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涯的身形在街道上迅速穿梭,躲避追击,心底则是在骂娘。
这宁灵灵不是去年便已不在灵石城,去往外地求学了吗?怎么今天却出现在客栈之内,这妮子什么时候回的家?
若是知道宁灵灵在自家客栈,胡天涯是绝对不会去灵石客栈自讨苦吃的。
十二岁那年,胡天涯被父亲带着去宁家帮衬做事,一时玩心起了,在宁家院子乱逛,东看西看,被宁家次子遇到,两人相谈甚欢,逗弄打闹,然宁家次子无法忍受玩什么游戏都赢不过胡天涯,便引着胡天涯来到一清秀院子,说是有一个游戏,胡天涯绝对赢不了。
然后在廊道行走之时,胡天涯便被宁家次子“失足”崴脚,“意外”推入一闺房,见了这宁家长女泡木桶浴,瞧见了本不该瞧的画面。
自从那后,他便不知因此遭过宁灵灵的多少刻意针对,扫帚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而问题在于,这事胡天涯理亏,男人要是看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子,还想占理,那才真是没道理。
胡天涯还不得手,只能被动挨打,所以胡天涯基本是见到宁灵灵,就躲着走,谁知今早却意外碰上。
一边逃跑,胡天涯也没忘观察街道上的现状。
许多店铺已关了门,胡天涯着重看了药铺,灵石城内由于有灵石学院的存在,药铺众多,而经历昨天妖羽之乱后,胡天涯发现,今天只有两家药铺仍然开着,他们店铺上方的防御阵法似乎没有损伤,不知是阵法本身效果好,还是羽毛恰好没有落到它们头上。
总之,以往那些敞开大门、客人络绎不绝的店铺,此时此刻,其中似乎都已无人,大门紧闭。
店铺老板和伙计,都去城外避难了吗?
胡天涯暗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合理,大多数活着的人都亲眼看到那七尾妖怪,在被追逐之下,飞向了雾妖森林深处,这说明那妖物很有可能还盘踞在灵石城附近,他们可不知这妖怪来此作甚,指不定这妖怪就是来为祸世间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故技重施,投放妖羽害人。
既然连一级防御阵法都抵挡不住,那他们索性直接不抵挡,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胡天涯想了想,猜测这些药铺的主人,要么已经惨死,要么就前往左近的城市避难去了,至少近期,是不会回来。
正在胡天涯因为思考,稍稍放慢了步伐时,便听前方街道转角,响起了一道冷淡的女声:
“一年不见,你逃起跑来,怎么慢的像只乌龟了?哦,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只喜欢偷窥人洗澡的乌龟王八蛋!”
胡天涯寒毛竖起,只见前方转角处,一个容貌可人、身姿曼妙的青衣少女,扛着扫帚,慢慢走出,她的脸颊冷若冰霜,目光都充满寒意。
胡天涯只得硬着头皮道:
“宁姐姐,你一直追我,是不是喜欢我?”
宁灵灵眸中怒意闪烁道:
“呸,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狗嘴!谁会喜欢一个偷窥狂?”
胡天涯迅速道:
“偷窥狂说谁?”
宁灵灵冷哼一声,不甘示弱立刻道:
“偷窥狂说你!”
胡天涯笑道:
“不错,正是偷窥狂在说我,宁姐姐,我早发现了,你总喜欢趁我不注意,偷偷窥看我。”
宁灵灵当即面寒更甚,不再言语,上身微压,扫帚拖地,疾步甩向胡天涯。
劲风呼啸!
好快!
胡天涯惊了,他早已准备躲避,可他刚有此念头,宁灵灵便已来到他面前,将扫帚劈向他的脑门。
胡天涯右手迅速按住腰间锦囊,早上用来裹挟胡夭夭的那个枕头,再次出现,并带了一个它的兄弟,两个枕头迅速被胡天涯举起。
噗的一道沉闷声。
扫帚砸向两个重叠的枕头,再逼着枕头压向胡天涯的脑袋。
胡天涯头上被柔软的触感一压,微微吃痛,他头脑清醒,迅速握住扫帚关节,重重一折,便听咔嚓一声,扫帚便断裂。
然后胡天涯后退一步,右手再次按压锦囊,一盆清水突然出现在胡天涯手中。
宁灵灵还看着两个突然出现的枕头,发着愣,便见胡天涯不知又从哪里取来一盆水,毫不犹豫地泼向了她。
扑哧一声!
清水撞在美人头顶,沿着臻首向下流淌。
寒意入侵,衣衫尽湿。
宁灵灵呆愣在原地,然后呆愣化为彻骨的冰冷,浮现在她秀美的脸颊上。
她不再去想胡天涯是怎么弄出的这般戏法,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胡天涯今天不断两只手,便算是她的过错。
点点橙色的光芒从四方汇聚,缠绕在宁灵灵的手掌处,给人以一种无比狂暴的冲击感。
见状,胡天涯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
这妮子已入武者二品境了?
今日危矣!
我惹她干嘛啊?!
胡天涯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今天受的伤,恐怕要比昨天还要重!
而就在这时,胡天涯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宁灵灵。
这目光盯的宁灵灵一阵恶寒,就要挥拳打折这窥看贼人的手臂,却听胡天涯道:
“宁姐姐,你要不换身衣服再和我打吧,不然,我感觉你就算揍我一顿,我也不是很亏啊,宁姐姐,你现在是不是营养变好了呀。!”
宁灵灵冷若冰霜的脸上显露疑惑,顺着胡天涯目光看去,便见自身青衣湿透,隐隐显露出内里的轮廓,当即神色大变,捂着胸前,转过身去,大喊一声:
“色胚!不准看!”
却又听胡天涯慢悠悠道了句:
“宁姐姐,后面也湿了哦。”
宁灵灵当即又要转身,挡住自己的臀部,却猛然明悟自己无论怎样,都无法遮住全身,当即跳到转角处的一个木桶后躲避,不让胡天涯看到自己,同时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才松了口气。
胡天涯看不到,便不再看,他本就不是为了看前凸后翘的美人而来,他早已发现此街无人,才做此下策,这般行为虽粗劣,但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双手。然后他并未多想,从锦囊中掏出两件物品放于地上,身形迅速消失。
宁灵灵等了十几秒,骂了胡天涯十几秒,见胡天涯不与回应,才探出头,发现哪里还有胡天涯的身影?
然后她又看向地面,脸色当即变得复杂。
地上有一件黑色斗篷长袍,长袍下,还垫着一块洁白的毛巾。
她从木桶后钻出,迅速将长袍披在身上,遮住娇躯,又拿起断掉的扫帚和那条毛巾,叹了口气,转身回客栈而去。
胡天涯又逃了数百米,见宁灵灵未追过来,才停下脚步,然后环顾四周,发现此地已近乎东街尽头,离城门很近,便想着先不去灵石学院,而去城门看看。
而他依然没忘记,数了东街上,有哪几家药铺开着。
与西街一样,也是两家。
也就是说,一共有四家药铺仍在营业,想罢,胡天涯便去往城门。
而让胡天涯没想到的是,不同于城内的静谧,城门口人声鼎沸。
靠近观望,胡天涯这才发现,城门外挤满了受伤的修炼者,他们或是在雾妖森林中探险后受伤,或是因昨日的灾难受到波及。
伤员们想要进城买药疗伤,但都被几名城卫以“特殊时期,暂禁入城”为由堵在了外面,然后身披数伤的冒险者们,气急败坏,开始口吐芬芳,问候城卫们的娘亲。
城卫们也不惯着,挥着黑色长枪将其镇压,然后一脚一脚将行为过激者踹飞出去,但由于闹事人数众多,城卫们只对站在人群前方的典型闹事者下手,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至于站在人群中央及后方的骂娘者,他们倒是有些触之不及,城卫们便也不过分逼迫,权且当作没听见聒噪的辱骂。
但是,带头闹事者被压制,震慑的效果似乎没有起到,反倒触发了带伤人群的众怒。
他们觉得城卫们实在欺人太甚,不让他们进城买药也就罢了,竟还对他们的先驱者施以暴行,遂想要群起而攻之,但他们很快被那些被踹飞、又很快跑回来的领头者拦住,领头者冲着闹事人群猛摇头,并示意众人快快后退。
带头闹事的,是他们这几个人,如今带头息事宁人的,竟也是他们。
看此情景,位于城门内的胡天涯差点笑出声来。
胡天涯知道为什么那几个领头闹事者突然改了态度,临时选择倒戈,由“闹事者”变成了“阻止闹事者”。
因为只有那几个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领头闹事人,在与守城的几名黑甲卫发生近距离冲突时,才能得见城门内部的两侧,站满了手执黑枪的黑甲卫,气势凶悍无比,仿若整个城主府的大半护卫都来到了这里,随时准备镇压突发的骚乱。
很显然,在如今劫难刚过的情况下,城主府绝不会让事态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胡天涯走在通往城门外的青石路上,路的两侧站着黑甲卫,胡天涯丝毫没有像城外之人对这些黑甲卫的惧怕,还有种被人夹道欢迎的感觉。
作为从小在灵石城长大的孩子,胡天涯清楚知道,即使黑甲卫们看起来很凶,但这些人其实也是城中的居民,若是脱了盔甲,也不过是某个灵石城人的儿子,或是丈夫,或是父亲,也与胡天涯在日常生活中有过多多少少的交际,只要不触犯城中律法,那就不必惧怕他们。
向守城的城卫出示了居民身份凭证,胡天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出了城。
胡天涯出城的一瞬间,便感觉到无数双目光投向了他,有艳羡,有嫉妒,有祈求,有愤懑。
胡天涯眨了眨眼,扫了他们一眼,心中忽然念头转动,然后就在他们眼中,一步两步,以极慢的速度倒退回了灵石城,退回不久,几秒钟后,他又慢慢出来,出来再进,出出进进,仿佛在挑衅着什么。
城卫和城外人群一下没反应过来,都只有沉默的看着胡天涯的动作。
可等他们反应过来。
人群之中,谁人不知胡天涯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对他们刚才闹事之行为的讥讽?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们:嘿,你们进不了城,可我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自在的很咧!
闹事人群顿时炸了锅,嘈杂声不断。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侮辱,看着城卫,不忿的指着白衣翩翩的胡天涯喊道:
“为什么他可以自由出入,我们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