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新天地。
他杀了上千名官员，杀了无数士绅，杀了建奴，杀了贪官污吏。
有人说他是暴君，有人说他是屠夫，有人说他会遭报应。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天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穿暖衣，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杀人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就杀。
杀到没有人敢再欺负百姓为止。
太和殿到了。
紫禁城太和殿内，香烟缭绕，百官肃立。
经过一年多的清洗与重建，朝堂上的人少了许多，但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朱由检亲手挑选出来的。
不是因为他们多会逢迎，而是因为他们能办事，敢办事，肯办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拜声整齐划一，比一年前有力得多。
那时候百官心里揣着鬼胎，嘴上喊着万岁，眼睛却盯着同僚的脖子，生怕下一个被抄家的就是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站着的人都知道，只要自己好好干，皇帝不会动自己。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比刚穿越时消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后世来的普通人，变成一个真正的帝王。
“众卿平身。”
“谢万岁。”
朱由检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一眼站在御案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来，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下之事，不可不传之于民。邸报止于官府，塘报限于军务，百姓无从得知朝廷政令之详，以致谣言四起，民心不安。今特设大明报，独立于邸报，塘报之外，专司传达朝廷政令，通报天下大事，刊载有益文章，使百姓知朝廷之意，晓天下之事。着孔毓真为大明报总编纂，负责报社一切事务。钦此。”
圣旨读完，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孔毓真？
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并不陌生，但也绝不寻常。
衍圣公府被灭门的事情，虽然对外说是李自成匪部所为，但在场的文武百官谁不知道真相？
那是皇帝下令，猛如虎带兵，打着李自成的旗号，在山东杀了十几万人，连衍圣公府都没放过。
孔府上下，只有孔毓真一个人活了下来。
据说他先是逃到了南方，一路逃难有了感悟，随后在南方办报，这才入了皇帝的眼。
可如今要他回来当大明报的总编纂。
这算什么意思？
让一个被皇帝灭了满门的人，来替皇帝办报纸？
不少官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孔毓真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听着王承恩宣读圣旨，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
大明报总编纂，听起来是个清贵的差事，实际上却是一把双刃剑。
办好了，他是天下文人的喉舌；办砸了，他就是皇帝的替罪羊。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衍圣公府的幸存者，孔家的最后血脉，被皇帝灭门的仇人之后。
虽然皇帝在之后对衍圣公府有许多封赏，可那都是虚的。
封赏是给死人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朱由检。
皇帝正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孔毓真垂下眼睛。他想起他在锦衣卫的秘密押送下从南方回来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他知道了真相，知道是皇帝下令灭了孔家，皇帝怎么可能留他活口？
可皇帝不但没杀他，反而把他叫到了御书房。
那天晚上，御书房的烛火通明，朱由检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看见孔毓真进来，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孔毓真终身难忘的话:
“你恨朕吗？”
孔毓真当时愣住了。他想了很久，最后说:“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
朱由检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朕告诉你一件事。你孔家在曲阜有两百多万亩地，每亩地租子收五斗，一年就是一百多万石粮食。”
“你们孔家养着三千多家丁，比朕的净军还多。你们孔家包揽诉讼，欺压百姓，强占田产，逼良为奴，这些年犯下的案子，摞起来比朕的御案还高。”
孔毓真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们孔家靠着衍圣公的招牌，在山东当了三百年的土皇帝。朝廷管不了你们，地方官不敢管你们，百姓告不赢你们。你们孔家，就是大明最大的毒瘤之一。”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朕下令灭你们孔家，不是因为朕恨你们，是因为天下百姓恨你们。朕不动你们，天下的民心就永远不在朕这边。”
孔毓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皇帝说的都是真的。
他从小在孔家长大，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
他的叔叔强占了一个佃户的女儿，那个佃户来理论，被打断了腿扔出府去。
他的堂兄在曲阜县城里开了一家赌坊，专门坑骗百姓，输了钱的卖儿卖女。
至于赢了钱的——赌坊开了几十年，总听说有谁赢了钱，可那个赢了钱的人，谁都没见过。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在孔家人看来，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是衍圣公府，是孔圣人的后代，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
“朕不指望你原谅朕。”朱由检最后说，
“朕也不需要你原谅。朕要你做的，是去办一份报纸，把北方的事情告诉天下百姓。”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真话，不能撒谎，也不能替朕粉饰太平。朕杀了你全家，这是事实，你可以写。你孔家作恶多端，这也是事实，你也可以写。”
孔毓真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起来。”朱由检说，“朕不需要你跪。朕需要你站起来，去做一件比跪着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