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勇被拽出来后，整个人怕极了，不敢跟宋远洲对视。
“宋厂长，我就是玩了两把，我明天就去上班，保证不耽误……”
“昨天你在哪儿？”宋远洲听都没听，直接打断了他。
钟三勇愣了一下：“昨天？昨天我……我在厂里啊，给三车间的冲压机做了保养，然后就下班了……”
“下班之后呢？”
“下班之后……”钟三勇有些犹豫，眼神也有些躲闪。
“我回家了，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宋远洲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麻将馆：“在家待着？那这是什么地方？你老婆在麻将馆找到你的时候，你怎么跟她说的？”
钟三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三勇，我再问你一遍，昨天给冲压机做保养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宋远洲渐渐没了耐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钟三勇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啊，一切正常。我检查了所有的地方，都没问题，保养记录我都写了，赵组长那儿有。”
“你确定所有螺栓都在？”
钟三勇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都在啊，四个都在。我还用扳手紧了一遍，都紧着呢。”
沈小艺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目光一直落在钟三勇的脸上。
她注意到钟三勇的眼神里有一些别的讯息，仿佛有些心虚。
“钟师傅，你给冲压机做保养的时候，用的是多大的扳手？”沈小艺若无其事地问道。
钟三勇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说：“十四的，那个螺栓是十四的。”
“你确定？”
“确定，我干维修干了十几年了，多大的螺栓用多大的扳手，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那你紧螺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哪个螺栓特别松？或者特别紧？”
钟三勇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都正常，没有特别松的，也没有特别紧的。”
沈小艺看着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钟师傅，你说你紧了一遍所有的螺栓，四个都在，都紧着呢。”
沈小艺的语气不紧不慢。
“可王德发说，他每天上班前都会检查设备，那天早上他也检查了，一切正常。如果四个螺栓都在，都紧着呢，那为什么设备运转到一半，会少一个螺栓？那个螺栓去哪儿了？”
钟三勇的脸色变了一下。
“还有，你说你用的是十四的扳手，可冲压机吊臂连接处的螺栓是十六的。你干了十几年维修，会分不清十四和十六？”沈小艺挑眉道。
钟三勇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不敢看沈小艺，也不敢看宋远洲，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远洲看着钟三勇的反应，目光冷得像冰。
“钟三勇，你的保养记录上写的是所有连接螺栓，紧固良好。可你连螺栓的尺寸都说错了，这份记录，是你自己写的吗？还是有人替你写好的？”
钟三勇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墙上，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我……我……”
“你什么？”
宋远洲终于开口了。
“钟三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个螺栓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三勇，我没那么多耐心，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个螺栓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三勇终于挤出一句话：“是……是李茗薇让我去检查的。”
宋远洲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沈小艺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吃惊。
李茗薇？她一个宣传科的新员工，怎么跟车间的设备扯上关系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说清楚。”
宋远洲继续问道。
钟三勇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回忆起来。
“之前李茗薇来三车间找我，说她懂机械设备，想了解一下厂里的设备情况好写宣传稿。我当时没多想，就带她去看了那台冲压机。”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个吊臂连接处的螺栓有点松，让我检查一下，我说我刚做过保养，没问题，她说不放心，让我再检查一遍，我这才又查了一遍。”
钟三勇说到这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让我把那个螺栓拆下来看看，说是不是有磨损，我说没必要，她非让拆。我就……我就拆了。拆下来看了看，没问题，又装回去了。”
沈小艺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你拆下来，又装回去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那王德发出事那天，你有没有再动过那台机器？”
“没有！”钟三勇连忙摇头，声音都急了。
“我那天根本没去车间！我在麻将馆……我在麻将馆待了一整天，哪儿都没去！”
沈小艺和宋远洲对视了一眼。
钟三勇说他拆了螺栓又装回去了，而且是前天下午的事。
王德发是昨天上午出的事，中间隔了一个晚上。
如果螺栓在钟三勇装回去的时候是完好的，那它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你说李茗薇让你拆的螺栓，她当时站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碰过机器？”
钟三勇想了想：“她就站在旁边看，没动手。”
沈小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李茗薇真的想在螺栓上动手脚，她完全有机会趁钟三勇不注意的时候拧松螺栓，或者换一个坏的上去。
但她为什么要让钟三勇拆下来检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钟三勇，你确定你装回去的时候，螺栓是完好的？四个都在？”
“确定。”
钟三勇这次回答得很快。
“我干维修这么多年，这点数还是有的。装回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下，四个都在，螺纹也没问题。”
宋远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李茗薇让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旁边？”
钟三勇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车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快下班了，别人都走了。”
宋远洲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巷子。
沈小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骑上自行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