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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要去商务局,而陶总今天的核心目标是从老张那里拿到贷款的准信,所以这顿午饭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控制着分寸。四个人总共才喝了一瓶酒,算是点到为止,既不失礼数,又不至于误事。
对于陶总心心念念的贷款,以我的观察来看,情况恐怕并不乐观。席间老张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漂亮话倒是说了不少,但真正落到实处的承诺一句都没有。每当话题转到贷款上,他不是端起茶杯抿一口,就是轻描淡写地岔开去,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陶总几次急得额头冒汗,频频向姚勇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急切和期盼,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姚勇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帮着说了两句,诸如“哥你多关照关照”“都是自己兄弟“之类的话,听起来热情,实则绵软无力,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心里暗暗叹气,这种事,外人确实帮不上忙,是的,银行放贷自有银行的规矩,但是,人情还是起作用的,更何况老张和姚勇还是姑表亲关系,要是他真想帮这个忙的话,应该在私底下早就和老张说过了,也不用着在这里卖乖了,依今天的情况来看陶总怕是要白跑这一趟了。
饭局散场时,大家互相留了电话。我上了招商局派来的车,老张坚持不坐陶总的车,而是打了一辆的士,三辆车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透过后车窗,我看到陶总那辆车的尾灯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车流里......
车子驶向商务局,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饭桌上的种种细节。车窗外的彭城,既熟悉又陌生。这些年的发展确实很快,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在修路,但有些东西似乎又没有变,比如这人情世故,比如这饭桌上一来一往的试探和博弈。
正想着,车子已经停在一栋庄严大气的大厦楼下。我还没来得及自己开车门,就看到几个人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张局,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步伐稳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车前,张局亲自伸手为我拉开了车门,嘴里热情地说着,唐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午有个会,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卧槽,这阵仗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原本只是想来走个过场,毕竟是姚勇帮忙牵的线,可现在这架势,分明是把我当成了重要客人来接待。我心里暗暗嘀咕,也不知道姚勇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汇报的,竟然让张局搞出这么大的欢迎排场。这下可好,人家这么热情,我这后面的戏到底要怎么往下唱啊?
来不及多想,我连忙下车,双手握住张局的手,连声道谢,张局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张局哈哈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应该的应该的,你在深圳做得风生水起,我是亲眼所见啊,今天能回来看看,我们求之不得啊!
说着,他给我介绍了身后的几个人。有负责具体事务的科长,有办公室主任,还有啥的。一行人寒暄着,进了大楼,上了电梯,直奔六楼的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文件和书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沙发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香烟。张局招呼我在沙发上落座,姚勇忙着泡茶。
坐下之后,上茶,上烟,很快就吞云吐雾起来。张局是个健谈的人,从彭城这些年的发展变化聊起,又聊到国内外经济形势,再到深圳那边的创业环境,天南海北地聊着,气氛倒是轻松热络。我一边应对着,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正题什么时候才会上来。
果然,几支烟的功夫,话题就自然而然地扯到了正事上。张局掐灭烟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正色道,老弟啊,说实话,我们非常欢迎像你这样在外打拼成功的企业家回来投资兴业。咱们彭城这几年的发展你也看到了,变化很大,机会也很多。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咱们好好谈谈。
我点点头,没有急着表态。说实话,如果是几年前,我对这种事情可能真的只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就过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心态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呢?仔细想想,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
其一,就是上午姚勇带我看了那一大片地。那个位置确实不错,交通便利,周边配套也在逐步完善。站在那片庄稼地前,我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如果在那里建起一座现代化的厂房,会是什么样子。这种对未来的憧憬,让我很是心动。
其二,就是拿地的价钱以及相应的优惠政策,确实让我颇为心动。当家才知柴米贵啊,自从在深圳搞了那么一大摊子,每个月光是乱七八糟的开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房租、水电、人工、物流,哪一样不要钱?如果能以更低的投入,却获得更大的收益,获得更低的运营成本,试问谁又会拒绝呢?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和BJ那家涉密央企的合作。这一年多来,双方前前后后接触了很多次,各个方面都已经准备得大差不差了。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涉密车间的问题。按照我们原来的打算,是在深圳工厂附近再去租一个独门独户的厂房,专门用来给这个央企客户使用。这件事本身倒不算太难,无非是多花点租金的事。
但另一个问题,就颇有些令人头痛了。诸位应该知道,我们原先的订单基本都是出口的,货物直接从深圳装船发往世界各地,海运成本相对可控。内销的话,也基本上都是在GD省境内,陆运距离短,运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经过和这家央企客户近一年来的交流和探讨,我们发现,央企西北地区。如果还是从深圳发货的话,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这么远的距离,陆运的长途运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运输周期长,响应速度慢,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考虑的成本和效率问题。
另外,上汽这边我们也在着手谈了,进展得还算顺利。与此同时,BJ的北汽,长春的一汽,合肥的江淮,芜湖的奇瑞……这些国内汽车巨头,我们也都在做着积极的准备。他们可都是潜在的大客户啊!我想以我们给欧美汽车公司供应精密配件的技术实力和质量标准来看,不久的将来,在国内汽车市场必定会大有作为。
如此看来,如果真的能在彭城设厂,这里将具备深圳无法比拟的区位成本优势。彭城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自古就是交通要冲,铁路公路四通八达。从这里发货到全国各地,尤其是到西南西北地区,距离比深圳近了一大截,运费能省下多少?还有,别忘了这里低廉的人工成本,更便宜的土地价格,政府给的税收优惠和补贴,还有水电等能源成本的优势。如果把这些通通加起来,每年能够节省下来的费用,将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当然了,所有这些现在还只是停留在规划和设想阶段。我深知,要在彭城从零开始建厂,直至形成真正的生产力,那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任务。选址、拿地、审批、建设、设备安装、人员招聘培训……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和精力,都需要投入大量的心血。路漫漫其修远兮,加油吧!
再三推辞总算是拒绝掉了张局的晚饭邀请,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张局又是亲自送我到楼下,还叮嘱办公室主任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资料给我。
我一一应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明天是周末,三弟歇班在家,正好可以和他一起去到处转转,别人说的天花乱坠,不如自己亲自看一眼重要......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我和三弟相约出门。我们决定从东山寺这边爬上子房山,到山顶去看看这座城市的全貌。
东山寺不大,香火也不算旺盛,但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穿过寺前的石板路,我们开始沿着山间小路往上爬。山路不算陡,但对于久居城市缺乏锻炼的我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三弟倒是步履轻快,毕竟他平时出外勤跑惯了。
爬到半山腰,回头望去,城市已经在脚下铺展开来。楼房密密麻麻,街道纵横交错,远处还有几座塔吊在缓缓转动。
终于爬到山顶,站在最高处,俯瞰四周,视野豁然开朗。东边还有一座紧紧相连的山丘,两山紧挨着,中间是一条浅浅的山谷。山顶空旷而孤寂,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一些残枝败叶被轻风拂动,在地上打着旋儿,然后飘向山崖,不知所踪。
站在这山顶上,不禁让人想起那些久远的往事。这座山,曾经是秦末楚汉相争的古战场。据说,当年张良就在这里设下八面埋伏,用一支箫吹散了楚兵的八千子弟。多少英雄豪杰曾在这片土地上厮杀征战,最后都葬在了这里,化作一抔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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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战场上烟尘滚滚,战马嘶鸣,人喊马嘶,刀光剑影中,有人被乱箭射穿,有人被刀剑砍翻,人仰马翻,血流成河。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胜利者,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高奏凯歌,得意一时。可是,当他们剥夺了别人的生命,最终自己也成为了一堆粪土,被历史的长河冲刷得无影无踪。
战争结束后,这片土地并没有偃旗息鼓。朝代更迭,兵连祸结,一次又一次的战火在这片土地上燃烧。两千年就这样一晃而过,如今,这片古老的战场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山东侧的正北方向,就是贵邦俊园小区。红褐色的楼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我叉着腰,指着那个方向,把昨天在酒桌上遇到陶总的事给三弟说了一遍。
三弟听完,点了点头,说他知道这事,这家公司其实就是宣武市场的几个做得比较大的个体户集资干的。他从兜里掏出烟,拿出两支,递给了我一支,并帮我点着了,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慢慢说道,那几个人原来都是在宣武市场做批发生意的,后来觉得房地产来钱快,就凑钱搞了这个项目。没成想出了这事,大老板忽然死了,一下子整个摊子就乱了。
呵呵呵,怎么这么熟悉的故事啊,我不禁一惊,啊?难道这就是我昨天遇到的那个陶总说的小区?
三弟也有些吃惊,啥?二哥恁知道?
听我大致说了一遍,三弟点了点头,说,嗯,应该就是的。接着,他顿了顿,又说道,就在上个月,有一批业主来闹事。又是打条幅,又是堵路的,最后把响山路给弄了个水泄不通,车子堵了几百米。那天正好我值班,还过去帮忙疏导交通呢。那些业主情绪激动得很,拿着喇叭喊,说开发商是骗子,收了钱不盖房,我们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把人劝散。
我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混乱的场面。那些业主,大多是普通老百姓,攒了一辈子的钱,就为了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房子盖到一半停工了,他们的钱打了水漂,心里的焦急和愤怒可想而知。
说着聊着,我们沿着山脊慢慢往东山坡走去。站在东山坡上,我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贵邦俊园门口的这条路,也就是响山和子房山之间的这片区域,以后肯定是要打通的。不然的话,从响山路往南走两三百米就是个断头路,从铜山路往北走七八百米也是个断头路,这像个什么样子?
如果这条路打通了,南山坡的那片城中村再全部拆迁,再加上我看到响山南麓那边也已经围起来了,似乎也要动工开发,那到时候这一片的景象,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以我在深圳闯荡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城市的发展都是有规律的。内地虽然不会像深圳那么快,但大方向是不会错的。这一片,将来必定是寸土寸金之地。
我和三弟顺着北山坡往下走,很快就来到了贵邦俊园小区。我们先是围着小区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原来这个小区南边并没有直接顶到南边的山脚下,最南边的围墙离山脚最起码还有一百来米的距离呢。那片空地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杂树,树林中隐藏着几栋破破烂烂的民房,不知道是合法还是违建。再往里走,还有一大片空地,是一个废品收购站,堆满了各种废铜烂铁和废旧塑料。
我们从南边绕到东门,小区的大门已经初具规模,门口还有个保安岗亭。我们走过去,和保安说了一声是业主来看房子的,保安打量了我们一眼,也没多问,就放我们进去了。
进了小区,我们一边走一边数。小区内一共有17栋楼,都是两个单元,每梯四户,两部电梯。最北边,也就是靠近响山路的那四栋是18层,朝南的两排也是各四栋,都是18层的。有12栋楼已经基本完工了,只有一点顶层的收尾工作还在做,墙的外立面也已经做了一半。
再往南走,又是一排,三栋楼,完工了大概80%。最外面还有两栋,分别位于小区的偏西和偏东位置,也完工了80%左右。
如此看来,陶总昨天说的确实不是虚言。项目进行到这个阶段,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突然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停工,确实太可惜了。这就像一个跑了马拉松的人,眼看就要到终点了,却突然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我和三弟又转到了东区,这边也差不多有十几栋楼,但规模比西区小一些。三弟站在高处看了看,分析道,开发商肯定是想先拿到西区的预售许可证,卖了西区的房子,回笼了资金,然后才开始东区的建设,所以这边的建设比较慢些。
我有些不解,是这样吗?这里不是已经建到两三层了吗?这说明资金已经投入进来了啊?怎么还会突然没钱呢?
三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二哥,你对这一行不了解,所以才有这个疑问。据我所知,房地产行业是这么操作的。开发商拿到地之后,会交给建筑商来承建。这可不像你们做生意的,还要什么预付款啊、定金啊之类的。建筑商不仅拿不到预付款,甚至连材料钱都是自己先垫着的。
我大吃一惊,啊?什么?原材料都不用给钱?那建筑商怎么干啊?
三弟摆摆手,可以的,一般情况下,建筑商会承担盖到三层之前的所有费用,包括材料钱,人工钱,全部是他们垫资。明白了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奥,原来如此啊!哎呦,真是隔行如隔山!要不是你今天说,我还真不清楚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三弟继续说道,还没有完呢,等建筑商把楼盖到三层之后,一般情况下,开发商就可以去申请预售许可证了。这也就是说,其实开发商前期并没有出多少钱,基本上都是拿着买房人的钱来空手套白狼的。
我想了想,又提出疑问,不对吧?买地的钱总得自己出吧?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弟看着我,又笑了,看看,看看,二哥,你又错了。买地是要钱,没错。可是开发商也只需要交一部分而已,剩下的可以在规定期限内慢慢交。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次性全交齐,主要是税要一次性交齐。而且,后面还有别的操作呢,完全可以弥补这部分费用。
什么玩意儿?还有?我彻底懵了。
嗯,是啊。
三弟点点头,开发商拿到地之后,会直接把这块地拿到银行去做抵押,贷款就下来了。然后他们会拿着这笔钱的一部分去盖楼,一部分再去买下一块地。如此反复,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彻底明白了。他奶奶个腿的,三弟说得虽然简单,但这其中的操作可是相当复杂。如果没有过硬的人脉关系,没有对各种政策的精准把握,这生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房地产确实是个暴利行业,可是不适合我啊。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实业吧,虽然赚得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心里踏实。
我和三弟正在东区里面转悠,一边走一边聊着这些生意经。忽然,前面一栋楼的后面涌出来一群人,都戴着安全头盔,有七八个之多,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我和三弟一看工地里有人,下意识地就准备转身离开,毕竟这是人家的施工现场,我们两个外人在这里晃悠不太合适。
刚准备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哎呀!请问是唐总吗?你好!你好!
嗯?谁啊?在这彭城的工地上,怎么会有人认识我?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看。只见那群戴头盔的人中间,有一个人已经摘下了头盔,正朝我使劲招手。那人穿着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衣服,头上的安全帽是白色的,在一群黄头盔中间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