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胡夭夭的白衣小女孩,看见胡天涯咆哮的样子,听着传入耳边的怒吼,她的眼睛眨巴两下,瓷白如玉的脸蛋绷住,忍下露出小白牙、叉腰大笑的想法。
因为,胡天涯的话让她想到不久前屁股遭的罪,她眸子中的凶光忽的快速消散,新露出一种纯真又可爱的光芒,她低下头,非常委屈,小声气气道:
“哥,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就生气了再说,我不是没有打到你嘛。哥,你要相信我,我是有分寸的!”
胡天涯冷冷地看着妹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怒意未消,哼了一声道:
“少给我装!”
这妮子前不久就被他教训过,现在分明是想报复回来!
胡夭夭见胡天涯是真的生气了,她眸中眼珠一转,将手中的棍子丢在地上,蹲下身,双手揉着眼睛,就开始低声抽泣起来,哭声婉转低吟,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哥,你凶我呜呜”
若是江湖中浪迹四方、卖艺讨生活的戏曲班子看了这副作态,听了这般稚嫩的哭声,定是暗叹一句:是惹人怜惜、讨人钱财的好苗子!
胡天涯不是戏曲班子,他是这妮子的哥,看到胡夭夭委屈的模样,和那悲苦的声音,他脸上的怒意一滞,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哭脸人更不好打。
胡天涯皱了皱眉,这妮子可不轻易哭,练武时,身体上再疼痛的伤,她都能忍住。
现在却只是被他吼了两句,她就承受不住了?心理防线这么脆弱?还是他刚才吼人时,没做表情管理,样子确实太吓人了?
胡天涯无奈,叹了口气,慢慢向蹲伏着哭泣的小可爱走去,同时压低了怒意,尽量细声细气的道:
“夭夭,别哭了,哥哥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的,只是哥哥刚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心情不太好哎,哥给你说声对不起,好吗,别”
胡天涯来到胡夭夭的身旁,正要矮身抚摸妹妹的小脑瓜安慰,霎时间,却听一阵疾风刮起。
胡天涯的“别哭了”才说了一个“别”字,本来双手揉眼哭泣的胡夭夭,忽的手臂一沉,捡起地上的木棍,腰腹用力,手腕一挑,将棍子重重抡向胡天涯的双腿。
此时此刻,胡夭夭双眼凶相毕露,就像一只充满野性的猫,哪里还有半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一棍来的太快,时机太好,胡天涯此时正在弯腰,身法施展不开,如果按正常的躲避法子,肯定是来不及,得狠狠的遭重。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正常的法子。
胡天涯冷哼一声,身体原地起跳,双腿一提,向前一蹦,直接朝着眼前这个还未起身的偷袭者,毫不留情的一屁股坐去。
手中突袭的棍子挥空,胡夭夭也是双眸一瞪,似乎很是奇怪,接着,她的心中便涌现出一种不秒的感觉。
因为,有一道重重的阴影朝她上空跃来,本来蹲着平视的胡夭夭,猛地抬头,她的双眸中,当即映现出了胡天涯脸上的冷笑神态。
接着,胡天涯的身体从她头顶越过。
扑通一声。
“啊!”
胡夭夭的背部被重物袭击,本就有些前倾的上半身被迫前压倒下,还未发育的小胸脯重重贴在地面,双腿和屁股一撅,整个人趴在地上,发出痛楚的叫声。
胡天涯顺势将胡夭夭双腿一抽,一抬一放,胡夭夭撅着的身子一轻,轻轻啪的一声,她玲珑小巧的身体彻底平贴地面。
“哥,你不是人!哪有哥哥这样欺负妹妹的!”
胡夭夭极其幽怨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胡天涯坐在胡夭夭的背部,压住她翻腾乱踢的小腿,转头看向胡夭夭回望怒视的眼眸,回以嗤笑:
“我的好妹妹,恶人先告状,还是你在行!既然你说我欺负你,那我便如你所愿。棍来!”
语落,本来在胡夭夭手中握着的三尺木棍,忽的像是一只听话的宠物,骤然从她手中抽离,落到了胡天涯的手上。
这模样普通的三尺木棍显然不如它看起来那般寻常,此时胡天涯一喝,它竟比在胡夭夭手中还要听话。
形势变换,胡夭夭眼中凶光尽消,顿时露出惊恐之色,腿也安分不乱动,连忙大喊道:
“哥,你要打我可以!但,你要听我把话说完。哥,你不知道,我和爹爹今天有多担心你,你看,灵石城今天这么危险,我还来接你,特意给你送疗伤药,我这妹妹当的可真是不容易!哦,对了,对的,对的,哥,你身体肯定有伤,不宜大动干戈,不如回家养好伤了再打我吧!”
胡天涯手握长棍,继续冷笑道:“现在知道我身体有伤了?刚才怎么不知道?”
胡夭夭咬了咬牙,有些词穷,忽地眼珠子又一转,赔笑道:“哥,刚才不是和你闹着玩吗,主要是想看你伤到什么程度了,如果你伤的不重,那爹爹给你准备的药,我就可以留着以后自己用了,你知道的,修炼武技很辛苦的。现在看来,哥,你好像伤的并不重?”
胡天涯眼睛一眯,这妮子想要爹爹这次给他准备的疗伤药?他用棍子在胡夭夭的小屁股上轻轻敲了敲,示威道:
“什么药,拿出来我瞧瞧。”
听言,胡夭夭似乎有些犹豫,仿佛很是不情愿,但碍于屁股上方的威胁,最后还是扭扭捏捏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并细细察看它有没有被她的小胸脯压坏。
胡天涯也不废话,直接从胡夭夭里夺过小纸包,拆开一角,轻轻一嗅,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
目眩神迷的感觉出现在胡天涯脑海,他仿佛受到了催眠与麻醉,仿佛立刻就要睡过去。
胡天涯赶紧将纸包的一角压住,药香不再溢出,意识逐渐恢复清明,幸好他够小心,只打开一角,若是他直接全部打开,说不定当场就要昏睡过去。
“呵,原来你是想玩这一招。”胡天涯冷冰冰地盯着胡夭夭。
胡夭夭顿时如芒在背,急忙解释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是爹爹给我的药,爹爹说再重的伤,吃了它,也能短时间内恢复,而且一点都不疼!”
胡天涯继续盯着她:
“哦?”
不相信的情绪溢于言表。
胡夭夭脑子急转,立刻道:
“哥,你不是马上就要晋级一品药师了吗?药理方面定是博学多才!你鉴定下这药的成分,这药有没有问题,你肯定比我清楚。这真的是爹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我绝没有骗你,我发誓!”
说着,她还伸出了四个手指头,发四。
胡天涯无视她的卖萌,似乎是之前嗅到药香的影响,他之前身体上受到的那些茫茫多的小伤,都变得酥麻起来,又疼又痒,就像愈合的速度加快了一般。
只是闻了下小纸包中药物飘散的清香,就有这般效果?
难道她真的说的是实话?
胡天涯狐疑地盯着胡夭夭的四个小指头,再次打开小纸包的一角,一点点打开,这次他还用手扇了扇,药香顿时在灵石学院大门外弥漫。
一些隔的远远的避难者,本来是看这对兄妹热闹的,结果闻到这股药香,只是持续十几秒,他们身上的伤势就开始蠕动,好像有股极神秘的力量附在上面,开始修复裂开的血肉。
避难者们一喜,以为是灵石学院里的大能大发慈悲,来普渡众生了。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欢呼感谢之声,脑袋猛的一阵晕眩,身子重重一沉,向后倒在灵石学院的外墙上,不省人事。
霎时间,灵石学院外不再有窃窃私语和惊恐的祈祷声,一分钟不到,竟躺倒了九成的避难者!
胡天涯早有准备的屏住呼吸,没有去管周围的情况,一点点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一颗圆润的银色丹药。
银色丹药显现的瞬间,即使胡天涯屏住呼吸,都仿佛嗅到了那股酥麻人心的味道。
银粟木叶子的芬香,至少培育三年的血杏子汁液,红叶粉久经磨砺的颗粒,冰湖下冻结化开不久的雪水
胡天涯光从味道和丹药的纹理上,就辨认出了好几种药材。
再者,丹药表面光洁圆滑,至少用极寒的雪水浸泡了一个月,才有此冰凉润滑的触感,这也说明这枚丹药并非今天炼制。
胡天涯打量片刻,心中对这枚丹药下了判定,这绝不是一品药师可以炼制的丹药,而且,一品药鉴中,也没有这种丹药的介绍。
胡天涯将丹药反转,心头一震,丹药底部刻有两道雷纹,像是两道闪电压入了丹药表面。
“二品丹药?”胡天涯惊疑一声,抬头看向胡夭夭,想寻求回答。
却发现胡夭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昏睡了过去。
这妮子难道没有屏住呼吸,遭了这丹药的道?
胡天涯气不打一处来,她若昏睡过去,自己岂不是还要背她回家?
本来是该这妮子来接他,来搀扶他的。
胡天涯从胡夭夭背上慢慢站起身来,一边谨慎的打量胡夭夭,一边随时准备重重坐下,镇压这个可能是装睡的小猢狲。
确定胡夭夭真的一动不动后,胡天涯才将三尺木棍挂在腰带上,将胡夭夭小小的个头搀扶起来。
胡夭夭耷拉着头,白色素衣上沾染许多灰尘,看似纤细的身体重重下坠,使得胡天涯的伤口被牵扯的痛感阵阵,方才背负柴熊逃难时的麻木感,此刻全数消退,被残余剑气割裂的血肉,绽放出其本有的刺痛,因剧烈躲避等动作导致的严重肌肉拉伤之痛感,渐渐袭来。
不知是错觉,还是此时身体抱恙,胡天涯总觉得胡夭夭身体比平常要重许多。
他叹了口气,虽然那颗银色丹药疗伤效果定是极佳,但他本是准备回家再吃,因为,由银粟木作为药材之一制成的丹药,都必定会有使人思维混沌、麻木且容易困乏的副作用。
好在此时天穹上的危机由城内转向了城北的雾妖森林,城内的诸多遭难者,也在享受劫后余生的安逸,无暇去闹什么幺蛾子。
此刻服药,应该不算是一个特别差的选择,毕竟胡夭夭说过,爹有跟她讲,这枚二品丹药,是有“再重的伤,也能短时间内恢复”的奇效。
爹不会骗人,小妹也不敢修改爹爹的嘱托。
如果身体能迅速恢复正常,那思维混沌些也无妨,他要做的只是带妹妹回家,又不是要去解决什么需要思考的难题。
想罢,胡天涯一口将手中的二品丹药吞入嘴中。
奇特的是,圆滚滚且坚硬的丹药入口即化,一到胡天涯口中,顿时化液,轻松被吞入腹中,随之,胡天涯便感觉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身体上的外伤口和内里的损耗,瞬间被某种奇妙的能量缠绕,使它们迅速得到了修补。皮肉绽开处亦是被奇异银光覆盖,皮肤快速恢复光滑,除了有些酥麻轻痒外,一点疼痛感都没有,而那股酥麻之感,也在几秒之后,消失不见。
不愧是二品丹药!
胡天涯惊叹一声,这枚丹药入口即化的特性,更是神来一笔,即使是重伤昏迷之人,只要将其放入口中轻轻含住,便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惊叹之余,胡天涯又狠狠的皱了下眉。
有点奇怪。
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到思维混沌迟缓的感觉?
这个念头就出现了两秒。
胡天涯双目一闭,身体失去力量,突然就向地面仰倒而去!
他竟然直接昏过去了!
昏迷之前,胡天涯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丫的丹药,虽可嗅出银粟木叶子的味道,但它绝对不是银粟木叶子做的!银粟木叶子绝对没有这么强的副作用!
“哈哈,我的好哥哥,你还是太大意了!你药理再精通,却也不过区区一品,这二品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饶你精似鬼,也要喝妹妹我的洗澡水!哇哈哈!”
胡天涯刚倒地,本被胡天涯搀扶的胡夭夭便揭竿而起,从胡天涯的肩旁向左一跃,迅速捡起地上的三尺木棒,大笑着将棍尖指向地上失去意识的胡天涯!
见胡天涯真的昏迷不醒,胡夭夭想起了爹爹先前的话语:
“夭夭啊,前些日子你慕叔叔从城外做生意回来了,给我带来了几件东西,让我鉴别一下,其中有一枚疗伤药,我让你娘看了看,你娘说三品之下,都可服用,服用之后,再重的伤,也能短时间内恢复,而且一点都不疼!你这次去接你哥哥,把它带上,不过啊,要小心它的副作用,你娘说,这丹药的制作是走了捷径,没有用银粟木叶子做材料,用的根茎,治疗效果虽特别好,副作用却也非常明显,吃了它,就会立刻昏睡,如果你哥伤的不重,就让他回来后再吃。”
“那哥哥要是没受伤呢?”
“你这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哥要是没受伤,那这枚丹药就归你了!”
想到这里,胡夭夭有些肉疼,如果她刚见到胡天涯时,一击命中,她就不必用这枚二品丹药当诱饵了,那么,这枚二品丹药可就是她的囊中物,毕竟将胡天涯打晕带回去后,家里还有别的药可以缓缓为他疗伤,不必告诉他自己有带这般特效药来。
可惜胡天涯不知为何像是早有防备,提前一蹲,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再加上当时胡天涯持棍威胁,胡夭夭只好忍痛割爱。
狡猾的哥哥啊!
看着昏迷不醒的胡天涯,胡夭夭嘴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现在她可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那天你打我屁股,今天我就要打回来。
“哥哥啊,我可没有说慌,我只是没有把爹的话说全而已!”
胡夭夭用脚踢了踢胡天涯,将胡天涯翻了个身,让胡天涯仰躺变成趴着。
然后她便举起三尺长棍,牟足了力气,朝着胡天涯重重挥下,丝毫没有留情!
“咳!”
长棍本该直击少年的臀部,却因一道轻轻的咳嗽声硬是止在半路。
胡夭夭继续用力,木棍却像是被人在空中按住,抽也抽不回来,劈也劈不下去,她想放开木棍,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木棍吸住一般,根本无法抽离。
胡夭夭娇俏的瓷玉小脸顿时露出怒色,转头怒视。
她的目之所向之处,有个身着灰色布衣的青年人,青年人长发披散在肩,面容俊朗平和,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儒生之感,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澄澈如没有半点杂质的山间溪水,没有波澜,只是时光静好的流淌,让人看一眼,便会陷入其中,再也生不起不好的情绪。
胡夭夭极端愤怒的情绪,也因儒雅青年人的出现,而渐渐平息。
她有些幽怨地看向儒雅青年,道:
“爹,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