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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说书先生
    竹林外围通往内围的分界处。

    一倾巨大的竹子上,挂着一个“此入禁地,请勿再前”的红色警示牌。

    牌前的几处簇拥竹群后,藏着不少喘息不停、呼吸极其不规律的人影,他们带着伤,伤口没有涂抹疗伤药,只覆着些许草药,用布条细心绑着。

    他们是从城门口,就一路尾随胡天涯而来的几波人。

    距离警示牌最远的一波人中,有一少年,少年脸上带着些不耐烦,转头问身旁的一黑衣青年道:

    “大哥,他怎么还不出来?难道已发现我们,知道我们在堵他?可我们又不是坏人,只是拿钱托他买药,他何必怕我们?”

    黑衣青年人咳嗽两声,剧烈喘息,想说话,却又不知该作何回答,因为他也实在不知道小弟问题中的答案。

    少年未得回复,也不重复,继续问道:

    “大哥,你说他怎么敢进竹林里面的?听六哥说,这里面危险的紧,一不小心,就得吃几个月的牢饭,这混小子不会倒在里面了吧?”

    这下青年又重重咳嗽一声,终于回复道:

    “我看不会,这位朋友,步伐很自信,不像是慌忙中,胡乱闯入,我们再等等。”

    然后他看向少年身后两名更加稚嫩的孩子,道:

    “小八,小九,等会那位朋友出来后,你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许出言不逊。”

    一男一女的两位稚嫩孩童,眼睛睁得大大的,可可爱爱,连忙答是,他们寻常是要反驳团长,说些乖张之话的,但现在团长受伤,他们自然不敢再触怒团长,百依百顺,听话的紧。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还是无人从林中出来,黑衣青年的咳嗽中夹着叹气声,他望了眼前方另外两处阴影处隐匿的人,有些无奈,那是其他冒险团中的人,平常与他算是关系稍稍和睦、偶尔还能喝上几杯酒的竞争对手,此刻在遭难处境下,却已算做明面上的敌人。

    毕竟,稍微经历些事的冒险者都知道,此时灵石城中,短时间内,药品绝对是有限的,有人用了,自然就有人用不着。

    妖羽降临之时,他们几个冒险团都在雾妖森林外围狩猎灵兽,虽然侥幸未被妖羽命中,却被不知哪来的剑光波及,数千树木催折倾倒,加以所狩猎的灵兽也很聪明,借此机会对他们进行反攻,使他们皆是死伤惨重。

    等会若是那少年出来,为了争夺有限的药物,他们几波人必然要经历番争斗。

    到时又不知他们的命运该如何。

    黑衣青年人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再望向静谧的竹林深处,重重皱了皱眉,敏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这么久还未出来,会不会

    他猛的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侧身看向身旁少年,道:

    “小七,你带着小八小九在这里等着,那位朋友一出来,你一定要抢住先机!”

    问题很多的少年,对于这个嘱咐,却是一点疑虑都没有,郑重有词道:

    “大哥,交给我吧!”

    但见黑衣青年人转身要离去,问题很多的少年,没忍住又发问道:

    “大哥,你要去哪?”

    黑衣青年人刚要开口,却听不远处的阴影中,似乎有人望了过来,他赶紧收声道:

    “我去方便一下。”

    然后他朝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很聪明,当即明悟,默契道:

    “好的,大哥。”

    黑衣青年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回身,摸了摸两个稚童的头,对少年说道:

    “保护好弟弟妹妹。”

    少年重重点头。

    黑衣青年于是放心,从竹林前部离开,绕着林外,忍着腰部疼痛,迅速奔向竹林后部,所过之处,地面上间断着留下几滴鲜血,显然,他经历的疼痛,要比看起来更加痛苦,但他却一直忍耐着。

    灵石城外,城左行路的一交叉路口旁。

    一处驿站矮桌前,胡天涯独占一桌,旁人无一敢靠近,他细细饮着凉茶,听着耳边不停歇的喧闹声,嘴里小声嘀咕着:

    “怎的还没有人来,这帮人里,一个机灵的家伙都没有么?我还道他们在城门听懂了我的话外之意,算是不笨之人”

    天色渐渐奔向中午,胡天涯不免觉得急迫,他最多等到正午,如若还未有人来,他便只能再做计划,寻别人去。

    他用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桌面,将思绪从周遭的吵闹声中抽离出来,细细思考着。

    现在孤云学府的人还未从雾妖森林中出来,他必须要在他们出来之前,把城中的安排布置妥当,绝不能让孤云学府的后勤队,在城中的衣食住行,有半点顺心顺意。

    后勤若是不顺,食物和生活物资得不到补给,前方的追捕队伍,便必然要为此劳心劳力,或是外出捕猎,或是取水采药这样,胡天涯进林之后,会有更多使坏的机会。

    而客栈与药铺的勾当,胡天涯不能一人独自去做,因为这样,无论他是否易容,孤云学府的人,都极易察觉是有某个人在针对他们,从而有防备之心,不利于胡天涯的后续计划。

    因而,胡天涯见到城门光景的一瞬间,便放弃了之前去左近村落、花钱雇人的想法,并且立即想到要寻些实力不错的冒险者替他做事,受伤的最好,因为受伤者,很好谈判。

    句式大抵是“你若助我,我便怎样怎样”或是“你若不助我,我便怎样怎样”,这取决于对方的态度好坏,胡天涯再据此决定怎样对待对方。

    其次,此人必须要机灵,多少还有些高尚的品格,这样,胡天涯处于幕后,才不会轻易暴露。

    所以胡天涯才在城门口有那番挑衅的行为,他虽还未入一品,感知不到有人在跟踪他。

    但他敢肯定,城门那么多受伤之人,绝对有人想要在他身上另辟蹊径,找到即刻求药的办法。

    那么,必然有人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世上,聪明人并不少,懂得灵活机变的人更是有的是,胡天涯的计划中,并不需要那些硬着头皮闯城门的莽夫,即便他们勇气可嘉,但在这个计划中,他们无法担当其中一环。

    毕竟,你头再铁,能铁的过那名四品剑客?

    所以,胡天涯的计划中,皆充满了曲线处事的考虑。

    正在胡天涯想着若是寻到了合适的雇佣对象,该如何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时,耳边忽然传来说书先生时高时低、一惊一乍的腔调。

    胡天涯刚来驿站坐下时有些无奈,因为说书先生不停哔哔,吵的很,说的也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鬼怪故事,胡天涯恨不得塞住耳朵。

    但胡天涯又怪不得说书先生,说书先生在灵石城中是有固定摊点的,也常有往来人驻足聆听,消遣时光,投以钱财,此刻灵石城遭难,他便只得换了个地,城门他呆不了,那里的人敌意太重,受伤之人想要安宁,听到有人哔哔不停,徒增喧闹,拼着伤痛也要给说书先生几拳。

    于是说书先生只得来到这有挣钱可能的驿站,给了驿站老板几个钱,便求得一桌椅,开始说书。

    人要赚钱糊口,胡天涯没理由去责怪,但他之前明明狠狠地瞪了那个老头几眼,让他小声些,那个老头也感受到了他的恶意,声音保持平缓,不再一惊一乍。

    此刻的声音,为何又比之前,还要胜之?

    胡天涯转头看去,却见不知不觉中,说书老头的面前,已挤满了人。

    说书先生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下就失去了对胡天涯的敬畏之心,即使胡天涯转头,将凶恶的脸对着他,他也假装没看到,继续前言,神秘兮兮的说着:

    “哎呀,不瞒各位看官,昨夜我逃难到林中,可算是见到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银月高悬于星夜,白衣剑神,御剑在朗朗夜空,指着一鬼魅妖物,就是当头一剑,黑色剑光无边无际,攻势何等之强,令人咂舌!却又见那妖物丝毫不怵,身后四条尾巴骤然弓起,凝如长枪,迎着剑光,以霹雳雷霆之势,将那剑光消弭吞没”

    桌前众人听言,皆是心头一震,这种高端对决,岂是他们寻常可见的?便纷纷投以期待神色,想要知道后续,但见到说书先生突然断章,闭嘴不言,只是用竹板敲了敲桌面,众人顿生恼怒气色,一中年汉子骂了一声粗话,投了几张小额灵币,说书老头立马脸露笑意,继续道:

    “嗨呀,这位看官,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中年汉子催促道:“少废话,然后呢?”

    说书老头立马道:“看官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说到黑色剑光消弭之刻,说时迟,那时快,鬼魅妖物身后,突然又出现数十道剑光,青的白的,混在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攻向那妖物上三路!那妖物当真是厉害的紧,反应何其快,四条尾巴如长了眼睛一般,以枪扫箭矢之法,将那些剑光打向他处,霎时间,树林倾倒折断,夺了不知多少兽禽的性命。昨夜林中的轰隆炸响,便是来源于此,在座的看官,应该有人听到了吧?”

    话落,当下就有一额头绑着纱布的青年应道:“不错,昨夜我在林子边缘扎营,便是被那轰鸣声惊醒。”

    然后又有新来的旅人狐疑的盯着他道:

    “你不会是与这老头唱双簧吧?我听闻昨日灵石城妖羽临城,有一神秘妖物飞越入林,城外城内皆是混乱无比,你胆儿挺肥的呀,也敢在雾妖森林周围扎营?”

    青年立马无奈地指着头上的纱布道:“我哪里是敢,只是迫于无奈,我本在林中狩猎灵兽,几天几夜不曾休息,好不容易于昨日成功,劳形苦心,想回城中休养,却逢城门关闭,劫难降生,实在没法,只得报以侥幸,在林子最边缘僻静处暂住下。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响声惊醒,然后一棵大树便压倒了我的帐篷。不然你以为我头上的伤是哪来的,我能活着,还是运气好咧。”

    众人顿时无语,盯着青年被纱布缠着的额头。又有几人附和了青年的话,说是在左近村庄借住时,也有所耳闻炸响之声,众人方才相信说书先生的话。

    却也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了盲点,看着说书老头,质疑道:

    “公孙老头,你昨夜真在雾妖森林之中?将那战斗看的清楚仔细?”

    说书老头立马昂首挺胸道:“骗尔等作甚?”

    听闻此言,众人盯着身材瘦削的说书老头,本来相信的人,也不相信了,更有人失声问道:

    “在那等惊天大战下,你还能活下来?我不信。”

    说书老头也不恼怒,当即得意洋洋道:“不瞒各位看官,老夫虽非药师,也非武者,却习得一上天入地的梯云纵之灵术,昨日正好在树尖歇息,有幸识得此番大场面。”

    众人发出惊呼声,然后惊呼声又变成嗤笑声,仿佛惊呼只是他们下意识的反应,而嗤笑声,却是经过细想后才发出的。

    说书老头见人轻看于他,毫不掩饰嘲讽之意,便有些生气,就要反驳,却见下方也有几个凶悍之人,脸显觊觎之色,他当即挠了挠头,赶忙摆手笑道:

    “玩笑,玩笑,开玩笑的,我哪会什么灵术啊?想着给你们吹吹牛,你们这些小子却是一点都不配合!”

    言罢,他又转换神色,把架子放低,道:

    “也不怕各位看官笑话,昨日老夫本想进城开摊讲书,却恰见妖羽乱城,慌忙之下,便逃入雾妖森林中避难,又偶遇几只等人高的黑地鼠从树洞内逃离,便夺了它们的巢穴,藏身于地下,直到夜晚,听到洞外有响动,才出洞查看,恰好见到此番景象。”

    众人闻言,讪笑几声,又很快止住,面面相觑。

    因为这番话虽有些不堪,却可相信,在座也有人是以类似方法躲避的祸难,而这需要很多运气,而一旦运气不够,众人便无法在此会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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