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定北城,沈渊径直走向浩然书院旁的街道,从沿途铸造坊内为自己挑选了一柄做工精良的长枪,也替柳婧依选了一把顺手的长剑。
回到客栈,两人才打开赵怀民写下的信息,信中说出了当年谋害他和部下的事与巫族叛逆有关,如今他们则是与当朝皇室中人有所关联,而客栈失踪的人,则让他从宋家入手,只要顺着线索便不难查询巫族人的踪迹和目的。对于他自己,却只是透露出他如今属于血影门,与这些人有所合作,但具体如何却并未明言。只是说血影门武功颇为依赖高手血液练功,另外便是打开那座祭坛暗门的方法。那里只是他们众多监牢中的一座,平日里不会有他们两人难以对付的高手,今日若非有人与自己交接一件礼物,他们随时都可以杀进去。
“他口中的礼物,应该就是跟随两人的高手吧?”片刻后,柳婧依才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同情。
以他们感知的敏锐,不难察觉他们身后每一个仆从放到江湖都足以是名镇一方的好手,其中不少人更是不比清虚派天赋一般的弟子弱。毕竟俗世没有清虚派内的诸多灵丹妙药支持,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更不可能是俗世之中的无名之辈。
“嗯,不过武林中人能到这一步的,要么是有重大机缘,要么便是多年沉淀厚积薄发,这样的人也早已是超然物外的前辈高人,轻易不会出山。至于剩下的,又有几个是真正手脚干净的?”依托军部无数江湖的眼线与密探,沈渊也算对失踪之人知根知底,对被掳走的人遭受折磨虽然有些不忍,但并未打算贸然出手相救。赵怀民虽然与自己算是知己,但终究也是熟读兵法的将领,不可能只是念及当年情谊便轻易将消息透露给自己。倒更像是要借刀杀人。
“我想去救他们出来……”柳婧依沉思片刻后,心中恻隐之心终究还是令她无法做到见死不救,当即试探着与沈渊说道。
“也好,虽然他们手脚算不上干净,但对于百姓倒也远比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更好,至少追求名利之下他们的伪善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柳婧依的选择并没有让沈渊意外,做为并不常踏足江湖的人来说,若真是能从一开始就对此视而不见,这不仅有违清虚派以苍生为念的教诲,也不符她往日的性格。刚强坚韧中总带着善意,这也是沈渊对她情根深种始终看不上其他姑娘的原因之一。
更何况此次也许还能让她见识到人心的反复无常。平时只是与同门或是师门长辈打交道的她在这几年中更是深居简出,若是能借此让她知道人心反复无常与俗世勾心斗角也未尝是件坏事。至少以后她不会再仅凭一支焰火便匆匆过来与自己死磕,而对于身后暗算却浑然未觉。
“听着那些凄厉哀嚎,我总觉得于心不安,他们的不甘与怨念若是被人刻意利用,也许足以将他们变成比之前血洗村庄那群怪物更恐怖的傀儡。”听闻沈渊并不反对,柳婧依也将心中顾虑说出,“你在俗世呆的时间太久,师门许多典籍你都未曾涉猎,其中就有记载,千百年前曾有人以残酷手段让人积蓄怨念与痛苦,最后保留这些负面的感受将人活生生练成被人操控的杀人机器。”
“反正以你我现在的身份,就算杀过去也没什么不妥。晚些时候我们去走一趟就是了。”沈渊闻言眉间也不由担忧起来,若他们真有这样的手段,那两人反倒是不得不去了。
这样邪门的存在,就凭那些不知疼痛,斩首之后依旧还能存活片刻的怪物,只怕俗世迟早会掀起腥风血雨,不说自己两人无法独善其身,就算是超然物外的各大仙门也未必不会手忙脚乱,甚至遭逢一场灾劫。
夜深人静之时,黄沙之中比冰天雪地更加冰冷,两道黑袍下只露出狰狞鬼面的身影悄然落在祭坛中央。随着一人生涩的结印,点点红芒带着腥臭之气沿着祭坛蔓延开来,片刻后一道石门开启,除了怒骂与哀嚎之外,只有阵阵阴森嘶吼隐隐传来。其中留守之人似是对这阵法十分信任,入口处竟没有一个人看守。
“别听了,里面的人现在还不是你我能够对付的,等几位大人折磨他们几天之后还怕挑不到几个玩物?”昏暗通道内,刺耳的声音肆无忌惮的在黑暗中回响,于他们而言,此处关押的众人迟早都是玩物,阵法防守的大门更坚不可摧。
“什么……”另一名通道深处的看守闻言看向一旁,似是想掩盖心中所想。却正巧看见两道黑影一闪而来,只是还不等他示警,便软倒在地,不远处的同伴更是连眼中得意之色尚未散去便没了动静,只留下逐渐弥漫的血腥味,只是在本就令人作呕的血腥之中,这点腥气显然不足以让人惊讶。
随着逐渐深入,本就疏于防备的喽啰被二人轻松解决,这时他们才开始留意起周边石室,想从墙边找到打开的机关。
通道旁的石室中,阵阵怒骂哀嚎此起彼伏,透过石门上开出的小口,只见两旁数间石室内不少高手如今模样凄惨无比,浑身上下衣物早已破碎不堪,地上更有无数可怖的毒虫伺机而动,对于内力深厚者而言,这类毒虫并不足以致命,但啃咬之痛却令他们生不如死。
更深处,成群女子亦置身蛇群之中,地上更有几具可怖的尸骸,纵然见惯了厮杀之后那满地残肢的沈渊也不禁对此有几分反胃。
摸索间,沈渊无意将一处烛台扭动,面前通道尽头一扇石门骤然升起。里面一个巨大的石室装潢华丽,精致长桌上更放着珍馐美酒,与外间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若非凄厉哀嚎犹在耳边,两人都要以为是踏入了哪个大势力的宴会。只是此刻其中却空无一人,唯有痛苦哀嚎不时传出。在大门开启过后的片刻,才有六名面色蜡黄的男子一脸狠厉的从几处暗道现身,眼中愤怒在见到黑袍之下的鬼面之时才化作戒备。
“帮你得到这样一个尤物你不好好享用,居然来这里送死?也罢,我们会好好疼爱她的!”见到鬼面,一名男子看向一旁明显更加纤细的身影毫不掩饰眼中贪婪。
话音刚落,数道阴寒掌劲便带着毒雾袭向两人,剩下两人则是自腰间各取出一支短笛,随着阵阵诡异笛声响起,外间石室内诸多蛇虫涌向两人,暗道之中,伴随着几声惊呼更缓缓走出几个体型硕大的身躯,紧随其后则是三名身形纤细的女子,只是她们娇美的脸上早已无半分血色,指尖锐利的漆黑指甲更徒增几分狰狞,纤细身影前肿胀的腹部之内更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面对袭来毒雾,沈渊却丝毫不慌,长枪随手舞动,浑厚真元化作道道炽热枪影,浑厚霸道的枪芒只是与阴寒气劲一触,铺天盖地的毒雾与阴寒之气便如冰雪消融,枪影却威势不减直取四人。趁四人抵挡之际,沈渊更是霸道的持枪反攻,强悍枪芒在几人掌劲未出之前便已悄然近身,反应不及的一人当即便身首异处另外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趁此间隙,沈渊又身如鬼魅般来到几具高大身躯前,手中长枪似有万钧之力,或点或扎,每一次都令看似刀枪不入的巨大躯体退后数步,口中亦是兽吼连连,显然早已没了人性。
沈渊身影闪动之间,只凭浑厚真元与可谓登峰造极的霸道枪术便将剩下三人与行动迟缓的巨大身躯死死牵制,更令几人险象环生!
几乎在他动手同时,柳婧依手中长剑亦犹如灵蛇,挥洒自如之间将自己护的滴水不漏,道道喷涌而出的凌厉剑气也让剩下的人手忙脚乱。挡下三道恶鬼般纤细身影反扑的同时,柳婧依左手亦舍弃剑鞘并指为剑,在沈渊庇护下催动真元在虚空连点,片刻之后随着她指尖灵活的在空中划出数道玄奥轨迹,原本悬在空中凝而不散的真元竟在顷刻间汇成一道幽蓝符箓。
“灭!”随着一声轻喝,成型符箓带着阵阵刺耳的雷霆之声骤然化作巨网,转瞬便迎上无数蛇虫蛊物,不过眨眼功夫便只剩满地焦灰。
“中了师兄蛊毒你居然丝毫无恙?”
不过盏茶功夫过后,境界本就不如两人的巫族之人各自伤痕累累,只能凭借五人与剩下三道满是凶煞之气的纤细身影苦苦支撑。稍稍后退稳住阵脚之后,一人满是不甘的开口,言语中亦带着恐惧。
他们之所以敢抢先出手,本就是因为得知了柳婧依被蛊毒所伤,若无解毒之法,纵然活下来也必定修为大损。
然而眼下,仅是使用人间武学的沈渊便并非他们能够轻易应付,再加上毫发无损更不时用出清虚派符箓道法的柳婧依,这让他们如何能敌?
“放它们出来吧!”六人目光交汇过后,各自神色紧张。紧接着却是令护在身前的三条怪异身影挥舞利爪对两人狂攻不休,竟没有半点防守之意,凄厉嘶吼之间,指尖道道血芒更是无穷无尽般向两人袭来,随着疯狂的出击,三具饱满丰盈的身躯亦逐渐干瘪,肿胀腹部更不时传出骨骼碰撞的脆响。
就在沈渊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惊到各自戒备之际,得以喘息的巫族人双手结印,片刻后更是一口精血喷出,五道逐渐化作黑紫的咒印带着浓郁血腥与凄厉哀嚎没入三具躯体干瘪的背后。
随着三道凄厉哀鸣炸响,本就逐渐干枯的三具躯体亦停下了攻击,本已不知疼痛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痛苦的扭曲神情,原本上翻只剩一片白色的眼眸亦再度下翻,瞳孔中似带着无边怨恨。片刻后,其腹中蠕动的异物也逐渐激烈的翻涌起来,翻涌之间,三具本已有些干瘪的古怪身躯更是逐渐如同风干一般,从头到脚逐渐碎裂,直至最后,三条血色毒蛇破腹而出,带着浓郁的血气与令人心寒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