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路大军,分头行动。
第一路,由赵奔率领。
他的五百人,这次被编入边军主力,负责扫荡最东边的那座村寨。
一路上,他都在想王继谟那句话——“旗人,一个不留”。
灭族。
这个词,他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
汉朝灭匈奴,唐朝灭突厥,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参与其中。
但这就是战争。
建奴杀大明百姓的时候,可没想过留不留。
“赵千总,到了。”周老六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前方三里外,是一片村庄。
房屋错落,炊烟袅袅,看起来和关内的村庄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那些圆顶的帐篷,如果不是那些滴溜溜的金钱鼠尾,谁能想到这是建奴的村寨?
“包围。”赵奔下令。
五百人散开,悄无声息地靠近村寨。
村寨里的人还没有察觉。
几个孩子在村口玩耍,妇人在河边洗衣,男人在田里劳作。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杀!”
赵奔一声令下,五百人从四面八方冲进村寨。
惨叫声响起。
那些男人,有的抄起农具抵抗,被火铳打倒,有的想跑,被骑兵追上砍翻。
那些女人,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跑回屋里,有的抱着孩子想跑出村,但哪里跑得掉?
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骑着马试图突围。
他挥舞着马刀,砍倒两个明军士兵,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赵奔举起火铳,瞄准,扣动扳机。
砰!
那人的马被击中,前蹄扬起,把他摔了下来。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个明军士兵已经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别杀他。”赵奔走过去,“抓活的。”
那人抬起头,用汉话骂道:“南蛮子!你们不得好死!”
赵奔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得好死?
他想起那些年边关的百姓,被建奴掳走,男的做奴隶,女的被糟蹋,最后死无全尸。
谁不得好死?
“带走。”他说。
半个时辰后,村寨被彻底控制。
一百二十七名旗人男子,全部被捆起来,串成一串。
六十三名旗人妇女,也被单独关押。还有三百多名包衣奴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奔走进去,看着那些包衣。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子颤抖着开口:“小……小人原是辽东的汉人,十年前被掳来,做了包衣……”
“想不想回家?”
那人愣住了。
回家?他做梦都想。可是……
“想。”他跪下去,“大人,小人是被逼的!小人给鞑子干活,都是被逼的!大人饶命!”
赵奔摆摆手:“起来。愿意归顺大明的,站左边。还想着给主子效忠的,站右边。”
三百多人,大部分往左边挪去。只有十几个,站在原地不动,或者往右边挪了挪。
赵奔看着那十几个,目光冷了下来。
“你们,还想给主子效忠?”
那十几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但也没有动。
赵奔点点头。
“杀了。”
刀光闪过,十几颗人头落地。
剩下的包衣们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任何念头。
赵奔转身,走向那些被捆起来的旗人。
“这些人,押回广宁。女的也押回去。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村子,烧了。”
火焰升腾而起,那些房屋,那些帐篷,那些曾经的家园,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赵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史书上写的那些灭族之战,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与此同时,另一座村寨。
王继谟亲自带队。
他的队伍里,有一个特殊的俘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包衣,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走路颤颤巍巍。
“你叫什么?”王继谟问。
“回大人,小人……小人没有名字。主子叫小人‘老张头’。”
王继谟点点头:“你被掳来多少年了?”
老张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四十二年了。”
四十二年。
王继谟算了算,那是万历年间的事。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老张头摇摇头,“小人的爹娘,早就死了。小人的媳妇,是主子配的包衣,也死了二十年了。小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他们呢?”
老张头没有回答。
王继谟明白了。
“你恨不恨建奴?”
老张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大人,小人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了。冬天没衣裳穿,冻得睡不着;夏天没饭吃,饿得啃树皮。主子不高兴,就打;主子高兴了,也不拿正眼看。”
“小人恨。但小人老了,恨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继谟:“大人,你们这是……要杀光他们吗?”
王继谟没有回答。
老张头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也好。”他说,“杀光了好。省得他们再害人。”
他顿了顿,忽然跪了下去。
“大人,小人有个请求。”
“说。”
“小人那闺女……还活着的时候,主子想糟蹋她。她不从,被主子活活打死了。小人求大人一件事——等你们打进盛京,要是能看见那主子,替小人告诉他,他会有报应的。”
王继谟看着他,点了点头。
“会的。”
老张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四十二年了。
九月二十二,广宁城外。
俘虏营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旗人男子,一万三千余人。旗人妇女,七千余人。包衣奴隶,两万余人。
还有那些“脑子不好使”的包衣——就是那十几个被杀的,尸体堆在营地外面,等着喂野狗。
李定国站在俘虏营前,看着这些人。
旗人男子,一个个被捆着,蹲在地上,眼里满是仇恨。
旗人妇女,被单独关押,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哭泣。
包衣们,则被分成了几批。
第一批,是那些愿意归顺大明的。他们被解开了绳索,领到了干粮,登记了姓名和原籍。等打完仗,他们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辽东种地——朝廷说了,分地,一人五十亩。
第二批,是那些还在犹豫的。他们被单独关押,等着继续甄别。愿意归顺的,去第一批;不愿意的,去第三批。
第三批,是那些明确表示效忠主子的。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多人。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命运的判决。
李定国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还想给主子效忠?”
没有人敢回答。
李定国点点头,对身边的卢光祖道:“问问他们,主子平时怎么对他们的。问完了,再决定怎么处置。”
卢光祖领命,带着几个夜不收上前,开始审讯。
审讯的过程,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