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儿一声清啼,不远处的云雾中应声传来几道同样的啼鸣,与水灵儿一般大小的几只白鹤出云而落。而其中一只白鹤的脖子上泷熙熙正死死地抱着,“辰哥哥,不,师父,我在这儿呢。”
泷辰看向白朴。
“熙师弟自到了我那儿就爱和我这些鹤儿玩闹,现下已经能带着这些鹤儿四处疯玩了。”白朴解释道,“先前宫内传话说天明时分要带小师叔和诸位师叔下山,熙师弟觉都不睡了,便带着鹤儿到此处候着。”
泷熙熙驱使着白鹤来到泷辰面前,“师父上来吧,徒儿带你。”
“长本事了,呵,不错。”泷辰翻身而上,白鹤振翅,乘风而起。
余下几人各自驾鹤,跟了上去。
诸人皆是坐着,只有青山站在鹤背上,双手负背,迎风而立。
“也不怕摔下去。”花臣汜嘴上嘟囔道。
封玲珑和白朴都听见了,都不做声。
泷辰和泷熙熙不约而同看了过来,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姿挺拔的青山。
青山对着泷辰儒雅一笑,也不做声。
久坐也是无趣,泷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封玲珑问道:“师姐?”
“何事啊?”
“方才我们从凌天殿到山门都走了两个时辰,为何不从那里就让白朴来接我们?”
这时花臣汜也可能觉得干坐着实在无聊,便抢先回答,也能在这个刚入门的唯一的师弟面前装一装,毕竟自入门到今天,自己都是排在最末的一个,“师弟呀,你这都不知道,我阙云山自山门而上便是一个法阵,除却山门便再无路可以出入,哪怕是在凌天殿四下看去无际无涯,也是有看不见的屏障隔绝着,围成一方小世界,不然按现今世道,我六仙宫的灵气和灵蕴早已外泄,甚至散尽枯竭。不光我六仙宫,世间其他仙门宗府亦是如此。”
“那让鹤儿把我们从凌天殿接到山门不也可以少好多脚程?”
“且不说夜间云雾大阵有障目之能,即便是白日里,也是不能在宫内御物而行的,实为不敬之举。”封玲珑补充道。
“这样啊。”泷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却听花臣汜提高了嗓门儿,把座下白鹤都一惊,“小师弟你不会觉得我六仙宫门人脑子不够使吧?”
“师弟哪里敢,师兄错怪了。”泷辰悻悻答道。
“宫内弟子七十二,就师弟你修为低得离谱,你可要加紧咯。”花臣汜嘟着嘴,虽是看着和泷辰年纪相仿,却和泷熙熙的童稚之气一般无二。
“是,师兄。”
一旁的封玲珑以扇掩嘴,好像是在偷笑。
青山若未闻其事,依旧站得笔直,静静地感受着旭日之光。
东凰洲极西之地,与同为五洲之一的大苍玄洲接壤。中间一片死地,灵气全无,取而代之的却是极其浓郁的血煞之气。气息笼盖之下,江河断流,草木尽枯,大地龟裂,鸿沟遍布,里面岩浆蒸腾,灼灼热浪阵阵翻腾。真是一个人间绝处,蛮荒炼狱。
但和此处相比,其中心地带更是令人绝望窒息。
血肉化尽的枯骨随处可见,汹涌地火喷薄而出。
天上盘旋着长满暗红色翎羽的鹰鹫,时而高飞,时而下落,似乎是找到了果腹的猎物。
然而就是这炼狱深处,肆虐的风沙里传来一阵震天之声。
原来是一队铁甲战车正行驶在荒原上。
战车由数头巨大的角犀拖曳着。角犀四足上都装上了铁甲,每一次踏下都振得碎石滚落,黄沙弥漫。
车队为首的是一个身骑蛮牛的独眼中年男子,上身赤裸,腰间别一弯刀,面目凶狞。
一个同样装束的壮汉来到他旁侧,“大哥,再过一个山坳,便是牙山范围了。”
男子仅剩的哪只眼睛如同鹰隼,扫视身后车队,“可还安分?”
“哼,这些下贱胚子哪里还敢逃,自入了这荒蛮之地,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妖物,若不是我们,怕是早就渣都不剩了。当然,这也多亏了大人神通了得。”他恭维地说着,也不忘拱着手朝身后角犀拖曳着的庞大战车看去。
“哼,他也之能现在装一装了。”独眼男子一脸不屑。
“大哥!”
“你怕他做什么,待这次差事办完,按我积年累下的功劳,便可向长老院换取血玉灵芝,到时候突破五重,甚至六重也不是不可能。那时能一路坐在车里的,便是你大哥我了。”
“大哥,事成之前还需再忍忍,毕竟还没进牙山,一路还得靠他。”
“哼!”
“大哥小心!”壮汉刚要退下,却见一只凭靠肤色隐匿在沙石里的长蛇猛然暴起,径直朝着独眼男子喉咙咬去。
独眼男子眼神一凛,腰间弯刀随着他健硕的右臂翩然出鞘,瞬息将碗口粗的长蛇劈成两半,“贴脸的暗袭是出其不意,但这种情况我已见过不下百回,我这宝贝弯刀也救下我百回了。”
壮汉拱手,回身归队,却听身后蛮牛一声惊嚎。回首看时,只见一个血盆大口出现在大哥面前。
蛮牛行动迟钝,又近在咫尺,避无可避,被一口吞下。
独眼男子在蛮牛被吞的间隙,踩着蛮牛后背抽身跃起。
原来是一头岩蜥早早潜伏在了沙石地里,怕是就连方才发动暗袭的长蛇也没能发觉此处潜伏的岩蜥,只不过长蛇不在它的食谱内罢了。
“畜生!”独眼男子再次拔出弯刀,嘴里唾骂。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竟是他此生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岩蜥吞下蛮牛后,除了头以外的整个身体都还潜藏在沙石里,只是它再一张嘴,猩红的舌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出。
独眼男子只是感到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还未落地的身体便被死死地束缚住,难以反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掠进了岩蜥令人绝望的血嘴之中。
弯刀落在了地上,甚至没能在沙石地上发出可以听见的声响,在绝对碾压的速度与实力面前,终究没能像以往百余次一样护住他的性命。
“大哥!”壮硕男子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