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点点头:“让他逃。早晚追上去。”
他顿了顿,道:“传令各营,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拢俘虏。休整三日,然后北上。”
“是!”
十一月十八,午时。
盛京城内,战斗彻底结束。
明军开始清点战果,打扫战场。
李定国坐在原建奴的崇政殿内,听着各营的汇报。
卢光祖捧着账册,一一念道:
“此战,共歼灭建奴守军两万三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城内旗人百姓,约十二万人,其中男子四万余,被斩杀者约三万,俘虏一万余。女子及孩童,约八万,全部俘虏。”
“我军损失:延绥营死伤两千三百人,索伦营死伤一千八百人,边军死伤四千二百人,关宁军死伤两千七百人,白杆兵死伤一千一百人,新军死伤三百人。总计死伤一万两千余人。”
李定国沉默片刻,道:“俘虏的旗人,怎么处置的?”
卢光祖道:“按照您的命令,男子全部集中关押,等待甄别。女子和孩子,也关押起来,等后续处理。”
李定国点点头:“告诉王继谟,让他派兵看守俘虏营。任何人不得私自杀戮俘虏,违令者斩。”
“是。”
“缴获呢?”
“粮草,几乎空了。建奴撑了一个多月,仓库里只剩不到三千石。”
“金银财宝倒是不少,初步清点,白银约五百万两,黄金三十万两,各种器物无数。另外还有马匹一万余匹,盔甲兵器数万件。”
李定国道:“金银财宝登记造册,准备运回京师。马匹兵器,补充各营损失。粮草……咱们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卢光祖道:“加上缴获的,还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
李定国想了想,道:“派人催后方,尽快运粮。另外,让周文柏那边加快速度,至少再送三十万石来。”
“是。”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李延宗、阿图、王继谟、吴三桂等人陆续进来。
李延宗身上还带着血迹,神情有些疲惫。他抱拳道:“将军,末将来请罪。多尔衮从我手里跑了。”
李定国摆摆手:“不怪你。谁能想到多铎突然杀出来。跑了就跑了吧,早晚追回来。”
阿图也道:“将军,索伦营追了一段,但建奴的马快,没追上。请将军责罚。”
李定国看着他:“你们打得很好了。若不是你们在北门拦截,多尔衮跑得更快。下去休息吧,休整三天,然后继续追。”
阿图咧嘴笑了:“将军,不用休整!索伦营还能打!让俺们继续追!”
李定国摇摇头:“你们打了一夜,死伤近两千,还追什么追?先休整。多尔衮跑不远,追得上。”
阿图还想说什么,被李延宗拉了一把,只好闭嘴。
王继谟道:“将军,城里的俘虏太多,怎么处置?八万多人,每日消耗巨大,咱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
李定国想了想,道:“旗人男子,挑出一批来,押往广宁,让他们修城、挖矿。其余的老弱,先关着,等朝廷处置。旗人女子和孩子,也先关着,等后续命令。”
“那些包衣呢?”
“包衣,甄别后释放。愿意回关内的,发给路费;愿意留在辽东种地的,分给田地。”
王继谟点点头。
吴三桂道:“将军,关宁军损失不小,需要补充兵员。这些俘虏里,有没有能用的?”
李定国道:“你想要建奴?”
吴三桂笑了:“建奴兵打仗确实厉害。如果能收编一部分,比新兵强多了。”
李定国沉吟片刻,道:“先不急。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说。这些俘虏,暂时一个都不能动。”
吴三桂也不坚持,点点头。
秦翼明一直沉默,这时开口:“将军,白杆兵这一战伤亡不大,还可以继续打。如果追击多尔衮,白杆兵愿为前锋。”
李定国看着他,道:“秦将军,你先休整。追击的事,咱们慢慢商议。”
秦翼明点点头,不再说话。
十一月十九,盛京城内。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明军开始全面休整。
伤员被集中起来,由随军的大夫救治。重伤的,简单包扎后,用马车送往后方;轻伤的,就地养伤,每日有肉汤和药物供应。
战死的士兵,被收集起来,统一掩埋。
边军、关宁军、白杆兵、延绥营、索伦营,各营都有自己的墓地,就在盛京城外。
一万两千多个坟包,密密麻麻,在寒风中格外凄凉。
活着的人,则开始享受难得的休整。
延绥营的营地里,李延宗坐在帐篷前,看着士兵们领粮、领饷。
一箱箱银币抬进来,每个士兵领到三个月的军饷,脸上都带着笑。
一个老卒走过来,递给李延宗一壶酒:“将军,喝一口?”
李延宗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老卒笑道:“将军,咱们打了胜仗,您怎么不高兴?”
李延宗沉默片刻,道:“高兴。就是想起以前的弟兄们了。”
老卒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在他身边的,已经没几个了。
“他们要是能看见今天,该多好。”李延宗喃喃道。
老卒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索伦营的营地里,阿图正和士兵们围在篝火旁,烤着一只羊。
那是他们从城里缴获的,虽然不多,但够大家吃一顿。
阿图用刀割下一块羊肉,大口嚼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建奴的羊,就是好吃!”
旁边的士兵们哈哈大笑。
一个年轻士兵问:“阿图头领,咱们什么时候再打?”
阿图咽下羊肉,道:“休整三天,然后继续追。多尔衮跑不远,咱们追上去,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士兵们欢呼。
阿图举起酒囊,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身边的人。酒囊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喝一口,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是生女真,是索伦人。这些年被建奴欺压,现在终于可以报仇了。
关宁军的营地,气氛相对平静。
吴三桂坐在帐中,对着地图沉思。他的副将进来,道:
“将军,各营已安顿好。伤亡的名单也统计出来了,死一千二百,伤一千五百。”
吴三桂点点头:“抚恤银发下去了吗?”
“正在发。每人三十两,够他们家过几年了。”
吴三桂沉默片刻,道:“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整。过几天,还有硬仗。”
副将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