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背处,传来一阵阵金铁交击之声。
严值举起手中的银剑抵挡迎面而来的利爪,然而下一刻,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直接将那细剑压的近欲断裂。
下一刻,他便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喉咙一甜,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然而他却艰难的支撑起了身体,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就是死,也要砍下你一块肉来!”
他大吼一声,提起银剑再次迎了上去。
手中银剑白雾喷吐,呲呲声不断,其威势之盛更胜之前。
黑色魑妖张开血口,对着迎面而来的人类发出一声巨吼,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其口中发出,向着四周冲击而去。
严值仅是面色微变,身形却丝毫不停。
“区区妖炁,对我无用!吃我一剑”
面对严值锋锐的剑锋,黑色魑妖却不为所动,血口仍旧张着。
等严值剑锋到了眼前,它忽然喉头蠕动,数根血刺猛然从其口中喷出,向着严值爆射而去。
严值神色大变,慌忙抽剑抵挡。
可距离如此之近,他只来的及挡下一根,便被剩余的血刺刺中。
惨叫一声,他便再次倒飞而出。
这一次,猩红的血刺带着巨大的冲击直接姜严值整个身体钉在了远处的一颗树干之上。
严值嘴角溢血,面容扭曲成了一团。
他挣扎着想要将身上的血刺拔掉,可他骇然发现,那血刺居然在侵蚀他的血肉,正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严值惊恐的看着胸口的血刺化为无数的血枝,像藤蔓一般爬满他整个身体。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只觉的全身所有力气被抽空,手中的银剑再也握不住,“哐啷”一声掉落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严值目光中满是惊恐之色。
这四足异兽虽习性与魑妖类似,但能力则与魑妖截然不同,他从没听说过魑妖会使用如此诡异的血刺。
而且此妖灵智极高,居然知道等待时机伺机偷袭,与只本能行动的魑妖完全不同。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死,在死之前我必须将此事告知太平宫,否则此妖必成一大害”
想到此处,严值目光中露出决然之色。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粒黑色药丸塞入口中。
然而下一刻,魑妖转瞬及至。
血盆大口对着严值当面就咬了过去,竟将严值连同那棵树的一截一起吞入口中。
而就在此时,刚赶至此处的姜也正好看到了重伤的严值被魑妖吞噬的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书令大人是除了母亲以外他最为尊敬的一个长辈。
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但对村里孩子们的学业却比谁都上心。
他是慈详的长者,是授业的良师!
看着眼前杀了自己的母亲,又杀了自己尊敬的长辈的妖物,姜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仇恨,就要冲过去与之拼命。
他非常清楚,此时冲上去自己也会罔送性命。
可但那又如何?
爹娘皆是被这些妖物所杀,他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忽然,那魑妖不知为何,身形突然开始左摇晃起来,口中不断地发出阵阵嘶吼。
下一刻,那魑妖下腹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咚”声,紧接着它腹部一阵蠕动,血口猛然一张,竟从口中吐出一物。
姜也微微一怔,止住了脚步,朝着魑妖吐出的物体看去。
这一看之下,顿时让姜也心中一惊。
“是人?”
他没有想到魑妖吃了人之后还会吐出来,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那蜷缩在地上的人影居然动了,竟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而正当姜也想要看清此人是谁时,那人影却忽然朝着姜也的方向冲了过来。
姜也面色骇然。
那人影速度之快竟犹似黑色魑妖,眨眼便到了自己身前。
“姜小子,老夫救你一次,何故又追来送死?”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姜也的耳中。
姜也浑身一震,一脸不可置信道:“书……书令大人?”
然而那人影却未回复,而是一把提起半人高的姜也,风驰电骋一般往山顶冲去。
身后的魑妖在吐出严值之后,原本摇晃的身躯逐渐站稳,他晃了晃脑袋,愤怒的看着疾驰而去的严值再次追了上去。
姜也如同小鸡一般被严值提在手中,听着耳边吹过的狂风以及快到模糊的速度,他心中骇然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到,身体孱弱还坡脚的书令大人竟然是名武学高手,自己的命居然是被他所救。
可他明明看见书令大人被魑妖吞噬,为何还能从其腹中出来。
刚想开口询问,但抬眼看到了严值一眼后,心脏忽然狂跳,不由的咽了一口口水,将话给咽入了腹中。
提着他飞奔的这位“书令大人”虽是人形,但其模样已然“非人”。
从上到下,他全身覆盖着一层红色的肉壳,其中有异物在肉壳之下不断蠕动。
形似人类的脑袋却比寻常人大了两倍有余,且高高的隆起,极为诡异。
唯一让姜也确定他是人的一点,便是脑袋上的一对眼球,其中一只与人无异,而另一只却是赤红如血,像极了那魑妖的红瞳。
似是发现了姜也异样的眼神,严值忽然开口道:“老夫服用了妖化丹,距离完全变成妖傀还有半个时辰,你不必如此害怕!”
姜也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书令大人应该还是书令大人,毕竟无论是声音还是语气皆与从前无异。
虽不知书令大人口中所说的妖化丹和妖傀是何意?但想来应该与书令大人如今身体的变化有莫大的关联。
“此时已无暇解释,此刻你只需知道,老夫还能活半个时辰的时间。”
姜也脸色微变,刚想说些什么,严值却阻止了姜也说话。
他伸手从残破的衣袍中摸出一根精巧的黑哨递给姜也。
“此哨名为凶哨,可唤凶禽黑枭,你拿着此物便能驱使我在小峪山脉养的一只黑枭。凶哨的用法我已藏在哨内,你可自行查看。”
说着他又递给了姜也一个小瓷瓶。
“这天香续命丸老夫用了半辈子的功勋才换来两粒,其中一粒已给你服下,这剩下的一粒老夫也用不上了,便都给你罢。”
说着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魑妖,继续道:
“老夫将你送至山巅之后,便会回去拖住那头魑妖,你唤出黑枭之后,便带着它立即下山,前往伏营镇。”
“伏营镇有太平剑卫坐镇,此妖应不敢轻易涉入。”
姜也眼眶湿润,他知道严值给他这些东西显然是早就打算赴死。
他看着手里的凶哨,却面色坚毅的对着严值道:
“书令大人,我母亲已被那妖物所杀,如今双亲皆亡于这些妖物之口,我早无求生之意,既然书令大人决意赴死,那小子便与书令大人一起,如此还能早日与爹娘团聚!”
严值闻言,略感诧异的看了一眼姜也,他没想到姜也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不畏生死。
严值忽然觉得,将事情托付于这小子,显然是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
严值伸手在姜也的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记。
“小小年纪怎可有如此想法?你才七岁,人生伊始,怎可轻易断送了性命。”
“若是你爹娘还活着,他们是希望你平安长大,还是希望你下九泉去陪他们?枉你跟着学了老夫那么多文章,竟不知此道理。”
姜也吃痛的摸了摸脑袋,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
严值叹了口气,暗道这小子果然是个倔种,怪不得自己救了他,还要跟着过来送死。
“姜小子,老夫之所以救你,是因为老夫有重要的事要托付于你。”
严值一指身后的魑妖,目中露出凝重之色。
“你可知此妖并非寻常魑妖,其实力或已远超魑妖数倍。我与之交手,那魑妖根本未尽全力。若是任由其在人域游荡,将多少人将会受其所害你可知晓?”
“我之所以救你,是需要你将此妖的消息传递至伏营镇,太平宫得知此事,定会派实力强大的剑卫来此斩杀此妖。”
“难不成你不想为你的娘报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