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瘸着腿,但动作依然敏捷,借着乱石的掩护,迅速接近那个骑在马上的军官。
“保护额真大人!”几个亲兵围上来。
阿图不退反进,挥起腰刀。
这把卢光祖送的刀确实锋利,一刀劈断了一个亲兵的长枪,顺势削掉对方半个脑袋。
鲜血喷溅,但阿图眼都不眨,继续向前。
巴彦看着这个瘸腿的年轻人,忽然想起数月前那一战。
有个生女真少年,腿受伤了仍死战不退,最后被他一脚踢倒。难道就是这个人?
“找死!”巴彦策马冲来,马刀高举。
阿图没有硬挡,而是灵活地侧身避开,同时挥刀砍向马腿。
战马惨嘶倒地,巴彦摔落马下。
不等他起身,阿图已经扑上来,两人在泥地上翻滚厮打。
巴彦身着重甲,但行动不便,阿图只有兽皮衣,但灵活凶狠。
铁刀对铁刀,叮当作响。
最终,阿图抓住一个破绽,一刀捅进巴彦甲胄的缝隙——那是腋下的位置,防护最弱。
刀尖入肉,巴彦惨叫。
阿图抽出刀,再捅,再抽,再捅……一连捅了七刀,直到巴彦不再动弹。
他站起身,浑身是血,举起巴彦的首级,用女真语高喊:
“建奴头目已死!杀光他们!”
生女真士气大振,后金军则彻底崩溃。
失去指挥后,他们各自为战,很快被分割歼灭。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河谷中尸横遍地,主要是后金兵的,也有几十个生女真。
俘虏们已经被解开绳索,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建奴,竟然被自己的族人杀光了?
阿图清点战果:击杀后金兵六十七人,俘虏十二人,都是受伤失去战斗力的。
己方阵亡三十九人,伤五十一人。
缴获战马二十四匹,刀枪弓箭若干,还有一批粮草物资。
更重要的是,救回了五十三名同胞。
“阿图头领!”一个获救的年轻人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谢谢你们!我还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要当建奴的奴隶了……”
阿图扶起他:“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明的使者,是他们给了我们刀,给了我们反抗的勇气。”
他望向南方,那是锦州的方向。
这场胜利,证明了生女真可以战胜建奴。
也证明了,卢光祖的承诺不是空话。
“打扫战场,带上伤员和战利品,我们回去。”阿图下令,
“还有,把这些建奴的头都割下来,我要带回去,让所有部落看看——反抗,是有用的!”
七月初十,消息传回锦州。
卢光祖正在经略府向李定国汇报近期招抚进展,亲兵送来急报。
他看完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侯爷,成了。”
“什么成了?”
“乌苏里部联合六个部落,在黑龙江河谷伏击多铎的抓捕队。”
卢光祖将战报呈上,“击杀后金兵六十七,俘虏十二,缴获战马物资若干,救回五十三名生女真俘虏。我方阵亡三十九,伤五十一。”
李定国接过战报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好!好一场胜仗!这阿图,果然是个猛将!”
“更重要的是,”卢光祖道,
“这场胜利已经在生女真各部传开。现在每天都有部落派人来找我,想要加入抗金联盟。”
“目前愿意合作的部落已有十四个,可动员的勇士超过八百人。”
“八百人……”李定国沉吟,
“组建索伦营,足够了。”
“是。”卢光祖点头,“按照陛下的旨意,可以先组建一个试验营,规模五百人左右。”
“以乌苏里部的阿图为营官,再从其他部落挑选勇士。
给他们配发制式武器铠甲,按明军标准训练。”
李定国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辽东北部:
“索伦营成立后,先不急着投入正面战场。让他们在辽北山林活动,袭扰后金的补给线,营救被抓的生女真。”
“同时还可以继续招抚其他部落。等规模扩大到两三千人,再考虑编入主力作战。”
“侯爷英明。”卢光祖道,“不过,还有一事需要侯爷定夺。”
“说。”
“索伦营的编制和待遇。”卢光祖取出一份草案,
“按陛下的旨意,入营者按明军标准发饷。但生女真不通汉话,不懂军纪,初期的训练和管理会很困难。”
“臣建议,先给他们普通士兵同等的饷银,以安其心。待训练有成,再恢复正常。”
李定国想了想:“可以。另外,告诉阿图和其他头领,索伦营不是炮灰营。立功者,可授官职,可赐汉姓,可分田地。”
“战死者,抚恤从优。让他们放心,大明不会亏待效忠之人。”
“是。”
“还有,”李定国补充,“从延绥营抽调一百老兵,编入索伦营担任教官和基层军官。既教他们战阵,也负责监督。记住,恩威并施。”
卢光祖一一记下。
七月十五,李定国的奏报和卢光祖的详细计划,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七月二十五,圣旨下达。
朱由检批准了索伦营的组建方案,并亲自赐名:“黑龙江索伦忠勇营”,简称索伦营。
编制五百人,设营官一人(正五品),副营官二人(从五品),下设五个百户队。
阿图授营官,赐汉名“图勇”,取“勇猛图画”之意。其他有功头领,也各授官职。
圣旨还特别规定:索伦营将士,与汉军同等待遇,一视同仁。
立功者,可入军籍,子孙可参加科举。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次正式将非汉民族纳入国家军事体系。
八月初一,锦州城北校场。
索伦营成立仪式在此举行。
五百生女真勇士列队站在校场上,他们大多第一次穿上了明军的号衣——虽然有些人觉得拘束,别扭地拉扯着衣角。
但每人腰间都挎着一把崭新的腰刀,背上背着制式弓箭,眼中满是新奇和激动。
李定国,卢光祖等将领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阿图,现在该叫图勇了。
他穿着崭新的五品武官袍服,虽然腿还有点瘸,但腰杆挺得笔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旨太监高声宣读圣旨。
当听到“黑龙江索伦忠勇营”这个正式番号时,生女真们发出低低的欢呼。
他们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旗帜,自己的归属。
圣旨读完,李定国上前,将一面绣着“索伦忠勇”四个大字的军旗交给图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