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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物是人非
    北部荒原深处,原本俯瞰的一片雪白已化作遍地黄沙,虽身处高空,但地面漆黑祭坛中,八根巨大石柱上捆着的早已风干的尸骸却依旧触目惊心,祭坛旁隐约被黄沙掩埋只露出小半的数十具漆黑骸骨更让人感到一阵胆寒。谁能想到在滚滚黄沙中隐藏着这样一个犹如地狱的地方!

    祭坛内,浑身黑衣的身影几乎令空中二人无迹可寻,好在二人修为不低目力远超寻常武者,这才能勉强借住阴影确定他的位置。

    但见黑影来到祭坛正中,双手飞速结印之间,道道漆黑如墨的气息亦从祭坛升腾而起,循着指尖真元组成一个繁奥的图纹。随着图纹出现,漆黑祭坛闪烁点点红芒,一道暗门自正中的巨兽腿上开启。暗门出现的同时,无数愤怒的叫骂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哀嚎传出,让安静的祭坛更多了几分恐怖!只是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对于黑影而言却是仿佛没有半点震撼,反倒让他似乎放松了不少,左右环顾之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失踪的那些人莫非关在这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他们出来?”黑影进入祭坛后,在远处落下的柳婧依这才表露出心中不忍。里面的叫骂声夹杂着不甘,更被真气裹挟才能如此慑人,而女人的哀嚎却是饱含绝望,在其中经历的痛苦自是可想而知。

    “现在里面情形一无所知,就连进去的方法我们也并不清楚,恐怕短时间内无能为力……”沈渊亦有几分同情,但比柳婧依他却更加理智,纵然要救人,也还需要筹划一番。

    就在两人交谈间,两道带着血色真气的流光毫不掩饰的朝此地飞来,在沈渊两人亮出兵器时,两道身影也在不远处现身。一人周身萦绕着血色迷雾,看不清身形,另一名女子却是妖娆无比,精致面孔魅惑间又似带着几分稚纯,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勾魂夺魄的妩媚。

    “两位倒是仁慈,只是如果里面都是虚伪小人,你们还认为值得相救吗?”落在对面,两人看到沈渊手中漆黑的长枪不禁一愣,旋即血雾下才响起玩味的声音,原本的杀意也消散大半。在他身旁的女人原本勾魂的美目之中也难得散去了媚意,认真打量片刻后才略微低眉,避开沈渊戒备的目光。

    “纵然恶贯满盈,直接杀了便是,又何必残忍折磨。”沈渊微微一愣,当看向眉头微皱的柳婧依时不由放下心中原有的想法。

    他倒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客栈失踪那些人的底细,更何况做为曾经的三军统帅,除了防备敌国兵马,内部武道势力如此一旦作乱足以影响大周安定的存在他自然也没少暗中探查,只是还不等他动手便遇上了被人操作蛊虫暗害,不得已才假死调查这更加危险的幕后黑手,相比之下,这些也就不再被他所关注了。毕竟真要说起来,江湖本就没什么正邪善恶,这些更多时候也只是掩盖各自目标与贪欲的托辞罢了。说到底伪善的恶人在庞大帝国与百姓面前终究成不了大患,这敢于直接屠杀大周精锐与自己这三军统帅的神秘势力才更可能让安定的天下再起烽烟。

    “这也就是罪恶的源头了,让恶人得到痛快的解脱,那被他们折磨残害的人又有何公正可言?说到底作恶的代价不过痛快一死,又如何能让人止住罪恶之心?只有这样折磨过后,才能震慑宵小,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恶终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才叫公正!”血雾之下,男子淡漠的声音中带着不甘,却丝毫没有与两人动手之意。

    “严刑峻法,倒是的确可以让人时时自律。只可惜这样的做为根本无法在俗世皇权之下安身。反倒容易让人人自危,最后把你当做目标。”沈渊打量着一旁的女人,同样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反倒觉得这张面孔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之间又记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你这样盯着我,莫非是想要对我做点什么吗?”就在沈渊思索之际,却见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缓缓凑近,不顾柳婧依冷冽的目光柔媚的拥住沈渊,莹润饱满的朱唇更在他耳边似是轻轻厮磨着,片刻后才似察觉到柳婧依如同利刃的目光,快速退回到凝视着柳婧依的血影身旁,之后更不忘戏谑的看向柳婧依,意犹未尽般的舔了舔红唇,仿若示威。

    “怎么样,你可要好好考虑哦,姐姐可是期待的很呢!”在柳婧依愈来愈冷的注视下,女人将目光挪向沈渊,言语之间令人不禁遐想。

    “好,那我们夫妇便等着。”沈渊不禁淡漠的回道,说罢牵起柳婧依,二人相视片刻,柳婧依这才缓缓随他离开这里。

    “他们两人也许同样是传言中早已身死的两个故人,刚才她说可以告诉我一些消息。但是眼下这里会来几名不好应付的对手。”揽着她御空而行,不等柳婧依开口沈渊便在她耳边如实交代着。

    “算你识相……”见他主动交代,柳婧依故作生气的冷哼道,看向前方的目光中却尽是受宠的得意。倘若沈渊真是多情之人,只怕在俗世手握兵权时也早该有无数女子陪伴左右了,毕竟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他这样的英豪。

    “听说了吗?宋家宋天星伙同一些江湖败类截杀了城内一群问剑山庄的高手!若不是被越国苗月女侠碰上,我估计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们倒是好算计,到时候自然又是算在鬼面人头上。不过这一次,听说问剑山庄已经去找宋家要说法去了。”

    本不算热闹的东郊客栈,随着武林人士的聚集此刻也喧嚣起来。消息灵通之人早已得知了不久前才发生的血案,将其大肆宣扬了出来。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时间也引得无数人议论纷纷。

    “那血影到底是什么人?”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柳婧依看向坐在身旁的冤大头不禁苦笑,旋即无奈的想将他的注意从周围议论中拉远。

    “我不确定,但看他旁边的女人,倒是很像以前一个故人,记忆中她一直与一位难忘的对手形影不离,如果真的是他,如今的变化却令我不解。”沈渊眼中带着浓郁的不解,更透着七分愤怒。

    漆黑祭坛边,血影携手身旁美人如闲庭信步,踩着埋骨黄沙缓缓上前,对脚下骨骼碎裂的脆响置若罔闻。

    “屠神先生果然天赋超群,就连身旁女人也令人惊讶。”在两人踏足祭坛之时,远处一抹紫气东来,一名身材高大一脸严肃的紫袍人缓缓踏空而下,落足之处,前方虚空乍现点点紫芒。

    “早就听闻紫华公子面如冠玉,希望不要对我的女人下手才好!”待那人来到身前,便是向来淡漠的血影也不禁略显诧异。虽是男人,但眉目含笑的水嫩面容却足以令女人自愧不如,即便如此,剑眉星目之下亦不失威严,让人难以想到阴柔二字。

    “多虑了,你我师门既是盟友,紫华不敢放肆。这里关押的高手随你挑选,希望你们阵法早成,也好早些让我们走出黑暗。请吧!”紫华公子客气的回道,若非此地实在诡异,仅凭其言语仪态只怕是素来注重礼仪姿态的皇家贵族也没有他表现的尊贵得体。

    “有劳。”血雾中,只是随意抱拳便毫不客气的走入缓缓开启的暗门。

    不多时,两人便带着一群容貌俊朗靓丽穿着统一的仆从缓缓走出,身后仆从眼中尽是顺从之意,男女分做两列恭敬的护在两人前后。

    “公子,那些高手可是蛊虫难得的养料,就这么被他们带走了?”门内昏暗烛光下,一名灰袍男子看向排列整齐的女人心有不甘。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有更大的胜算,你的心思我明白,等到天下到手,还怕没有比她们更出色的女人吗?眼光放长一些!若是为此影响了我们的计划,我对你同样不会留情!你下去吧!”满面笑意的紫华公子闻言眉头微皱,冷冷的警告道。

    “好厉害的摄心之术,刚才她那一舞,尽管早有准备也差点让我都难以自持!”待到灰袍人战战兢兢退下,他才忌惮的看向两人走远的身影,虽然并未与两人动手,但仅凭他身旁女人展现的手段便足够令他头疼。

    “二位,我家主人请二位前往忠魂冢一叙。”客栈内,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子来到雅间,对情意绵绵依偎在一起观赏着雪景的沈渊二人屈膝行礼。不等两人回复,说完便身若惊鸿掠向远处。

    “回风拂柳身法,看来这便是当日失踪的高手之一。”看着远去身影,沈渊向柳婧依解释道。他十三岁踏入俗世,如今已有九年,借住军部的势力,对于百家武学也都有所涉猎,相比于避世修道的柳婧依自然了解的多。

    茫茫雪山之上,已被冰雪覆盖的衣冠冢前依旧摆着无数贡品,虽然早已过了战神忌辰,但前来祭拜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仿佛这山间冰雪也染上了淡淡松香。

    随着距离山顶越来越近,走在山道上的柳婧依却似乎带着不安。纤细柔软的手臂此时紧紧揽在沈渊腰间,半个身子也依偎在他怀中,似是担心一松手他便会消散在天地之间一般。所谓忠魂冢,便是沈渊麾下五百精锐将士埋骨之处,虽然他就在身旁,但此时此地却不免让她有些紧张,生怕只是一场梦境。

    “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看向不安的绝色容颜,沈渊带着愧意轻声安慰,于他而言,这里同样是他不愿意面对的地方。在这里,他抛下了将士独活于世,也同样抛下了那个苦苦等待自己,放下了天之骄女的身份与矜持,随时准备为自己穿上嫁衣的痴情女子。

    “拉钩!”柳婧依带着几分担忧,脸上却笑意盈盈,有些幼稚的伸出手指。

    “好……”沈渊眼底闪烁着点点晶莹,笑着和她如儿时一般伸出手指郑重勾在一起。

    忠魂冢前,一对引人注目的情侣带领一行奴仆神色敬重的祭拜着山巅英灵。

    细细看去,一人面目刚毅腰悬佩剑,身旁令人倾心的美貌女子穿着一身保守裙装,没有了勾魂夺魄的美,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闺秀一般的端庄与矜持。正是黄沙之中与沈渊两人见过的两人。

    “久违了。”见柳婧依二人前来,男子长叹一声,眼角眉梢的苦涩与复杂瞬间被一抹老友重逢的喜悦取代,神色中更有几分洒脱。

    “赵怀民……没想到你会放下你所守护的百姓。”沈渊只是看了一眼他悬在腰间的佩剑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言语间唏嘘不已。

    六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将之时曾驻守西南,便是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令他难忘的对手。虽然西南黎国时刻垂涎大周西南的大片沃土,但当时身为黎国大将的赵怀民却严令部下军队,对百姓丝毫不犯,只是让本国贫瘠土地上的黎民在那片肥沃土地上开垦耕种。面对这样的对手,并不知情的沈渊曾一度与之连番作战,然而在军队与武器装备更胜的情况下,沈渊却未能一路克敌,两人各有胜负。这时他才开始关注用兵不弱于自己的赵怀民。

    直到后来,明白一切的沈渊才上书兵部,在边城之外允许两国百姓垦荒屯田,这才让西南战事逐渐停歇,两人也逐渐成了知己,他手中乌金长枪与赵怀民腰间佩剑便是当年两方休战后互赠留作纪念的兵器。

    如今,为隐藏身份沈渊暂时弃剑,却不想本该是西南黎国大将军的赵怀民亦同样弃枪用剑,更沦落至此。

    “我不像你,纵然功高震主,只要有你那清虚派的天才未婚妻在,皇家便不会动你,更不会担心你谋反。否则你也不可能在军中短短几年便贵为元帅!我出身平民,黎国更算不上强大,一旦我威严足够,皇家便会将我视作威胁。只要他们略施手段,我便百口莫辩,无知百姓更不会同情我这个狼子野心要将他们拉入战乱的罪人!”赵怀民看向沈渊的眼中有羡慕亦有苦涩,片刻后却是笑出声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既然他们容不下我,百姓也将我当做罪人,更在我夫妇满门被杀之时有无数百姓围观叫好,我又何必再为他们委屈自己!”

    “唉……那你现在是要复仇?”沈渊对这两年其余各处的动向显然并不清楚,平淡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无奈与同情,在他离开西南边境时,他便劝告过这个心系黎民的对手,让他在涉及朝堂之时择机卸甲归田,否则以他刚正的性格必然成众矢之的。

    “复仇?黎国在你遇害的第二年便已被西南方的延陵王庭所灭了……当初害他的人也早已成了奴隶。我们能苟活下来,也是因为一位恩人相救。”一旁女子亦苦笑一声,言语中有快意,也带着凄凉。不论如何,亲眼看见山河破碎,臣民尽做奴隶时,她心中的快意却总是笑不出来。

    “救你们的人,便是这幕后之人?”沈渊试探着说道。

    “他既是我们的恩人,也是我们的师尊。他的计划我不知道,更不会告诉你,但针对你和大周子民的并不是他,而是巫族叛逆。这也是黎国灭亡的黑手!我并不介意告诉你他们的消息。也可以告诉你,你身旁的柳姑娘甚至整个清虚派,都会是这一次合作的目标之一。念在你曾经对我的劝告,我还你一个人情。从此以后,我们再见便是敌人,你的剑我如今交还给你。”赵怀民片刻迟疑过后解下腰间佩剑果断的将其立在沈渊身前的雪地中,片刻后从腰间取出一个信封甩了过来,“这里是你要的信息,更多的细节我并不知情,你若是要查,便从涉及其中的江湖势力入手吧。”

    “这剑我收下了,至于你的枪,我用的很趁手,便留下做个纪念吧。”沈渊接过信封,片刻后才复杂的开口。

    “随你,告辞!”赵怀民生硬的说完,也不管身旁女子,快步自顾离去。

    “他并非恶人……告辞了。”女子看着赵怀民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略微犹豫后在追上去的同时轻声向二人说道。

    “这里太冷,我们也回去吧。”跪在坟前郑重的祭拜过后,沈渊却并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眼中更带着闪躲。拉起柳婧依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不打算把你的想法告诉他吗?我想,你们从来都是同一种人,他知道后会帮你!”另一处雪山之巅,早该离去的赵怀民夫妇却看着沈渊背影,见他眼中悲凉,女子心疼的询问。

    “现在还早,对我来说,除了你谁也不可信!若他真是与我一样的人,迟早也会追寻与我一样的目标。到那时,不论立场如何,我都会将我所知晓的一切告诉他。现在,让他自己慢慢查吧。有时候太过轻易得到的消息,往往不会有人在意,更不用说信任。”赵怀民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开口,片刻后一改淡漠之像缓缓将女子拥入怀中。

    “让你一起置身恶鬼之中提心吊胆,委屈你了……”许久后,一声愧疚的叹息才伴随着冷风飘荡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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