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洁的卧室中,摘下面具的沈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床榻上醉倒的柳婧依平静的睡着,虽然醉意早已令她神志不清,但右手却始终紧紧的与沈渊十指相扣。
“让你受委屈了……”凝视着自己捧在手中柔弱无骨的素手,沈渊满怀愧疚。轻轻拉起被子替她盖好后,看向呼吸有些粗重的红衣眼里只剩心疼。
他也曾无数次梦到洞房花烛,凯旋时更幻想着携她游历天下。但那个雪夜里诡异的血芒,不仅让他放弃了触手可得的权势地位,也让他不敢再面对凡俗之外那举世瞩目的婚礼。雪夜的红芒目标直指自己而来,毫无头绪之前,他哪里敢让朝思暮想的人牵连其中?只是在满怀娇羞的期待中等来这样的噩耗,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肝肠寸断之痛!
昏暗密室中,几盏算不得明亮的油灯将一道苍老的身影拉长,映在墙头详尽的大周地图上,顿时让半个大周埋在漆黑阴影中。
“柳婧依被掳走,是你们在暗中推波助澜?”不多时,一名笼罩在淡淡血雾中看不清容貌的男子信步走来,言语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满。也不知是不满柳婧依被掳走还是对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药味并不感冒。
“是啊!”老者并未回头,只是盯着大周地图看的十分仔细,言语里更带着莫名的兴奋。
“江雪已经亲自下山寻找她的爱徒,很快怕是要到定北城了。”随手将一旁散发出阵阵药味的丹炉盖紧,血雾下传出玩笑的抱怨,“这样舒服多了,每次来都一股刺鼻的恶臭!”
言语间,对清虚派这位坤殿殿主的到来看似不担心,反倒是对这药味万分头疼。
“哦?你们在清虚派也有眼线?”老者闻言这才缓缓回头,打量着人影面露惊讶之色,“虽说如今几大修行门派彼此为北玄域第一之名明争暗斗有所分神,但你们有这样的本事,着实让人震撼!”
“运气而已,我会把她引出定北城,下次希望你们不要去招惹自己对付不了的人了。”血雾下,并没有被夸赞后的惊喜,却是传来冷冷的警告。
“不必了,我们敢这样做,就有足够的把握。你的好心还是留给你手下的血奴们吧。”老者丝毫不为所动,反倒调侃一声后自顾自转身看起了地图。
“哦?你不怕她端了你这老巢?”血影冷笑一声,言语间却带着疑虑。他这老巢没了不打紧,要是暴露出自己,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方外之人不理世事,除了浩然书院的修行人护卫皇权,这俗世便谁也不能冒犯皇室天威。纵然她是清虚派殿主,总不敢违背千年前便流传的默契。”老者信心十足的开口道,“谁都知道军神祭辰皇帝亲临,她就算查遍定北城,也不能随意闯进皇家行宫。我的人在三皇子那,比你们安全的多了。”
“原来是他,难怪你们会动手。只可惜……”显然血影也已经猜出了他们动手是三皇子授意,只可惜并未成功,否则在行宫之内藏一名女奴就算是功参造化的江雪也无从查探。
“没什么可惜的,不论人是在三皇子手里还是在鬼面人手中,待她尸体一出现,只要我略施小计,纵然百姓流连安逸生活,清虚派也愿意咽下这苦果,单只是造就这对苦命鸳鸯的幕后黑手与沈渊留下的百万精兵之间,就免不了一场足以让山河破碎的死斗!到时乱世再开,对于你我都将是一场天大的机缘!”老者激动之余,止不住抚向地图大笑。
“也许吧。如果你能斗得过浩然书院的话。”血色身影闻言转身离去,在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前意味深长的回道,“也许之后我们还会有很愉快的合作。”
“后续的合作吗?”血影离去后,老者凝视着将他吞没的黑夜,目光也变得深邃冷冽起来,“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一间明亮奢华的石室中,随着血影大步走到寒玉雕琢的华丽座椅前落座,一名身材火爆的妖娆女子摇曳着上前,不顾室内森寒毫不犹豫的敞开外袍露出贴身衣物领口雪白的肌肤,用锋利指甲划出一道血痕后轻轻坐在他腿上,将血痕凑向血影口中供他吸吮,随着纤细手臂缓缓勾上血影脖颈,
“这样会影响你的修行,我养一群血奴不是白养的。”只是吸吮片刻后,血影便缓缓移开猩红的嘴唇将女人搂在怀中。
“若不是我,你未必会变成嗜血的怪物……”避开灼热目光,女子任他双手不安分的在身上游走,只是眼中却带着自责。
“有鬼面人的消息了吗?”血影置若罔闻,反倒是大声在石室中问道。
“除了在定远城北发现他一处新的落脚点外,现在并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昨夜派出去引他出手的鬼仆也是被边军剿灭的。看起来他已经离开了。”片刻后,石室外一名弯腰驼背面做青紫之色的中年男人现身,仔细看去,其露出的左臂赫然如只剩下经络和皮肤依附在骨骼之上,干瘪的肌肉只余薄薄一层。
“不可能,原来那帮废物曾几次险些被抓。若非他离开边境数十里后便会果断放弃追击,那些人绝无幸理。光凭这一点便能看出他是在守护什么,纵然是被清虚派悬赏追杀,也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放弃!”血影果断的回道,对于自己的判断没有半点怀疑。
“这……也许是怕遭到伏击呢?虽说鬼仆并不难制作,但如此不停的损耗,巫族那帮人的计划恐怕……”殿外男子沉吟片刻后丝毫不惧的开口,显然地位并不比血影低。
“好吧,既然是合作,便请你今夜和明晚再派两批去同样的地方,明晚我会亲自带人前往,若是这样都没有收获我自会带他们回来,你也不会有损失,我会另想其他办法查到他的下落。”血影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勉强点头。
“可以。”男子只是平淡的回复一句后便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不用动气,他又怎么会知道你以前也跟鬼面人干过同样的事情呢……”察觉到异样的女子环在他背后的双手轻轻攀上他肩头,将嘴唇凑在他脸颊轻吻过后才悲痛的呢喃道。直到血影散去,露出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她才略带心疼的将他的面庞搂入胸前。对于他们的计划与图谋她表现的毫不在意,只是在看向怀中贪享着自己身躯的男人时,娇媚的眼中才露出满足的笑意。
黄昏,沉醉的柳婧依才睁开双眼,旋即有些惊慌的撇向一旁,直到迎上满目柔情她才娇羞的露出甜美的笑意,依旧被沈渊捧着的手掌略微放松,伸出手指在他手背捏了捏。
“我现在这样,你还打算用之前的方法把我打晕了带走吗?”片刻后,没有一点瑕疵的俏脸微笑着调侃起眼前温顺的男人,眼里带着三分可怜七分埋怨。
“小时候你偷喝药酒醉倒,我可是背着你哭了一路。今天再背你一次好了。”沈渊不自觉的落下几滴眼泪,嘴角却尽是调侃的笑意。
“你还敢说!喝酒分明一点都不好受,嗓子火辣辣的!”起身替他擦去泪水,似是受不了天气的寒冷,她解开宽松的黑袍哆嗦着将自己裹了进去,冰凉的手掌更毫不客气的从他脖颈间的领口伸进背后的衣物,感受着紧实肌肉上的灼热。
“这次终于不是做梦了……”直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哆嗦着的柳婧依这才缓缓安静下来,满脸舒适的呢喃道。
“还要让你……”看着一脸享受带着笑意的面容,沈渊却忽然想到儿时她指着一树梨花与自己分享的那一刻,原本眼中沉醉也渐渐变成坚定,犹豫片刻才愧疚的张嘴。
“哎呀!我等!你给我闭嘴!畜生……”不等他把话说完,柳婧依不耐烦的打断他。
随着一声低低的怒骂,沈渊只觉贴在背后令他倍感柔嫩舒适的手掌忽然将指甲抓进肉中,还未说完的话也就此咽了下去。听得怒骂后他才老老实实的继续享受着难得的温存。
“大不了晚些时候再向别人炫耀就是了……”见他老实下来,柳婧依也不在追究。至少他还在,并没有死去……
月色洒下银辉,为一片漆黑的村落更添几分神秘,屋顶的白雪配以檐下晶莹剔透的冰锥更在人心徒增一抹森寒。
远处阵阵马蹄声打破周边死一般寂静,一声低低嘶鸣过后,一道黑色身影将一袭水蓝长裙扶下马背,旋即亮出漆黑长枪与女伴携手前行。
“嘶……这就是被那些怪人袭击的地方?”
虽然地上尸首早已被城内守军安置,但地上大片拖出很远的猩红血迹和一旁土墙上粘连的内脏碎块却令人触目惊心!两人都是超脱凡俗的入道之人,只看一眼便不难想到当时情形的惨烈!
“当大战之中或者万分惊恐的那一刻,一些惨烈的伤痕并没有我们想象的疼痛,尤其是这样的冰冷天气……他们死的也很快,并不会有我们想的那么痛苦。”虽然同样触目惊心,沈渊看向已然穿回水蓝长裙的柳婧依时却尽可能的想让她好受一些。
“我明白。”柳婧依点了点头,指尖却不经意间萦绕着淡淡的真元,虽然蛊毒仍在,但几天疗养下来,沈渊也替她解开了几处禁制,这样即便他不在身旁,她也不至于无力自保。
吼……
就在两人继续查探时,村外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伴随凌乱的脚步在雪地中格外刺耳,十余道身影更是奔走跳跃而来,其速度竟与俗世寻常的顶流高手不相伯仲!这样的人莫说是对寻常百姓与边军,就算是一般的武道高手也根本无力抵抗。
“哼!”
本就对此残忍手段震怒于心的柳婧依看到迎面而来的诡异身影顿时挥出道道剑罡,顷刻便将眼前身影拦腰削断,然而被腰斩的古怪身影却手撑着上半身依旧爬动而来,对于痛苦更视若无物。本该不停流出的血液也只是在地上留下几道发黑的粘稠血迹。直到被沈渊斩去头颅,身形才骤然止住,滚落的人头却依旧在嘶吼几声后才冒出道道黑气,之后却是恢复如正常人一般的面貌。空中黑气也是眨眼便消散在天地之间。
“婧依仙子现在也成了残杀百姓的十恶不赦之人了……”待到屠尽怪物,沈渊调侃着开口。
“嗯?”不明所以的柳婧依回头看向身后尸骸,却见原本四肢扭曲面目变形如野兽一般的尸身此刻竟变得如正常人一般,只有半凝固的血液说明着这些人并不正常。
“原来是这样……”略一沉吟,柳婧依便恍然的看向沈渊,心中不禁心疼,“你这要承受多少冤屈……”
见过眼前场景,聪慧的她哪里还会想不明白。虽然凝固的血液可以说明问题,但这些怪人从来是夜间出现,尤其是寒冬之中,待到次日这便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形。即便是地上没有血迹,哪怕对于真气未曾练做真元的人而言也并非不能办到,更何况真元浑厚已踏上悟道修行之路的高手!只要他想,杀人过后以浑厚真气留一道气劲,便足以让人被杀之后不流一滴血,血液被气劲封堵在血管之间直到凝固也是易如反掌。
“那你还奸淫掳掠呢!”似是不想让他继续在意这些,柳婧依故作不依不饶。
“有你这样等着我回去完婚的仙子,我哪里还看得上其他人?我本就成了恶贯满盈的人,有人让我多替他们背几个罪名也很正常,何况我也找他们报了仇。”沈渊贪婪的打量她一番,旋即拉她走出了村子。
相比不让这些怪物进城和探寻两年前那些事的真相,眼下罪名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太大意义,反倒是有人在他面前暴露恶行后让他有理由对他们赶尽杀绝。以他如今境界,虽不及早已无心俗世的各派金丹高手可以动辄探查方圆百里,但以他的心思和手段,在这早已熟记于心的北境边关探寻几个宵小和这类截然不同的怪物却并不困难。
毕竟偌大边关,没有高手与守军驻防的地方少之又少,而这些人显然还不具备挑战他们的实力。更何况大周俗世还有一个皇室费尽心机重新请出山林的浩然书院,其中修行之人相比清虚派也不遑多让,更不用说藏在表面之下那些动辄数百岁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