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茶楼,三楼雅间。
郑海、陈恒通、唐小军、陈庆四个人聚在一起开会。
都在琢磨今天的事。
唐小军愁眉苦脸。
“几位大哥,都帮我想想办法吧!我爸把电话都打到艾省长那里了,秦烈还是不放过我,不光写了个报告,还吵着要上常委会。”
郑海哼了一声,“上会就上会呗,你怕什么?那几个老东西,还能让他的议题通过吗?”
“那不一样,要是真的常委会没通过,他肯定要把气撒在我头上,以后大唐煤业就完犊子了。”
政府想要扶持一个企业发展壮大,不容易。
但是想要搅黄一个企业,分分钟的事。
会新街有家小超市就是如此。
因为以前的店主得罪过某位领导,结果天天各部门来查。
今天查消防,明天查卫生,后天查食品安全,大后天查员工社保,到底把那家超市查得关门大吉,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可苦了后面接手的老板。
无论谁兑下来那家超市,都是如此。
罚金交了一堆,孝敬没少送,整改也真整改。
可就是天天有问题,天天被检查,天天要整顿。
大唐煤业不是小超市,是年产值两个多亿的企业。
一天也耽搁不起!
陈庆也皱眉说道:
“恒通说的很有可能,我打听过他,在省委调查组和开发区借调期间,可是绝不手软,谁的面子都不给。”
“如果常委会真让他哑火了,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没执行成功,天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歪招。”
“这个我倒是知道,临江那边给他起个外号叫‘官场杀手’,谁遇上他都倒霉,临江被他搅和的天翻地覆,领导干部换了三分之一!”
郑海补充道。
他皱眉喝着茶,总觉得今天的茶特别苦。
“你们说他是真不收,还是嫌少?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收礼?”
“要不咱们再试试。”
陈庆摇摇头。
“着什么急,咱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等消息就行。”
唐小军坐直了身子。
“不行,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他的态度。”
说着,他拿起电话。
就在这时,茶室竹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穿着一双布鞋,头发花白,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四个人都站了起来。
“胡董。”
胡长根拱手。
“兄弟们都坐,快坐,不必拘礼。”
郑海给他倒杯茶。
“会长,您可算来了,我们终于有了主心骨了。”
胡长根喝口茶,呷了一声,感叹道。
“好茶!”
胡长根没问,几个人也没敢说。
唐小军陪着笑脸关心道:
“会长,您身体怎么样了?进去有没有吃苦?这取保之后,判缓没问题吧?”
胡长根笑呵呵说道:“好着呢,能吃能睡。在家待着闷得慌,出来跟兄弟们喝喝茶,心情不错。”
富源煤矿停产,不光要赔偿受害者及家属,还要赔付违约金。
守着煤矿不能赚钱。
多停一天,就多损失好几倍。
胡长根还能笑得出来。
几个人佩服至极。
陈庆倒笑了笑,举杯道:
“胡哥福大命大,这点事算什么,过两天就过去了。”
胡长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着手里的茶杯,突然问唐小军。
“听说,咱们那位新来的秦市长,今天去了大唐?”
唐小军很委屈。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去了。转了一圈,说这不合格,那不合格的,给了一个月整改。”
“一个月?”胡长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你答应了?”
“没,我没答应。”唐小军赶紧解释,“他就是通知我,还说已经放宽了。胡哥,您说一个月够干什么?光是那几套瓦斯抽采泵,从订货到安装调试,怎么也得三个月。他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要你的命,你就给他?”
唐小军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胡长根又喝了一杯,然后环视一圈,说道:
“你们啊,把事情想简单了。一个小年轻,挂职干部,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敢跟你们硬碰硬。你们想想,他凭什么?”
“省里有人。”陈庆说。
“对,省里有人。但省里有人的人多了去了,哪个像他这么干的?一上来就掀桌子,不留余地,不给面子,这是什么路数?”
几个人面面相觑。
“要么,他是真傻,不知道水有多深,以为自己有尚方宝剑就能横着走。要么他就是故意的。先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把你们的胃口吊起来,等你们主动加码,他再挑一个最合适的,收下。”
陈恒通眼睛一亮。
“胡哥的意思,他是嫌少?”
胡长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了笑。
“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收,很正常,样子总要装一下的。环境不熟悉,人也不熟悉,哪敢随便收钱。”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唐小军试探着问。
胡长根没回答。
“小唐,你先给他打个电话,当面打,就现在。免提,我们都听着。”
唐小军愣了一下。
“说啥?”
“求他宽限整改时间。一个月太紧,让他给三个月。语气要软,态度要好,别跟他硬顶。你打,我们听着。”
“实在是态度坚决,你就换种方式,说要去看他,去家里坐坐。”
几个人都明白胡长根这是什么意思。
唐小军开始打电话。
此时,秦烈正在办公室看材料。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唐总,这么晚了,有事?”
唐小军笑着放低姿态。
“秦市长,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今天的事,是我们做的不对,准备不周,工作不到位。还请您再给我个机会,让我单独跟您汇报。”
“你就这么说吧。”
“今天您来矿上检查,指出了不少问题,我马上召集管理层和技术人员开了个会,大家都说秦市长找得准、看得深,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我们认账,我们服气,我们整改。”
电话那头没反应。
唐小军硬着头皮继续说:“但是秦市长,一个月的时间确实太紧了。您也看到了,我们那几套瓦斯抽采泵,连包装都没拆,要订货还要安装调试,工人还得培训,三个月是最起码的。您看能不能宽限宽限,给三个月?我保证,三个月之内,该装的设备一件不少,该整改的问题一个不留,到时候您来验收,要是不合格,您怎么处罚我都认。”
他说得诚恳极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哀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秦烈说话了。
“唐总。”
“哎,秦市长您说。”
“你说你今天立即开了会?”
“对对对,矿长、总工、安全副矿长都在,大家一致表示要坚决落实秦市长的指示……”
“你的矿长不是请假了吗?丈母娘要生孩子。”
唐小军的话戛然而止,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郑海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陈庆也在努力忍着,能看出忍的很难受。
今天在矿上,秦烈问唐小军矿长和总工去哪了,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说丈母娘要生孩子、老婆要找对象,以为能糊弄过去。
没想到秦烈记得一清二楚,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个,秦市长,我,我记错了,矿长今天下午回来了,对,下午回来的,赶上开会了……”
唐小军的声音明显虚了。
“唐总。”
“哎。”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开没开会?”
唐小军冷汗下来了。
“秦市长,我……”
秦烈态度坚决。
“一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该庆幸我给了你一个月,而不是明天就让你关门。”
“可是秦市长,一个月真的不够,我听说下周要开常委会……”
“不够就加班干。工人三班倒,设备二十四小时运转,一个月不够?你大唐煤业要是连这点执行力都没有,趁早关门。”
“常委会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总之你放心,我说常委会能通过,就肯定能通过。”
说完,秦烈就挂了电话。
唐小军气得脑仁疼。
秦烈还真是嚣张。
他说常委会能通过就能通过?
“王八蛋!”
唐小军骂道。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郑海嘲笑道:
“老唐,你也是,编什么丈母娘生孩子,这种话能信吗?”
“我这不是当时情急之下,嘴瓢说错了吗?你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打!”
唐小军急眼了。
“我打什么,他又没查我。”
郑海不以为然。
“早晚的事!他今天查我,已经很宽松了,等查到你们,肯定比这严格十倍!老郑,你就说要请他吃饭,约他出来,看他什么态度!”
“行了。”
胡长根摆摆手,制止了愤怒的唐小军。
然后目光转向郑海。
“小军说的也没错,你打电话试试看,态度客气一些,倒是不用像小军那么卑微,看看他的态度。”
郑海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他也想试试秦烈深浅。
郑海把手机放在桌上,拨号出去,然后开了免提。
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手机上。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郑总,有什么事?”
秦烈的声音似乎热情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