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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3章 采摘折割
    朱由检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是孔子的话。他以前读的时候,觉得是个理想,很难实现。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理想,是目标。

    

    很难,但不是做不到。一步一步来,一年一年做。总有一天,能做到。

    

    他放下笔,继续批奏疏。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把乾清宫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他们的日子,在一天天变好。像这条街一样,慢慢热闹起来。

    

    他不能急,也不能停。急,会出错,停,会倒退。只能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走到那些孩子都能吃饱饭,走到那些穷人都能穿上衣,走到那些最弱的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十一月初三。

    

    清晨。

    

    朱由检又换了常服,带着王承恩出了宫。上次在街上看见那几个乞丐孩子之后,他心里一直放不下。

    

    顺天府尹赵德明答应三个月内解决京城乞丐的问题,但他想亲眼看看,那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今天往哪边走?”王承恩低声问。

    

    “去东城。”朱由检说,“上次在西城,这次去东城看看。”

    

    东城比西城繁华一些,商铺更多,人也更多,朱由检沿着大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走了几十步,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蹲着几个人。

    

    是几个孩子。

    

    朱由检走过去,脚步越来越慢。那是五六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

    

    他们蹲在墙根下,缩成一团,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

    

    但让他们和普通乞丐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体——一个孩子没有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着。

    

    一个孩子没有右腿,身下垫着一块破木板,靠双手撑着地。

    

    一个孩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红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一个孩子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眼睛也浑浊不清。还有一个孩子,看起来最惨,两只手都没有了,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腕子,他把碗放在地上,用嘴叼着,往前推。

    

    朱由检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些孩子,一动不动。

    

    他见过乞丐。在穿越过来之前,他在电视上见过,在书里见过,在街上也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乞丐。这些孩子的残疾,不像是天生的,不像是意外造成的。

    

    太整齐了。

    

    没有左臂的那个,切口很平整,像是被刀砍断的。

    

    没有右腿的那个,断口处有疤痕,是旧伤,但疤痕的形状很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断的。

    

    那个脸上有疤的孩子,疤痕太深了,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人用刀划的。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孩子,眼眶周围有淤青的痕迹,那个没有双手的孩子,两个腕子上的疤痕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把刀、同一个人、同一种手法砍下来的。

    

    朱由检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在后世的历史书上读过——古代有一种人,专门拐卖儿童,把他们打成残废,然后让他们上街乞讨。

    

    因为健全的孩子讨不到钱,残废的孩子才能博取同情。他们会砍掉孩子的手脚,挖掉孩子的眼睛,用滚油烫伤孩子的脸。这样,那些心软的人就会多给几个钱。

    

    他以为那是书上的故事,是过去的事,是离他很远的事。可现在,这些事就发生在他眼前,发生在京城,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

    

    那些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一种麻木的冷漠。

    

    那个没有双手的孩子用嘴叼着碗,往前推了推,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朱由检看着那个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有些哑。

    

    最大的那个孩子,十来岁,缺了一条腿,撑着木板挪了挪,说:“等人。”

    

    “等谁?”

    

    “等好心人。给口吃的。”

    

    朱由检听着这句话,和上次在西城听到的一模一样。“你们吃饭了吗?”

    

    大孩子摇头。

    

    朱由检站起来,对王承恩说:“去买点吃的。多买点。”

    

    王承恩连忙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大包包子回来。朱由检接过包子,蹲下来,分给那些孩子。

    

    没有双手的那个,他掰开包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他嘴里。孩子吃得很急,差点噎住,朱由检轻轻拍着他的背。

    

    “慢点吃。别急。”

    

    孩子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包子碎屑,糊了一脸。

    

    朱由检喂完那个孩子,站起来,看着这些残破的小身体。他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仔细地看着他们的伤口。

    

    没有左臂的那个,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很新,最多半年。

    

    没有右腿的那个,伤口也愈合了,但疤痕处有明显的感染痕迹,红红的,肿肿的。

    

    脸上有疤的那个,疤痕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液体,明显没有处理好。

    

    瞎了一只眼的那个,眼眶周围的淤青是新的,最多三五天。没有双手的那个,两个腕子上的疤痕很旧,至少一两年了。

    

    这些伤,不是一次造成的。是持续的,是反复的,是一点一点地、一刀一刀地、一天一天地造成的。

    

    朱由检的拳头慢慢握紧。

    

    “狗子。”他叫了一声。王承恩一愣,以为是在叫他。朱由检摇摇头,看着那个缺了一条腿的大孩子:“你是叫狗子吗?”

    

    大孩子摇摇头:“我叫石头。”

    

    “石头,你们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石头低下头,不说话。旁边的几个孩子也都低下了头。

    

    “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石头还是不说话。最小的那个孩子,没有双手的,忽然开口了:

    

    “打的。”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朱由检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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