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咱们村的土方子,村里的猎人每次受伤归来后都会擦点这个,有没有效果咱也不知道,毕竟穷乡僻壤的抹点总比去城里的大医院好。”
蕾亚缓缓的打开那橱柜门,随着柜门因老化而“嘎吱”的低鸣,她从橱柜中取出一瓶绿色的膏药,将其抹在了露娜背部的伤口。
“唉!疼疼疼……”露娜叫了出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似乎是借此来缓解疼痛。
“别瞎胡动,咱这药啊,就最开始疼,很快就不痛咧。”
“但愿如此吧……”
露娜小心翼翼的穿好了衣服,调整好了姿势,面对着蕾亚,摆出来客应有的礼节,行了个致谢礼,说到:“感谢蕾娜女士的相助,此次之恩,我露娜定当涌泉相报。”
“您客气啦,咱都是农人,天上天下一家亲啦。今天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在咱这屋住一晚吧,包吃。孩子他爸不见了,这屋空的很……”
听到这个消息,露娜两眼放出光来,遇到这么热情好客的女主人,也算是挺过诸多厄运以来的第一次幸运了。既然有免费的住所,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最后一句话却令人留意。“这是否可以问呢?她为我补了伤口,我若是去揭她伤口,这是否正确呢……”露娜的心无法做出定夺,便放弃询问。
“那么,今天就打扰了。”
“话虽这么说嘛,可咱家也穷,肯定是没什么好菜了。毕竟家里顶梁柱丢了,也没什么收入……”
在说这话时,蕾亚小姐的手指微微颤动,为了迎客而摆出的微笑也渐渐被拉平。她那干燥的眼眶让人无法分辨她是已经哭到哭不出来了还是并不想哭,但可以感受到,她很痛苦。
看着她肩负千金重压的囧样,希娜和露娜四目相对,她们在害怕着,若是沦落之人忆起本应尘封的悲惨往事,是很容易落入回忆的悲痛深渊中的。若再不做些什么,她们就成为让这位女人感受苦痛的施害者了。
“能和我们讲下关于您丈夫的事情吗?也许我们知道些什么。”露娜凑近那个女人,说到。露娜不认为自己是个健谈的人,但上帝公平的赐予了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个人耳朵,如果仅仅是倾听,自然是能够做到的。
那女人听见这话,不禁有些惊讶,眼眶也在不经意间瞬间湿润,便点了点头,端正了坐姿,嘴角的抽搐反馈着她内心的犹豫与伤感。但他努力的做着心里建设,不久后,终于是将头抬到了正常的高度说到:“咱的全名是蕾亚·乌勒,是兰德·乌勒的妻子。咱们相爱3年有余,他生性老实本分,是个上进的好男儿。但他被他的几个朋友骗进了赌场,结果欠了一屁股债,而咱也在那个时候怀孕了……可咱家本来就穷,现在还欠了债,生活算是不可能滋润了。半个月前,这孩子出生了,消息不知怎么传到赌场那边,就有催债的找上门来找咱和儿子的麻烦,最后还是正巧路过的骑士团救下的咱们……三天前,他便离开了家,催债的见要挟咱们也没了用,就不再找咱和儿子麻烦了。可兰德他却是回不来了……”
蕾亚如此说着的同时,再也止不住眼眶中不断流出的泪水,她用手捂住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费劲的擦着源源不断连成线泪水,想着在客人面前掩饰丑态,却无济于事,她的悲伤根本藏不住。她滴滴的泪水都出自真情,而那真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那纯粹的爱。
“呜……虽然婆婆一直当兰德他是逃跑了……但……但咱知道……他不是这种懦夫……在他离开这个家的前天晚上,他在咱睡觉的时候在床边对我说……他是去寻找出路了……让咱和儿子等着他,他……当时咱迷迷糊糊的,跟一场梦一样……那要真是场梦该多好啊,咱醒来的时候才知道,那就是现实……咱父母死的早,咱也没地方可以逃了……想着必须要努力才行,咱必须要努力才行……”
蕾亚终于是忍不住,便背身向露娜,用着一边抽泣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到:“抱歉……咱失态了。”
露娜注意到,蕾亚的双肩都有着明显的黑紫色印记,在背面看更是明显,而她自己却只不过是个瘦弱的农家女子,更别说分娩之事还未过许久。盯着她的伤痕累累的肩头,一股心酸之感涌上希娜的心头。生活的不幸消磨了她太多,和希娜与露娜相遇这段时间所遭受的不幸并不相同,她所遭受的,是长时间的,肉体与魂体双层面的折磨。而她再痛苦,却也不能一死了之,她的牵挂挽留着她留在人间,因为她还有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老人,以及一个不知何时会回到家中的男人。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只能独自扛起这不可计量的重担,不论肩上扛着的是多大的压力。
“谢谢你们听我倾诉……咱好多了……”
蕾亚用手指抹去眼角最后一滴的泪珠,转回身来,恢复了女主人的姿态,尽管眼角有在一瞬间不争气的变得湿润,声音也仍然颤抖,但还是强行摆出微笑说到:“咱可真是没用啊,眼泪都这么不争气,以后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希娜看见露娜只是默默的聆听着这一切,虽是一言不发,但她却不知为何的紧紧的握着希娜的手。虽说希娜的手被勒的有些疼痛,令她有些许反感,但如果这样能让露娜安心下来,那倒也不错。
老太太在这时回到了家中,陈旧的双耳让她没注意到房内的空气就推门入房,看见蕾亚泛红的眼角,老太太呆住了,如同在分析眼前这空气如此凝重的一幕。短暂思考后,她颤抖的说到:“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妈,没有的事。”
“那就好……小姑娘,那狼已经被村里的猎人找到啦,那畜生不知咋的摔死在山脚了,身边还散落着些冰冷草。总之你们如果要过山回去的话,那应该是安全啦,这狼是离队的孤狼,听老猎人说,它们的本家在东边的草原那,不知怎么的这边就来了一匹,猎人不管让它差点害了人。”
这个消息让希娜心头一松,又令人感到无可奈何,那山头长着的霜草已经采光,露娜也不知道第二处生长着霜草的地方,任务算是彻底泡了汤。
希娜以为露娜听到这消息会表现得很是不甘心,可她此时却异常的宁静。
“时候也不早了……咱去准备晚餐,你们就在这歇一晚上再走吧,毕竟离这最近的村大概也要走到明天早上呢。”蕾亚撑着硬床铺站起身,弯腰抱起那个婴儿,说到,“你们能帮咱照护下他吗,这样咱能轻松点……”
露娜接过蕾亚手中的婴儿,轻声回应到:“嗯,你去忙吧,我们不会辜负蕾亚小姐的信任的。”
老太太看着这一切,微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也散开。
过了许久……
“蕾亚,还没做好吗?小宝宝又哭又叫的,是不是饿了?我才18岁,可没有奶能喂他。”露娜抱着那小宝宝,对着里屋喊道。
“快了,等等……”
今晚注定不是太平的一晚,即使是有人能够帮助蕾亚小姐分担一些压力,她仍然是忙的不可开交。就像她们家的饭菜一样,即使再努力,没有好的食材,也很难做出好的味道。
深夜,蕾亚与老太太和小宝宝已然入睡,希娜本是睡眼朦胧,却在一片黑夜中怎么也找不到露娜的身影。
“希娜?”
希娜看见露娜站在门口,提着一盏破旧的油灯,呼叫着她给予失忆少女的名字。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呢?”
希娜循着柔和的灯光向她走近,一边关切的询问到。
“我背上的伤口到现在还是有刺痛的感觉,睡不着呢……就出去找了猎人,结果挨了一顿臭骂,你猜怎么着?我们采的那些霜草是归属于这个村子的,本来和商会谈好了生意,想借此赚钱来给村庄致富的,结果全被我们糟蹋了。”
灯火中,是露娜无奈的微笑。
“看样子,我们给这个村庄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啊……无论是对蕾亚,还是整个村子。”
“是啊,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呢,才落得现在这个不得不逃出这个国家的地步。”露娜虽然这么说着,但却看不出哪怕一丝后悔的神色,“村中心有个地方在烧拱火,也聚了些不眠之人,要不去那里坐坐?”
“我赞同。”
总感觉露娜有些反常。
“到了,就是这。”
顺着露娜向前方伸出的手指看去,远处的房屋之间有着阵阵火光漂浮。走近一看,数名中年壮汉与老人围着拱火而坐,在轻声谈论着些什么。
希娜和露娜接近他们,学着他们的样子坐在了拱火旁边,这一举动似乎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露娜伸出双手,靠近火堆,火苗在木头之间起舞,散发着光热。
“好温暖啊。”
希娜学着露娜的动作,也说了一句:“好温暖啊。”
“希娜,你刚才是不是在学我动作。”
“没有啊,我也只是想烤烤火……”
“也……”露娜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着她的眼睛,蓝宝石般深邃之中在此时此刻竟映射着灵活跳动的火焰。“笨蛋!”。
露娜在笑,笑的很开朗,仿佛失败的阴云从未到来过,美好的花儿在这篝火前的夜晚绽放了,或许不是昙花一现,但确实是希娜首次见到,露娜最为真实的那种美好的笑容。是那么的华丽,引人入胜的美景般……
“真美啊……”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呢。”露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指的是什么?蕾亚的事吗?”
“不,我指的是说的是我们。”
“我们?”
“我就在想啊,我们的相遇也像一场梦一样,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的兴致,我们相遇了,然后现在在这寒冷的深秋之中烤着暖和的拱火……这一切不都像一场梦一般吗?经历了这么多,我都不敢想象我们原来才相遇了三天不到……”
露娜确实很反常,看样子她是真的累了。
“希娜,我当时和狼对峙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所以你救下我那一刻,我的心激动的差点要跳出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不想去管什么原因。如果说那是奇迹的话,那么制造奇迹的人就是希娜你……谢谢你……”
在她说出“谢谢”的那一刻,希娜便知道露娜到底那里奇怪了。
距离缩小了,这是希娜观察的出的结果。
“嗯……我才应该谢谢露娜,是你给了我名字,是你带着失忆的我踏上了旅途,要是没你,我现在大概已经饿死在了哪里吧。”
“请不要将‘死’挂在嘴边,有我在,我就不会让希娜死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这里离邻国的边境还挺近的,等协议时间一到,我们就是在这个国家被通缉的人,转去邻国的话,大概能安全些吧。而且邻国的秩序比这个国家好多了……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的。”
“嗯,我相信着,我们总会有容身之地的。”
“对了,希娜,我一直想问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对,就是你想实现的事情。”
“愿望……很难回答呢……硬是要说的话,那就是有一个平稳的生活吧……”
“就这么些吗?平稳的生活固然好,不过,再不切合实际的事情都是可以被称作愿望的哦,眼光要像太阳东升西落所经过的空间般长远,再想想吧。”
“那么……我想上学……这算吗?”
这是希娜不断搜索记忆得出的结果,不知为什么,似乎在希娜的记忆深处,她对上学这事情有独钟。但以记忆来看,她不仅从没上过学,连学校是什么样,主要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用也完全不了解。想上学一事,也不过是脱口而出。
“哇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很难实现吗?”
“倒不如说是天方夜谭吧,据我了解,周边所有国家都没有对平民开放的学院,就算你有机会进入学校,那学费也是一笔大数目,更别说学校里都是些皇室贵族之类的,一届平民混入贵人堆是很容易爆发麻烦的。”
“露娜好像对学校很了解的样子,能讲给我听吗?有关学校的事。”
“嗯?好……好吧。”
露娜开始讲述起学校相关的东西……她说了很多,但多少都是对于希娜而言晦涩难懂的新名词,但仍然令她入胜。只是这直直窜上半空的火焰所散发的光热过于柔和,露娜的身边如此的令人安心,希娜的意识不由得溶解在这份微火柔情之中,上下的眼皮相击而合……“这就样,睡吧……”
“所以这个学校是……”
希娜靠在了露娜的肩膀上,此时的她已经昏昏欲睡,对外界的信息感受十分模糊,模糊到。
“唉……真是受不了你啊。”
希娜听见露娜这么说着,轻轻的调整着她的身体,但下一句话就听不清了,希娜落入了梦乡之中去。
“希娜……你就是属于我的‘神’吗?和姐姐大人不同,是完全属于我的‘神’吗?不过,你为何会没有记忆呢……还是说,你是人?我不希望是这样……你不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露娜轻轻的向着熟睡中的希娜如此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