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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8章 培训章程(上)
    在陕西巡抚衙门的议事厅,巡抚曹鸿勋仔细询问章宗义战地急救技术的相关情况。

    

    整个过程没有承诺,没有嘉许。

    

    最后让章宗义拟培训章程、还约定了后续安排,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的认可——比任何夸赞都实在。

    

    章宗义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卑职遵命!”

    

    曹鸿勋看了看章行志。“章军门,这样安排可行?”

    

    章行志知道,这是官场的礼节,况且在涉及章宗义的事务安排方面,他还是要避嫌的。

    

    他挤出一丝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抚台客气了,就按抚台说的办。”

    

    走出议事厅时,章宗义的背脊已被冷汗浸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春风吹过,他感到一阵凉意,但心中却燃着一团火。他知道,这关键的一步,已然走稳。

    

    夜幕降临,章宗义伏案疾书。

    

    书房内灯火通明,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吃桑叶。

    

    他先列了个大致提纲:训练所选址、教员遴选标准、课程设置;经费独立核算、后勤保障、洋医须签《守约书》、学员须通过体能与识字双重考核……

    

    每项均具可操作性,一条一条的,像列阵的兵。

    

    第二日上午,章宗义就去了英华医院,医务培训方面,杰克院长是现成的师父。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

    

    杰克院长带着医生、学员刚查完病房,听说章宗义来访,就急匆匆地返回办公室,白大褂的下摆被他急速摆动的大腿顶的往两边扇开。

    

    两人坐下来,听章宗义说要给陆军医护兵拟培训章程,立即让肉丝助理取来医院的教学管理章程,递给章宗义道:

    

    “章,你可以参考这个。英华医院培训医务人员的章程,是按照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的范本改的。”

    

    章宗义如获至宝地看了起来,杰克院长又给他在业务方面提了好多建议。

    

    傍晚回到客栈,章宗义开始整理思路,优化方案。

    

    他将所有要点逐一写在纸上:训练所组织架构、教员资格审查、学员选拔标准、课程设置安排、经费管理使用、洋教员约束条款……

    

    夜深了,油灯下,章宗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在额头上画着圈。

    

    他知道,这份章程不仅关乎医护兵训练所能否开办,更关乎省级衙门这些官员对他的能力评判,关乎他能否在陕西新政或军队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

    

    桌子上堆满的草稿,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随着笔尖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

    

    纸页一张一张地铺开,摆了一桌子,像一张张被打散、又能组合的地图。

    

    第二日,章宗义开始细化训练章程的具体条款。

    

    当写到“教员资格审查”时,他特意加了一条:“所选洋教员必须有外科手术经验或医护经验,并在国内实际执业一年以上。”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滥竽充数——有各色混饭的,也有想摘桃子的,不能什么人都往训练所里塞。

    

    当写到“经费管理”时,他设计了三方核销制度:训练所提需求,督练公所账务处审核,布政司付款。

    

    每笔支出都需三方审核签字,账目每月公示。

    

    自己不想捞钱,但得防备那些伸过来的手,这样的监管审批流程,让有心人望而却步。

    

    限制内部,也限制外部,谁都做不了手脚,谁都说不出来闲话。

    

    第三日下午,章宗义完成了章程的定稿,名称为《陕西陆军医护兵训练章程》。

    

    他找了个文吏,用馆阁体抄写。

    

    文吏端坐在桌前,笔尖蘸墨,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不敢有丝毫潦草。纸页上落下的字,像刻出来的。

    

    章宗义仔细检查了三遍,逐字逐句地看,确认无误后,用蓝布仔细包好。

    

    翌日清晨,他拿着蓝布包至督练公所,托卫兵交给了总办杨继昌。

    

    没等几分钟,出来一个书吏,让他这两天等通知,共同商议训练所的事宜。

    

    又过了三天的下午,章宗义按照通知的时间地点,来到了巡抚衙门,还是那个议事厅。

    

    但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

    

    三位主角,陕西巡抚曹鸿勋端坐主位,右手是负责军队编练的督练公所总办杨继昌,那按照刚才书吏的信息,左手边就是掌管陕西财政和民政的布政使藩台樊增祥了。

    

    厅内还多了两个书吏,一个负责记录,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准备着算盘,手指搭在算盘珠上。

    

    章宗义知道今天是自己的大考,他没有慌乱,进去后,依次向三位大员弯腰拱手问好,态度非常恭敬。

    

    杨继昌抬手示意他落座。

    

    “章程和其他资料都拿来了?”曹鸿勋扭头问坐在旁边的沈师爷。

    

    “回大人,都整理好了。”沈师爷说着,将厚达二十页的章程和其他资料放在了三人面前。

    

    纸页摞在一起,厚厚的一叠。

    

    杨继昌先接过去,他是留日士官生,对新式训练体系最为熟悉。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不时用铅笔在页边标注,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樊增祥则重点看经费预算部分,不时交代书办计算,算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珠子上下翻飞。

    

    “教员分两类?”杨继昌抬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章宗义答道,声音稳稳的:“是。一为英华医院所派洋医两名,主讲医疗器械与西药知识、消毒、外科基础;二为中国教员四五名,主讲急救包使用、战场救护实操、中药配合应用、中医正骨等。”

    

    “洋教员如何约束?”这个问题是曹鸿勋问的,官员们现在对洋人可是既恨又爱,恨其的霸道和压榨,爱其的技术和设备。

    

    他的声音很平,但目光如炬,像两盏灯直直地照过来。

    

    “章程第十六条已载明。”章宗义从容应答,“所有洋教员须签具结书,承诺不涉教案、不传洋教、不议国政;授课须有通译在场,讲义须提前三日送审。此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低了半分,“所有洋教员若言行有不当,立即解聘,并责令出境。”

    

    这个补充让曹鸿勋微微颔首。

    

    严谨,周到,堵住了可能存在的漏洞——教案这种事,沾上了就是天大的麻烦,必须从一开始就掐死。

    

    杨继昌继续往下看,当看到课程设置时,他问:“理论课占四成,实操课占六成。是否实操过多?”

    

    “回杨总办,战地救护重在手上功夫。光说不练,上了战场也是无用。”

    

    章宗义答得坚决,没有一丝犹豫,“且所有实操课,皆在教习严格监督下进行,确保动作规范,杜绝意外。”

    

    杨继昌点了点头,这跟训练新兵一样,实操练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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