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在蛮荒待了数月。
数月后骑狼黑狼自蛮荒而出,直奔沧澜城。
一年后,方寸再次从沧澜城出发。
这日,他行至一破旧驿站,驿站外面有牌子,宽阔的大河边有一人垂钓。
仙人驿。
方寸骑着黑狼缓缓靠近,垂钓之人回头看来,瞧着骑狼的方寸愣了愣。
见状,方寸跳下黑狼,先是行了一礼才问道,“老先生,我想过河,有没有船?”
“我是驿卒。”
方寸一愣,重复道,“我想过河。”
“为何要过河?”驿卒问。
“求仙问道。”方寸答的铿锵有力。
“呵……”驿卒轻笑一声,“如今的人求仙问道还要去外面,是否有些可笑?”
方寸不解,“何意?”
“会钓鱼?”
“会一些。”
“坐。”
驿卒邀请他坐下,但却没有椅子,而且也没有鱼竿。
方寸犹豫片刻,直接坐在地面。
驿卒指了指前方宽阔的大河淡淡道,“这个叫做九曲溪,很久以前这里叫做仙人渡,你可知为何?”
“还请先生解惑。”
听到这个称呼,驿卒笑了声,“因为这条河真的有仙人经过,数不数胜的仙人。”
方寸皱眉,“可我在沧澜城打听了一年,并未探知有修仙之道。”
“那是因为仙人都渡江而去,此处哪里还能看的见?”
“你可知朱陵?”
方寸摇摇头,“不知。”
“曾有朱陵三千坊,蛮荒数万城,每一座城中皆有仙人,那时候这片土地叫做神域。”
“那他们为何渡江而去?”
驿卒默然,轻轻摇头,“我不知道,那日我也如今日这般坐在这里,看天空流光闪烁。”
“没回来吗?”方寸问。
“一去不回。”
“……”
方寸咽了咽口水,又忍不住抬头看看天空。
晴天白日,一览无余。
数万仙人渡江,该是何等壮观?
只是,为何没有回来?
驿卒拿出一壶酒递给方寸,方寸摇摇头,“我不喜欢。”
见状,驿卒喝了一口笑呵呵问道,“你求仙问道为了什么?”
“不知。”方寸诚恳的答道,但又补充道,“就是很想。”
“有多想?”
“非常想。”
“……”
“小友还真是赤子之心。”驿卒气笑了。
方寸挠头,神色有些尴尬。
驿卒挥手,波澜四起,有一剑横空,垂落在江面上,流光溢彩。
方寸愣住,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上去吧,我送你一程,这匹黑狼就留下与我作伴。”
闻言方寸站起身,看向一边趴着的黑狼,忽然问道,“先生不能教我吗?”
驿卒摇头,“你外出游历一番,若学有所成,我希望以后人们提到求仙问道,第一个想的是我们所在这方天地。”
“若学不成,你还有命回来,我教你。”
方寸沉吟,后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我叫方寸。”
“去吧。”
上去之后,剑柄光芒四射,似有蓄势待发之意。
方寸回头看向驿卒欲言又止。
“还有事?”
“我想问问先生名讳。”
“陈青囊,不值一提的人而已。”
“……”
闻言方寸点点头,随后转身,这时陈青囊又说道,“你且记好……”
“身如琉璃,心若明镜,纤尘不染,万法不侵,此为无瑕,可称仙人。”
“记下了。”
“去吧。”
方寸御剑踏江而去。
……
此后数不清的时光里,方寸拜仙门、夺秘境、平福地,踏洞天,最终走到了修炼的尽头。
可他心中似乎有些迷茫,于是再次回到了仙人驿。
陈青囊依然坐在那里,看到方寸回来,他再次掏出一壶酒。
方寸这次接下了,一饮而尽。
“这次为何要接?”陈青囊问道。
“我……”
从少年变成了暮年的方寸面对陈青囊的问题依旧说不出所以然,就像当年那句为何而修行,他答不上来。
许久,方寸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问道,“先生,你当年说的,我似乎并未有所感,如今我心浑浊,可世人依旧称为仙人。”
陈青囊答非所问,“那你可寻到以前的仙人为何要渡江而去?”
方寸点点头,“探知了一些。”
“说说看。”
“瑶池神女峰,传说有神女降世,仙人好奇,遂逐之。”
“后来呢?”
方寸沉默,幽幽道,“血满瑶池,无人生还。”
“我去看过,那地方早已无人,所谓神女不知所踪,甚至故事真假也无从探知。”
“你看,真真假假也难以分辨,那么你的心为何而浑浊?”
“……”
酝酿许久,方寸答的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总感觉这不是我的人生,但我又寻不到缘由。”
听到这话,陈青囊起身笑呵呵道,“既然摸不清,那以后和老夫一起建设此地吧,我亲自教你。”
“对了,我当年给你的剑可还在?”
“在的。”
方寸挥手,那把剑再次飞来,只是不如初见般晶莹,上面沾满了血污,那是他一路走来的路。
见状陈青囊沉默,“此剑唤作无瑕,如今看来配不上这个名字。”
“……”方寸默然,“抱歉。”
“罢了,以后随后我建设朱陵和蛮荒吧。”
方寸迟疑,最终点点头,“好。”
……
此后数万年,朱陵三千坊再现,蛮荒数万城也凭空出世。
从那以后,大荒提到求仙问道,首先想到的便是蛮荒。
方寸在蛮荒挑了一块位置,建了一处道观,叫做落日观。
因为蛮荒的落日很美。
后来,方寸意外收了一个妖族弟子,落日观多了一人。
凤琉璃,很美的名字。
这日,方寸躺在屋顶看落日,凤琉璃拎着两壶酒爬上来。
“师傅,给。”
方寸接过酒,笑呵呵问道,“今日修行如何?”
凤琉璃点点头,“师傅教的透彻,我学的很快。”
“透彻……”方寸愣住。
这么多年,陈青囊说的身如琉璃,心若明镜,他始终达不到。
见师傅发呆,凤琉璃沉默一瞬试探道,“师傅。”
“啊?”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
这个问题给方寸问住了,他一时间答不上来,最终说了句,“习惯了。”
“可……”凤琉璃指着方寸手腕上的手环说道,“师傅手上这个手环应是女子赠送吧,这样的打结方式,只有妖族女子爱慕之人才会送给男性。”
“嗯?”
方寸低头,那手环毛茸茸的,相交处打了一个结,有些像蝴蝶结。
他记得这个一开始就有的,本来是白色的,只是如今变脏了。
“为师……不知道。”
“……”
见状,凤琉璃又换了个话题,指着远方说道,“师傅,以前蛮荒不是这样的。”
“啊?”方寸懵逼,“你知道?”
“是啊,我家中有书籍记载,以前蛮荒百族虽有人族,可占比很小,主要以妖族居多,不像现在全是人……”
方寸:“……”
这种事,他怎么不知道?
“师傅……”
“我有些累,你先去吧。”
“……”
凤琉璃撇撇嘴,“行吧……”
她又拿出两壶酒留下,这才跳下屋顶。
方寸缓缓躺下,盯着夕阳,又举起手腕,那个手环被夕阳余晖照的发光。
这个东西……
他伸手摸了一下,虽然有些脏,但手感却极好。
“涂山蛋蛋……”
他想起来了,这个毛发和涂山蛋蛋非常像,还有那两个来买东西的姑娘,毛茸茸的耳朵也是这样。
但是,他游遍大荒,并没有名为涂山的地方。
在那之前,他好像还去过很奇怪的地方……
问题出在哪里?
还是说,那只是一场梦。
夕阳西下,方寸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