起时,他们在北邙山一棵大树旁找到昏迷中的萧晨,村长张金福在查看萧晨只是因身体虚落而昏迷过去外身上并无受伤,才心中大定,赶忙叫村民背萧晨下山,
当晚,身体刚恢复过来的萧晨,本想趁爹娘心中怒火稍微平息后,向爹娘解释下在山上遇到的一切,还有那个神秘山洞发生的那一幕,但没想到却遭到了刚从答谢完村民一天回来的萧父一顿痛打。
打完之后萧父扔时余怒未消,不顾萧晨百般讨扰,直接二话不说把萧晨关在柴房里让他检讨思过,同时不准他回屋睡觉。
萧晨看着一向温文尔雅,慈祥的萧父突然的变得野蛮不讲理,对他疼爱有加的萧母也变得对他漠不关心,对他也不管不问,这令性格一向倔强的萧晨一时想不开,心里越想越气,当晚就趁着萧父萧母熟睡之时,留书一份,离家而去……
而离家出走不到一天,萧晨便已意识到了自己错误了,在回北邙村准备向父母亲认错的路上时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贩子劫走。
从此过着两年连狗都不如的凄惨乞讨生活,尝遍了人间辛酸苦辣,最终还是靠着那篇神秘的吐纳决恢复精气神和对身体创伤能迅速修复的神奇效果,以及对父母那份深深地内疚感才支撑着他活下来的信念。
直到第二年,萧晨趁机脱离人贩子的监控,流浪一段时间后遇上正在募兵的几个燕兵,而已十四岁的萧晨此时身高又比同龄人高了不少,最后被燕国士兵蛮横的捉去当兵,
而今从军不过三年,就令他从赢弱不堪的身体,还有那曾经幼稚的脸孔,变成了体格强壮,刚毅沉稳的少年。
五年的经历,萧晨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浑身上下散发着孤傲冷酷的气息,让人觉得英姿飒爽中又带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意。
片刻后,萧晨收回思绪,调整了下自己忐忑不安的情绪,紧绷的脸颊似乎也张弛开来,左手紧握着单肩得包袱,迈开沉重的双脚,缓缓向村里走去……
侧身西望,天地相接处仅剩的一缕金光还在,宛若一条玉带佩在了天际,村口边的一条溪水在缓缓的流淌着,几尾鱼儿偶尔还会抬头吐泡,路边两旁的稻谷洼地还不时的发出田娃的鸣叫声,远处高矮不一的木屋错落有致的撘建在道路两旁,各家烟囱也已经青烟袅袅,辛劳了一天的村民已然开始准备晚餐了……
这一切景象即熟悉而又陌生的,萧晨边走边静静的享受着乡村特有的祥和与宁静,这种的宁静,也让萧晨焦虑不安的心情顿时放下不小,离家门口越来越近了,心里的怯意却未曾减少多少,战场上一向杀敌一往无前的萧晨不禁又放慢了些脚步。
忽然远处村里唯一的一个晒谷场上隐约传来几个孩童的嬉闹声,闻着熟悉的身影,品着熟悉的味道,萧晨心里有些动容起来,
那个不大的晒谷场也陪伴萧晨度过了十几年美好的童年时光,回想起儿时那时的天真时光,萧晨放慢的脚步又不自觉的加速向晒谷场方向走去……
转眼间,萧晨就临近晒谷场,就见五个五六岁的孩童正玩着他小时候那个追逐的游戏,场中一边那棵枝干庞杂,树叶茂盛,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的大榕树,在黄昏中略显有些寂寞,每当盛夏的夜晚,这里可是村民茶余饭后的聚集点,
萧晨几个健步走到晒谷场边的一棵大榕树下,两眼呆滞,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大树,脑海里呈现出一幕幕儿时同伙伴们在榕树下嬉戏打闹的情景…
“大哥哥,你好,你是谁呀,是我们北邙村里的人吗?”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了萧晨的回忆,
萧晨回身望去,一个梳着两条麻发辫,双眼清澈无暇的小女孩,或许是萧晨的一身打扮引起小女孩的好奇心,此时正一脸好奇的望着他,他身后还站着还站着跟她同龄的四个孩童,
萧晨缓缓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体,右手轻柔的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一改往常冷漠的脸孔,微微一笑,温和的说道:“哥哥也是北邙村的人,小时候同你们一样,一直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
“那我怎么都没见过你呢,大哥哥是不是也不听话,被爹娘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了?”小女孩抓抓了自己头发,不解的问道。
小女孩无心的一句话,让萧晨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内疚,“嗯,大哥哥小时候太调皮,经常惹爹娘生气,我爹娘就把大哥哥送到外地去了,哥哥我离开这里去外面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才回家,那时你还小,小的估计你还在你母亲怀里喝奶呢,呵呵…所以你一直没见过我了。”
哦,那我知道,大哥哥,那你以后要听爹娘的话了,我一不听话,阿爹阿娘就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玩呢。小女孩说完,看了一眼萧晨,晃着几束头发辫子就跟那几个小伙伴又跑到晒谷场中心继续嬉闹去了。
望着他们,萧晨陷入沉思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童年,一样的天真无邪,一样的无忧无虑…
离开晒谷场后,萧晨劲直朝着村庄的西北角方向走去,一路上也碰到了村里小时候曾抱过他的多位叔伯,萧晨一一朝他们微微的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
离开村庄五年,萧晨无论是在气质上,还是在体形和身高上,萧晨变化颇大,以致村里的老一辈在未多辨认下一时也未能认出是萧晨,只把萧晨当着村中某位村民的远房亲戚来探亲,同萧晨随意回应一口,便匆忙一瞥离去。
没过多久,萧晨便一路走到村中西北角一间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的木屋外,萧晨心情瞬间激动起来,浑身开始微微发抖,伸出右手轻抚着带着有点腐烂味的木头栅栏,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木土屋……
院内的景物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院里的东南角,那块母亲精心打理的菜地里还种满了各种蔬菜,旁边的一块用木块围起来鸡舍鸭笼,里面的鸡鸭泾渭分明,各自在各自地盘休息,互不侵犯。
厨房里的烛光摇摇曳曳,透过那道半开的纸窗户,可以清晰的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映照在土墙上,显得尤为孤独和苍凉,
萧晨顿时感觉喉结涌动,两眼开始模糊起来,红润的双唇也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身影正是他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父亲和母亲,
慢慢的走到齐腰高的木栅门,萧晨没有多想就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抬起沉重的木栅门,并轻轻的推开,吱呀,随着门开声响起,“谁啊?……”屋内紧接着传来令萧晨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