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落日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喝些酒。
“师傅，吃饭了。”
“来了。”
方寸跳下屋顶，道观内有一个院子，院中已经摆满了吃食。
凤琉璃正在倒酒，见方寸下来她连忙笑道，“师傅，这是我今日出去采买的，他们说叫做桃花酿，尝尝？”
说着凤琉璃将斟满的酒推至方寸身前，盯着那酒水，方寸愣了一瞬，随后拿起来一饮而尽。
“怎么样？”凤琉璃撑着脑袋看他，眼中满是期盼。
“额……一般吧。”方寸给出了评价。
“不会吧……”
凤琉璃不太相信，自己拿起来尝了尝，没一会她有些尴尬道，“好像是没什么区别……”
“这里面根本没有桃花，你被骗了。”方寸又说出一个扎心的事实。
凤琉璃：“……”
“吃些菜吧……”说着风琉璃起身给方寸夹菜但被方寸阻止。
“师傅？”
方寸笑了声，“男女有别，何况你正值芳华，我已经垂垂老矣。”
“……”
凤琉璃默然，缓缓坐下，声音有了些情绪，“师傅给女子夹过菜吗？”
“应该是没有的，何况有手有脚，何须他人夹菜？”
方寸自己夹了些菜，动作相当利索。
凤琉璃则是嘴角抽搐，“师傅，你这样难得女子欢心。”
“为师一心向道，不考虑这些……”
“……”
嘶~
凤琉璃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碗菜低头干饭。
“对了……”方寸忽然问道，“你家中记载中，有没有涂山这样一个地方？”
凤琉璃干饭动作一滞，闷声道，“师傅问这个干什么？”
方寸想了一会才答道，“我感觉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寻不到。”
“没有，我家里没有关于涂山的记载。”凤琉璃头也不抬的说道。
方寸愣住，盯着凤琉璃的脑袋看了一会，随后点点头，“行吧，吃饭。”
“嗯。”
凤琉璃吃的很快，吃完便是修行，而方寸则是躺在屋顶上，一边看夕阳，一边看凤琉璃修炼。
这徒弟天赋很高，作为妖族来说，算的上异类，明明没有灵力，却也进步神速。
就好像，没有他这个师傅，凤琉璃也能无师自通一般。
方寸看了一会，忽然挥手，无瑕剑从天而降插在凤琉璃身前。
凤琉璃愣住，“师傅？”
“人乃万物之首，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而是善于借用外力，尤其是善兵，这把剑随我修行多年，如今我想传给你。”
听到这话，凤琉璃盯着无瑕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剑体通明，完美无瑕。
这把剑已经超过仙器的范畴。
“真的给我吗？”
“当然，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总该留些念想的。”
凤琉璃神色僵住，“师傅要离开吗？”
“是，为师准备再次游历大荒。”方寸点点头。
“为了寻涂山？”
“是。”
“可是……”凤琉璃幽幽道，“我怎么办，我还未学有所成。”
方寸垂眸，叹了口气，“师徒一场，终有一别，且为师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如愿，死不瞑目。”
“……”
“师傅等我一下。”
凤琉璃并没有收起无瑕剑，反而跑进了屋，没一会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手环。
她举起手环笑道，“师傅，这个当作念想吧，愿师傅往后还能想起有我这个徒弟。”
方寸一愣，凤琉璃的手环和他手上戴的那个很像，只不过看着更精美一些，琉莹如玉。
想了想，方寸挥手，凤琉璃手中之物消失不见，“东西我收下了。”
“师傅为何不带？”
“不方便。”
凤琉璃：“……”
“师傅何时走？”
“现在，落日观交给你了。”
“啊？”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方寸已经消失，微风拂过落日观，无瑕剑铮铮作鸣。
凤琉璃抿唇，随后收起了无瑕剑。
……
离开之前，方寸去寻了一趟陈青囊。
如今的陈青囊在一座城中开了个医馆，平日没事便帮人看病。
方寸来的很早，但直到晚上医馆要关门时，他才提着两壶酒走过去。
陈青囊看到来人关门的动作一滞，幽幽道，“此时来寻我，莫非是想通了？”
方寸笑笑，“有些了想法，想来问问先生的意见。”
“进来吧。”
方寸将酒放好，酒寻来两个碗，斟满后将其递给陈青囊。
“先生，我想问，那些仙人为何要渡江而去？”
“虽有神女降世，可他们已为仙人，这种事应该没那么吸引人。”
陈青囊摇摇头，反问道，“那你已为仙人，为何又心生迷茫？”
方寸：“……”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方寸喝着酒想了很久才说道，“先生，我要离开了。”
“去哪？”
“寻一个叫涂山的地方。”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陈青囊笑，“你看，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当年那些人或许你这般想法。”
方寸愣住，似有所悟，又感觉有些懵。
“去吧，时不待人。”
“好。”
方寸起身离去，留下了半壶酒，陈青囊则是默默叹了口气，收拾一番，关上门了医馆的门。
行至仙人驿时，方寸抬头看了看天空，后踏江而去。
一去不回。
从那以后，大荒多了一个逢人便问涂山的落寞老人。
可惜他直到生命的尽头，依然没有寻到涂山，这个地方他找不到，也无人知晓。
很多年后，大荒最东边的山脉中，有一只小狐狸在山间跳跃，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在最高的山峰停下。
因为那里有一块奇石，好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化成了石头。
小狐狸看了很久，又跳到石头上方远眺，最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地方环境好，也够大。
适合当居住的地方，以后就叫做涂山吧。
没一会，那座奇石上多了字。
涂山依依到此一游。
……
蛮荒，落日观。
凤琉璃躺在屋顶上看着夕阳，这时有一个小道童费力的爬上来。
“师傅，吃饭了。”
凤琉璃看了他一眼笑道，“飞衡，你先吃吧，为师不饿。”
小道童愣住，看看师傅，又看看夕阳，喊了声，
“师傅！”
“？”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
凤琉璃愣住，许久才答道，
“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