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和萧遥等人从南北商行出来后步行前往之前去过的成衣铺子,结果萧遥在十字路口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这人一身酒气,衣襟歪歪扭扭,头发乱成一团糊在脸上。
他的手刚抓住萧遥的胳膊,下一刻,整个人就被凌霜摔了出去。
谁知那人翻滚了几下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手脚并用朝萧遥爬过来。
“楚鸢,你是楚鸢,我,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你没死,楚鸢!”
“小姐,一个醉汉,肯定是认错人了,咱们别理他!”
凌霜拉起萧遥要走,采采却认出了地上的人:“周靖川!”
周靖安弯腰看向地上爬着的人,不是周靖川又是哪个!
自打知道自己疼了八年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周靖川就天天在家喝酒买醉。
家里经营的铺子被几个伙计倒腾空了他也无动于衷,就连周小满被钦天监认定是神女他都置若罔闻。
今天出门也是因为家里的酒被他喝光了,他要出门买酒喝。
周靖安眉头紧锁,心中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说实话,在他眼里周靖川不算是个聪明人,但往日也算意气风发,不想如今竟变成这副模样,着实令人唏嘘。
他示意凌霜退开一些,低头看向周靖川,声音冷淡:“周靖川,快回家吧,你认错人了!”
周靖川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执拗地朝着萧遥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喃喃着:“楚鸢,我知道是你,你就是楚鸢,楚鸢,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说着说着,他竟趴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萧遥秀眉微蹙,看着地上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楚鸢?”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凌霜,“霜姨,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楚鸢的人?”
“没有!”
凌霜面色阴沉,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就是一个醉鬼,谁知道说的是谁!”
周靖川嘴里还在一直念叨着楚鸢这个名字,四周已经开始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路人。
有人认出了周靖安和采采,纷纷给他们下跪。
周靖川仍然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抬起一只手指着周靖安哈哈大笑:“你,你真的是皇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靖安抬眼见人群中有几个以前的邻居,于是请他们帮忙把周靖川抬回去。
周靖川被两个人拖着,也不挣扎,只是嘴里一直在嘟嘟囔囔:“楚鸢,周靖安,周靖安,楚鸢——”
采采见萧遥的脸色不是很好,忙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遥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但楚鸢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再结合凌霜的脸色,萧遥猜测事情绝对不简单。
此时她心烦意乱,根本无心逛街,于是蹲下跟采采道歉。
“宝贝,对不起哦,姐姐突然想起来店里有笔账需要马上整理出来,今天就不能陪你跟你爹爹去买衣服了。”
不等采采回答,她又站起来对着周靖安行了一礼:“殿下,实在抱歉,萧遥今日不能相陪,改日请殿下吃饭,再亲自向殿下请罪。”
凌霜跟在萧遥身后行礼,行罢礼,两人便一前一后去了。
采采歪着脑袋,嘟着小嘴见两人越走越远,抬头看向周靖安:“爹爹,姐姐和姨姨她们好奇怪哦!”
周靖安也有同样的感觉。
难道——
不,他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荒唐念头。
萧遥是南北商行的大小姐,怎么会是那可怜的女子。
一扭头,周靖安看见云袖也正看着萧遥远去的方向出神。
他一连叫了两声云姨,云袖才回过神。
“殿下,您叫我?”
周靖安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云姨,你是不是见过萧小姐?”
云袖迟疑地摇头又点头。
周靖安道:“你见过她也不奇怪,听说南北商行在京城的生意做得很大,也许你在京城见过她。”
“不——”
云袖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奴婢确实见过一张跟萧小姐相似的脸,但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十九年前?”
“对,那时候小姐已经有孕,但太医说胎象不稳,奴婢听宫里人说京郊有个娘娘庙很灵验,于是便趁着出宫的机会去庙里求保胎平安符。”
“奴婢就是在那座娘娘庙见到了与萧小姐长相相似之人,那是一位夫人,她当时是戴面纱的。
奴婢挂祈愿铃的时候不小心把手里的帕子甩到了高处的树枝上,当时就是这位戴面纱的夫人为奴婢取了下来。
那是奴婢第一次见一个女子有那么好的轻功,后来才知道她也是怀孕来求保胎符的。”
“她为奴婢够手帕的时候奴婢看到了她的样子,当时她脸上长满了红疹。
见奴婢看她,那夫人干脆摘了面纱,说自己刚到京城水土不服,所以出了疹子。”
“再后来,夫人的两个丫鬟来了,开玩笑埋怨她不该故意躲开少将军让他着急。”
“她是将军夫人?”
周靖安问。
云袖点头:“奴婢进宫后跟小姐说起那位夫人,小姐后来辗转打听到那时候只有楚怀节老将军奉旨回京述职。
因着那两个丫鬟说起少将军,所以小姐便推断那位夫人的夫君便是楚怀节老将军的嫡子楚云铮。”
“后来呢?你后来又见过那位夫人吗?”
周靖安追问,说不上为什么,他心里有些紧张。
就连采采都听得入了神。
云袖长叹一声,继续道:“之后奴婢再也没见过那位夫人。
楚家几代都驻守在西北,据说那位夫人又不是京城人士,大约她也再没回过京城吧!
再后来小姐出事,奴婢就更没心思关心这些了。
直到几年前楚家被问罪,奴婢才又想起那位夫人。”
楚家被问罪起因是将军楚云铮贪墨军饷数额巨大,且有通敌之嫌,当时证据确凿,景明帝震怒,判楚家所有男丁问斩,女子没入官奴。
这些事也许寻常百姓不是很了解,但当时周靖安在书院,夫子们给书院的学生讲了这件案子,还让他们引以为戒,将来为官万不可做楚云铮那样的叛国之徒。
他没想到今日竟是在这种情形下又提起了楚家,遂叹气道:“想来那位夫人应是充入官奴了,不知当年她肚子的孩儿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