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李承乾的安排下，清水县的百姓再次涌上街头。

    

    跟上次神女游街相比这次的阵仗更大。

    

    队伍的最前面是八名手持铜锣的衙役，每走十步便齐声敲响铜锣以示肃静。

    

    然后才是李承乾的仪仗，仪仗最前面是清道卫队，甲胄鲜明，持戈而立，一路肃静开道。

    

    紧随其后的，便是李承乾所乘的车驾。

    

    此次所用车驾并非深闭重帷的寻常王辇，而是一辆敞顶轩车。

    

    车身以栗木为骨，雕着缠枝云纹，其余并无过多奢靡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

    

    车中不设帘幕，只在两侧立着半人高的镂空木栏，既护持威仪，又不遮拦视线。

    

    百姓远远望去，便能清清楚楚看见车上端坐之人。

    

    今日的李承乾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端坐正中。

    

    无须近前，街巷两侧的百姓都能看见这位王爷。

    

    他神情平静，不怒自威，目光缓缓扫过沿街百姓，所过之处，喧闹渐息，人人屏息垂首。

    

    李承乾的轩车之后便是周靖安的轿辇，形制素净如旧，唯顶盖新覆一层明黄云锦。

    

    轿辇亦未设帘幕，周靖安坐于其中，他身着月白锦袍，怀中抱着一身纱裙的采采。

    

    周靖安的衣服还是之前采采拉着萧遥跟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用料普通，款式寻常，再加上他脸色蜡黄一副病容，所以并无百姓预料中的惊艳。

    

    倒是他怀中的小丫头，一身穿着打扮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粉糯糯的小团子上身穿水红纱质蹙金小短襦，衣料薄如蝉翼，上面暗织银线缠枝莲纹，一动便流光细碎，一看就价值不菲。

    

    下身是石榴红撒花纱罗裙，裙摆绣着金线小蝴蝶与并蒂莲，腰间束一条窄窄的绯红软缎腰带，末端各缀着两颗雀卵大小的东珠。

    

    随着轿辇前行，两颗东珠微光流转让人惊叹。

    

    她的头发梳成圆润的双鬟髻，各扎一支赤金小珠花簪。

    

    额前的头发全都梳上去，越发显得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又大又圆。

    

    小团子看见了人群中的萧遥和冯欢等人，笑着跟她们招手。

    

    她一笑好像整条街道都明媚起来，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这就是周秀才捡来的闺女吧？”

    

    “嘘，什么周秀才，人家现在是皇子殿下！”

    

    “对，对，是皇子殿下，啧啧啧，到底是皇子，你看看人家，就是捡的闺女看着都不一般！”

    

    “可不是吗，小丫头可不光是看着不一般。

    

    你们忘了上次那个什么副监要作法烧殿下，小丫头非要跟殿下一起，小小年纪就这么孝顺——”

    

    周小满的神女鸾驾就在周靖安和采采的轿辇后面，百姓们对采采的议论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心里暗骂。

    

    一个来历不明的臭丫头也配穿那么好的衣裳，真是给她脸了。

    

    不过算了，反正她也风光不了多久了。

    

    只有一点可惜，死前还让她穿一回这么好看的衣裙，真是便宜她了。

    

    前面的李承乾也有些不高兴。

    

    清水县的老百姓怎么回事儿，不好好看他一个王爷，倒都去议论一个娃娃，嘁，真是小地方的贱民，眼皮子浅！

    

    不过好在林仲谦安排得不错，他的轩车所过之处百姓们都知道下跪，口中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承乾俯身跟轩车旁边的一个侍卫吩咐了什么，侍卫往队伍后面去了。

    

    队伍渐渐行至街道中心，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苍鹰俯冲而来。

    

    它的翅膀如乌云压顶，双翼展开竟有丈余，铁喙如钩、利爪似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巨鹰俯冲的速度极快，俯冲的同时还发出刺耳的鸣叫。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抱头鼠窜，一时间，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尖叫声、摊贩掀翻货物的噼啪声乱作一团。

    

    “快，保护王爷，保护殿下！”

    

    林仲谦顾不得自己的安危，高声喊着。

    

    李承乾的轩车四周早已围满了侍卫，他端坐车上一动不动。

    

    周小满当然知道这鹰是凌尘的安排，所以她丝毫不慌，而是紧紧盯着这只鹰，心里暗自祈祷：“神鹰啊神鹰，你可一定要把那个野丫头带走，让她碎成一块一块，成为你的腹中餐啊！”

    

    眼看着巨鹰的目标是周靖安和采采的轿辇，萧遥瞳孔骤缩，袖中暗器已扣指间，冯欢手腕上的缚灵索也蓄势待发。

    

    然而，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俯冲而下气势汹汹的巨鹰在靠近周靖安轿辇的刹那蓦地收起了翅膀，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塔般落在了轿辇的边缘。

    

    它歪着大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采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巨鹰收起翅膀都比那小娃娃还大，此时的百姓忘了奔逃，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大家紧紧盯着巨鹰，都在为那小娃娃捏一把汗。

    

    “采采！”

    

    “小姐！”

    

    萧遥和冯欢等人不由喊叫出声，周靖安第一时间侧身把小团子护住，自己挡在她和巨鹰之间。

    

    “爹爹，没事哒，我跟它说几句话。”

    

    小团子从周靖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朝巨鹰伸出手。

    

    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巨鹰竟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喉间咕噜声听起来竟有些怯生生的。

    

    采采摸着它头上的毛，一下一下捋着，似在安慰它，眼睛弯成月牙：“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也不知道是我嘛！”

    

    巨鹰喉间滚出一串轻鸣，竟似听懂了般，温顺垂首，然后半个身子都匍匐下来，看起来颇像一个人犯了错被主人原谅后在感激它的主子。

    

    “好啦，你回去吧，不要再这样出现了哦，大家会害怕嘛！”

    

    采采拍拍它的头。

    

    巨鹰抬起头，又蹭了蹭采采的小手，然后长鸣一声，振翅飞走了。

    

    直到天边再也看不见巨鹰的影子，百姓们才回过神。

    

    巨鹰竟然对这个女娃娃如此温顺，这让他们大为震撼。

    

    然后就听见女娃娃脆生生的声音：“翁翁婆婆，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你们不要害怕呦，采采已经跟小鹰说过了，以后它不会再飞过来吓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