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从午门的左掖门进入紫禁城。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巍峨壮观,五个门洞一字排开,中间的门洞只供皇帝通行。
使团从左边的门洞进去,经过金水桥,来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大得惊人,能容纳上万人。
太和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殿高十余丈,重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殿前的丹陛上雕刻着云龙图案,栩栩如生。
崔世基的腿有些发软。他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除了朝鲜使团,还有琉球使团,安南使团,以及几个西域小国的使团。
琉球使团只有十几个人,穿着蓝色的官服,皮肤黝黑,个子不高。
安南使团人数最多,有上百人,穿着红色的官服,戴着高高的帽子,很有特色。
朴德茂环顾四周,心里暗暗数了数。来的藩属国,只有三个。
他记得父亲说过,鼎盛时期,来大明朝贡的藩属国有上百个,从日本到爪哇,从琉球到真腊,几乎涵盖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
甚至欧罗巴年年也有使臣前来朝贡。
那时候的朝贡大典,广场上站满了各国使臣,五颜六色的官服像一片花海。
现在呢?只有三个。
朴德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是因为南明造反了,很多藩属国都去了南明朝贡。
但他也知道,大明的根基在北方,只要北方稳住了,那些藩属国迟早会回来的。
他读过大明的历史,自古以来,南征的成功案例太多了。
至于北伐,除了那个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明太祖朱元璋,好像没有其他的成功事迹。
“排班——”鸿胪寺官的声音响彻广场。
各国使团按照规定的顺序站好。朝鲜是第一个,因为朝鲜是大明最忠诚的藩属国。
琉球第二,安南第三。
朴德茂站在随从的队伍里,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
崔世基站在他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皇上驾到——”
钟鼓齐鸣,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由检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从殿内走了出来,在御座上坐下。
“排班——”鸣赞官唱道。
“跪——”
朝鲜使团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拜——”
“兴——”
三跪九叩,节奏整齐,动作规范。
朴德茂跟着节奏行礼,心里默默数着次数。他的动作很标准,张鸣凤昨天夸奖过的。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礼仪,而是御座上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皇帝很年轻,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但他的眼神很沉稳,不像二十出头的人,倒像四五十岁的老皇帝。
他端坐在御座上,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各国使臣,既不高傲也不谦卑,恰到好处。
礼毕,各国使臣依次进入太和殿,呈递国书,进献贡品。朝鲜进贡的是人参,虎皮,白棉纸,笔墨等土特产。
琉球进贡的是硫磺,红铜,芭蕉布。安南进贡的是象牙,犀角,珍珠,沉香。
朴德茂注意到,皇帝接过朝鲜的国书时,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的王承恩接过国书,放在御案上。
朝贡大典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结束后,各国使臣退出太和殿,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走出紫禁城。
崔世基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像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成了。”他小声说。
“成了。”朴德茂也松了一口气。
三月初四,养心殿赐宴。
养心殿在紫禁城的西边,是皇帝日常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前几天刚刚修缮完毕,柱子上的油漆还是新的,窗纸雪白,地面上的金砖平整如镜。
朝鲜使团被安排在第一批入宴。朴德茂和崔世基作为随从,站在使臣后面,不能入座,只能站着伺候。
殿内摆了几张长桌,上面铺着明黄色的桌布。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肴——四干果,四鲜果,四冷荤,四热炒,然后是八大碗,八小碗,最后是主食和汤。
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朱由检坐在正中的御座上,王承恩站在旁边伺候。
各国使臣分坐两排,正使坐在前面,副使坐在后面,译官和随从站在最后面。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朱由检举起酒杯,“朕敬各位一杯。”
使臣们连忙端起酒杯,齐声说:“谢皇上赐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朝鲜正使李景稷站起来,代表使团敬酒,说了一些祝福大明国运昌隆,皇帝万寿无疆的话。
朱由检微笑着点头,回敬了一杯。
朴德茂站在后面,观察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皇帝虽然年轻,但举止从容,谈吐得体,对各国使臣都很客气,但又不失威严。
崔世基也在观察,但他观察的不是皇帝,而是桌上的菜。
那些菜太诱人了,他站在后面,只能闻到香味,吃不到嘴里,心里像猫抓一样。
“德茂兄,”他小声说,“这些菜看着真好吃。”
“闭嘴。”朴德茂瞪了他一眼,“回去再吃。”
赐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散席后,各国使臣退出养心殿,回到四方馆。
朴德茂和崔世基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回到馆里就冲到食堂,要了两份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明天是自由活动。”朴德茂一边吃一边说,“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大明报社看看。”崔世基说,“买几份报纸带回去。”
“行,我陪你去。”
三月初五,朴德茂和崔世基来到了大明报社。
报社在东城的一处宅院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明报社四个字,用的是简体字。
朴德茂认出了报字,笔画比繁体少了很多,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两人走进院子,看见几个工匠正在印刷机前忙碌。
印刷机是铁制的,很大,占了半间屋子。工匠们把排好的字版放在印刷机上,刷上墨,铺上纸,用力一压,一张报纸就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