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要让生女真知道，大明不是另一个后金，而是一个能给他们未来的朝廷。
在后续的战争中，也要让他们见识到大明的武力。
窗外，传来阿图练刀的呼啸声。
这个瘸腿的年轻人，拿到腰刀后练了一整夜，仿佛要把对建奴的所有仇恨，都倾注在这把刀上。
卢光祖闭上眼。
也许，这个阿图，就是索伦营未来的将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卢光祖留下的两个教官开始训练乌苏里部的年轻人。
教他们如何配合使用腰刀，如何结阵防御，如何设伏偷袭。
生女真本就骁勇，有了铁器和基本训练后，战斗力明显提升。
而卢光祖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北上，拜访其他生女真部落。
有了乌苏里部的例子，后面的招抚顺利了许多。
他每到一处，先展示铁器，盐茶，再承诺交易和庇护，最后提出合作抗金。
大多数部落都被打动了——他们太需要铁器，太仇恨后金了。
到六月底，卢光祖已经联络了七个部落，总人口超过两千。
他们都同意合作，其中三个部落甚至已经派出了勇士，准备联合袭击多铎的抓捕队。
消息传回锦州时，李定国正在校场观看新兵训练。
看到卢光祖的密报，他忍不住拍案叫好。
“卢光祖此人，真是大才！”他对众将道，
“不出一个月，就联络了七个部落。若真能组建索伦营，我军将多一支山地作战的奇兵！”
吴三桂也难得称赞：“此人胆大心细，确有过人之处。”
“传令，”李定国道，
“给卢光祖增派护卫，再送一批铁器，布匹过去。告诉他，放手去干，需要什么，锦州全力支持。”
而此刻，在黑龙江畔的一片密林中，七个部落的三百勇士正在集结。
他们有的拿着新得的腰刀，有的拿着涂了毒药的骨箭，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阿图作为乌苏里部的代表，站在队伍最前。
他的腿伤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瘸，但已能奔跑作战。
“兄弟们！”他用女真语高喊，
“建奴抓我们的亲人，烧我们的家园。今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山林里的猎人，不是好欺负的！”
“吼！”三百人齐声呐喊。
远处，一支后金的抓捕队正押着几十个生女真俘虏，沿着河谷南下。
他们不知道，前方的密林中，一张复仇的大网已经张开。
这场袭击，将决定索伦营能否建立。
也将决定，生女真这颗棋子，最终会落在棋盘哪一边。
黑龙江中游河谷。
多铎手下的甲喇额真巴彦，正骑在一匹辽东大马上，押送着刚刚从两个小部落抓来的生女真俘虏。
这一批共五十三人，都是青壮男子，用粗麻绳绑成一串，在河谷中蹒跚前行。
队伍前后各有三十名后金骑兵，懒洋洋地骑在马上。
抓生女真这种差事对他们来说轻松得很，这些野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反抗也构不成威胁。
“额真大人，再走两天就能到辽阳了。”
副手讨好地说，“这趟抓了五十三个，王爷肯定有赏。”
巴彦哼了一声：“赏什么赏？这些野人瘦得跟猴似的，能不能活到辽阳都难说。”
“再说了，现在王爷要的是人，越多越好，咱们这趟算少的。”
他回头瞥了眼那些俘虏。
那些人眼神麻木，脚步踉跄，身上满是鞭痕。
有几个年纪小的，边走边哭，立刻被押送的士兵用鞭子抽打。
“哭什么哭！再哭就扔进河里喂鱼！”
队伍沿着河谷南下。
这里是典型的辽东山林地貌，河谷两侧是茂密的针阔混交林，地势起伏，到处是沟壑和乱石。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震耳欲聋。
巴彦打了个哈欠。
这样的任务他执行过三次了，每次都顺利得很。
生女真虽然悍勇，但缺乏组织，一旦被抓就认命了。
况且，他们部落分散，很难联合反抗。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河谷两侧的山林中，三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阿图趴在一处山崖上，身体紧贴着岩石，涂满泥浆的脸上只有眼睛在动。
他身边是乌苏里部和其他六个部落的勇士，每个人都拿着武器。
有卢光祖给的腰刀，也有自制的弓箭，骨矛。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山林中布下了陷阱：绊索，陷坑，滚木，毒刺。
“阿图头领，”旁边一个年轻猎人低声说，
“他们进埋伏圈了。”
阿图点头，举起右手——这是准备攻击的信号。
他看向河谷中的后金队伍，目光锁定那个骑在马上，穿着铁甲的军官巴彦。
就是这个人，去年秋天带兵袭击了乌苏里部，杀死了他的两个兄弟。
仇恨在胸中燃烧。
河谷中，巴彦忽然勒住马，皱眉看着前方。
多年征战的经验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蝉鸣依旧，但鸟叫声没了。
山林中的鸟兽，似乎都在回避这片区域。
“停！”他举手示意。
队伍停下。骑兵们疑惑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第一支箭从左侧山林射出。
不是普通的箭，是涂了蛇毒和草药混合毒液的骨箭。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中一名骑兵的咽喉。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从马上栽下，脸色迅速变黑。
“敌袭！”巴彦大吼，“结阵！保护俘虏！”
但已经晚了。
三百生女真勇士从山林中涌出，如狼群般扑向河谷。
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但速度极快，且熟悉地形。
借助树木，岩石掩护，转眼就冲到了后金队伍跟前。
更可怕的是陷阱。几名骑兵想策马冲锋，马蹄却被隐藏的绊索绊倒，人仰马翻。
另一队想从右侧包抄，却踩中了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刺。
滚木从山坡上推下，砸向密集的队列。
“野人！是野人反抗！”副手惊恐地喊。
巴彦拔刀，砍翻一个冲到近前的生女真，但立刻有三四个人围上来。
这些人战斗方式极其凶狠，不要命地扑上来，哪怕被刀砍中，也要用骨矛捅刺，用牙齿撕咬。
而且他们有了铁器！
巴彦惊恐地发现，好几个生女真手里拿着明晃晃的腰刀，虽然刀法粗糙，但刀是好刀，能轻易砍断皮甲。
“撤退！撤回开阔地！”巴彦急令。
但河谷地形狭窄，前后都被堵住。
生女真熟悉这里每一处地形，他们从岩石后跳出，从树上跃下，从草丛中钻出，神出鬼没。
而后金骑兵在河谷中难以展开，马匹受惊，乱成一团。
阿图的目标很明确——巴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