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封一惊道,“好什么?”
“全部来就好了。”马兴靠着囚车上的木栏杆说,“如果人不够多的话,就一次捞不完。”
囚车从正阳门碾过,石板路上的人们发出一声愤怒的呼喊。
烂菜叶、泥团、碎石子打过来,其中有一块打到了囚车的横梁上,碎渣溅到了马兴身上。
“妖怪人,妖人又回来了!”
国子监的学生们拿着牌子,把道路堵了一大半,脸上的表情都是正义凛然的愤怒。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太原,不知道断魂崖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龙脉是什么东西。
但是他们清楚一件事情:六部联名弹劾,十二位大人签字,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王侍郎从轿子里走出来,在城门高台之上拿着那份联名文状,神采奕奕。
他的话压住了周围人的喧哗。
“太原府出现了天象异变,三口古井干涸,天空中下起了血雨。”
人群的叫喊声更大了。
王侍郎向前走了两步,用手指向囚车里被捆绑起来的马兴。
“马兴!你断送了大明朝的龙脉,今天就算是太祖高皇帝显灵,也无法保住你的脑袋了!”
人群还在骂着,囚车停在正阳门三十步之外,马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王侍郎从高台下来到囚车边,把那份联名文状拍在木栏上。
“马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马兴没睁眼。
王侍郎的声音更大了,对着周围的每一个人说。
“六部十二位大人联名具保,太原三位风水宗师亲笔作证,你炸断辅龙山脉,导致天降血雨,古井干涸!”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你是认罪呢,还是不认罪?”
马兴睁开眼睛之后,并没有去看王侍郎,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后面背着包裹的缇骑。
包袱还在。
“认。”
王侍郎一愣,他没想到马兴会这样爽快,“你说什么?”
“我说认。”马兴又把眼睛闭上了,“王大人的耳朵不灵光的话,可以凑近一些。”
王侍郎向后退了一步,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周围的人声鼎沸,已经盖过了他的想法。
国子监的学生们把牌子举得更高了,“妖人认罪”四个字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并且一直传到了城门里面。
蒋苍骑着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把缰绳收了半寸。
囚车开到正阳门。
当天下午,马兴就被押送到刑部的大牢里,单独关押,并且用三道铁门把他的房间给锁住了。
王侍郎亲自到牢房里查看之后才离开,临走时对狱卒说。
“不给他热水,不给他被子,明天早上上朝前,让他跪着想想。”
狱卒应了。
王侍郎从刑部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就坐上了轿子,并且告诉了轿夫一个目的地。
去见了户部尚书杨宪的家,杨宪没有见他。
管家在外面说:“我家大人说,王大人的事情,王大人自己去办。”
王侍郎站在杨宪府门口,愣了三息之后就离开了,之后又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府。
也没见着。
跑了四家之后都没有人开门。
王侍郎坐进轿子里面之后,手心里全是汗,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这些人收了晋商的银子是真实的,但是没有人愿意在明面上站出来。
联名文状上写的十二个人的名字,都是他一个一个去求来的,但是那时候马兴还没有回到京城来。
马兴回来的时候已经戴着枷锁,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所以没有人敢再对他怎么样。
王侍郎不明白,但是没有时间去想,因为明天就要在三司会审了。
此时,皇宫御书房里。
“啪!”
景德镇的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瓷片飞出去三尺远。
朱标站在书案前,身体很挺直,一句话也不敢说。
朱元璋站在龙案之后,手中拿着第二个花瓶的瓶颈,手指都变白了。
“修路修出了天怒人怨!”
第二只花瓶被打破之后,碎成了一地的瓷片,其中有一块掉在了朱标穿的靴子上面。
“十二人联名弹劾,六部都有份,他是修路还是造反?”
朱标说:“父皇,马兴的密信上说,工分不是货币,断魂崖
隐情就是指隐瞒的事情,不公开的事情。朱元璋把第三个花瓶拿起来问。
“什么隐情值得朕的朝堂上十二个人跪下来逼宫?”
“啪!”
第三个碎了。
御书房里面都是瓷片,太监们躲在墙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标咬了咬牙,向前迈了一步:“父皇,马兴修路有功,一百七十万只花了一百四十三万,剩下的全部上交……”
“皇帝问的是银子的事情吗?”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茶碗跳起来又落下来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我问的是断魂崖是不是有龙脉。”
朱标沉默了。
因为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不是风水师,他没有去过断魂崖,他只有一封马兴的密信。
密信上只写了“另有隐情”四个字,并没有其他的说明。
朱元璋绕开龙案走到了朱标的面前,声音也跟着变小了,只有父子俩才能听见。
“标儿,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朱标抬头。
“今天下午,钦天监的人来报告说,太原方向的星象出现了异常。”
朱标的呼吸也暂停了。
朱元璋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朕不信风水,但是朕相信天象,钦天监的人没有理由欺骗朕。”
“皇上,钦天监的人会不会被收买?”
朱元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到龙案后面坐了下来,把散乱的奏折整理好。
“第二天就要去早朝了,三司会审。”
朱标向前走了几步,对皇上说:“皇上。”
“如果龙脉之说是真的的话,那么诛马兴九族。”
朱标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是没有跪下,他支撑住了。
“让马兴把话说完,至少也要给马兴一个机会。”
朱元璋没有看她,只把一张空白的圣旨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朱笔来。
“马兴如果交代不清断魂崖底下的事情,朕就会用他的皮来修补龙脉。”
朱笔一落之下,圣旨上就只写了八个字:“明天开审,据实定罪。”
朱标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刮风了,宫灯也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他站在台阶上想去刑部大牢见马兴一面,但是脚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不能去。
他现在去找马兴,明天早上上朝的时候就会有人说是太子跟罪臣串通一气。
朱标的脚收回了,转过身就回到了东宫。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