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日,清晨。
李定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起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带着桂花的香气。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蓝天,忽然笑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要进宫谢恩,要去兵部交接,要去看看那些老兵。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仆人已经在打扫了。
见他出来,连忙行礼:“老爷,早膳备好了。”
李定国点点头,走到饭厅,桌上摆着粥,馒头,几碟小菜。
很简单,但他吃得很香。吃完早饭,他换上官服,走出大门。
门口,马车已经在等着了。车夫问:“老爷,去哪儿?”
李定国想了想,说:“先去看看那些老兵。”
车夫一愣:“那些老兵?在哪儿?”
李定国道:“在西郊。建设兵团的人,还没走。我想去看看他们。”
车夫点点头,赶着马车往西郊去。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座座房屋。
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卖早点的,赶路的,上工的,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李定国坐在车里,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定国公,不知道他打过多少仗,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个坐马车的陌生人。
马车在西郊停下。李定国下了车,看见那片营地里,延绥营的老兵们正在收拾行装。
他们看见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定国公!”“定国公来了!”
李延宗迎上来:“定国公,您怎么来了?”
李定国道:“来看看弟兄们。”
他走进营地,看着那些老兵。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他们的脸上有伤疤,有风霜,有岁月的痕迹。他们是跟着李延宗打天下的老兄弟,是从陕西一路打到辽东的百战老兵。
现在,他们要去辽东种地了。
李定国走到一个老兵面前:“你叫什么?”
老兵连忙站起来:“回定国公,小人叫周老六。”
李定国道:“周老六,你在辽东打了多少仗?”
周老六想了想:“从广宁打到盛京,从盛京打到赫图阿拉。每一仗都打了。”
李定国点点头:“辛苦了。”
周老六咧嘴笑了:“不辛苦。定国公,俺们去辽东种地,您说能种好吗?”
李定国道:“能。辽东的地,黑土,肥得很。种什么都长。”
周老六眼睛亮了:“那俺们以后就不用打仗了?”
李定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了。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周老六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李定国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出营地。
李延宗送他到门口,忽然说:“定国公,末将有一句话,一直想对您说。”
李定国道:“说。”
李延宗道:“末将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您。”
李定国没有说话。李延宗继续说:“您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会算计的。但您是最把兵当人的。”
“关键时刻,为了活着的兄弟,您舍得,也敢下那个命令,把阵亡兄弟的尸体,用来填护城河……”
“为了活着的兄弟,您知道会背负骂名,可您还是做了!您把兵当人看,兵就把命交给您。末将以前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懂了。”
他跪下,磕了一个头:“定国公,保重。”
李定国扶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李侯爷,保重。”
他转身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营地,往京城方向去,身后,那些老兵还在挥手。
李定国坐在车里,闭着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想起广宁城下的血肉,想起盛京城头的厮杀,想起赫图阿拉的烈火。
他想起那些俘虏的眼神,那些百姓的笑容,那些士兵的泪水。
都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马车驶进京城,消失在人群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孔毓真一夜没睡好。昨天的大典还历历在目,那些欢呼的百姓,那些领赏的士兵,那些封爵的将军,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转。
他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刚睡着,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孔先生!孔先生!”是鸿胪寺小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陛下召见!即刻进宫!”
孔毓真猛地坐起来,心跳如鼓。陛下召见?
昨天大典上远远看了一眼,今天就要面对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穿衣,梳头,对镜整理。
铜镜里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睛
他苦笑了一下,这副模样去见皇帝,实在不太体面,但来不及了。
跟着小吏出了鸿胪寺,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了车,马车走得很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孔毓真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曲阜,想起南京,想起那些逃亡的日子,想起那些写过的文章。
然后他想起即将见到的这个人——崇祯皇帝,朱由检。
那个下令抄了孔家的人,那个杀了孔家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人。
他恨他吗?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马车在午门前停下。孔毓真下了车,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
午门,太和门,乾清门。每穿过一道门,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这些门,象征着皇权的威严,象征着君臣的距离。
穿过最后一道门,就是乾清宫了。
引路太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孔先生,陛下在东暖阁等您。进去吧。”
孔毓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乾清宫。
东暖阁里,阳光正好。
朱由检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了孔毓真。
孔毓真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臣孔毓真,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