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坐着一个披着破旧袄子的大娘，见有客人来，大娘佝偻的身子缓缓站起，尽量挤出一丝笑容。
“吃点什么？”
看着大娘的面容，涂山渺渺征了征笑道，“随便来些面条，暖暖身子。”
“鸡腿。”李元宝提示道。
他的声音大娘听到了，有些尴尬道，“没有鸡腿，鸡蛋要吗？”
“行吧……”李元宝笑的勉强。
“大娘给我也加一个！”涂山渺渺笑道。
“好。”
大娘弯着身子煮面，他们走进店内后，盯着那环境有些沉默。
很多灰尘，应该很久没人来了，可大娘门口那些铁罐罐里却冒着热气，甚至还有些香味。
李元宝犹豫一瞬，伸手虚空一点，尘埃尽去。
“师姐坐吧。”
“懂事啊你。”
“……”
李元宝话很少，瞧着有些木讷，涂山渺渺闲的无聊只好搓搓手。
她突然有些想念方寸，这样的环境若是方寸在，哪里需要她自己走路。
贴贴胸肌什么的，很温暖的。
面上的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桌上，各有一枚煎熟的鸡蛋，还有些葱花，看着让人食欲满满。
“师弟快尝尝……”
李元宝点点头，遂埋头干饭。
只是一口下去，他有片刻的停滞，接着才大口大口的猛吃。
果然，只有方师姐的糖果才能尝出味道。
这面寡淡无味，如同嚼蜡。
随着修为上来，李元宝似乎也明白了。
他没有味觉。
见李元宝吃的香，大娘笑呵呵道，“慢些，不够可以加，只收一碗面钱。”
李元宝头也不抬的比了个手势。
见他吃的香，涂山渺渺也尝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
面条软而不黏，且有葱香萦绕口腔，确实有些香。
按照这个水准，不应该没有生意的。
李元宝将汤底喝尽，没有再添，倒是涂山渺渺又添了两碗。
看的他一愣一愣。
师姐好能吃。
而煮完面条的大娘又坐在门口，蜷缩着身子，时不时颤动。
她坐的那个位置，能很好的看清外面，也能被冷风吹到。
李元宝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开口。
倒是涂山渺渺吃完后忍不住赞道，“大娘，面很香。”
闻言大娘抬头笑道，“喜欢就好，幺儿也喜欢。”
“额……”
“我能不能问一句，你儿子呢？”
大娘沉默一瞬，低声道，“城外打妖怪去了。”
“城外有妖怪？”
“有的，很多。”
涂山渺渺默然，她似乎明白了。
大娘热着汤，点着灯，应该是为了儿子回来时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面。
至于城外有妖怪，他们来时并未发觉，应是藏起来了吧。
见他们吃的差不多，大娘笑道，“半颗灵石就行，放桌上我一会收拾。”
涂山渺渺皱眉，连李元宝也有些懵。
这物价是不是太便宜了，况且师姐吃了三碗。
涂山渺渺沉默一瞬，拿了一块灵玉放在桌上。
这是云深城最便宜的面钱，且味道没有这个好。
两人走出了面馆，大娘依然坐在那里。
此处太过萧条，涂山渺渺没了兴趣准备回去，李元宝无所谓，他本就不喜这些。
但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远方传来了马蹄声，同时昏暗的天空染上了橘黄色，有些像夕阳将落。
涂山渺渺一愣，李元宝则是神色戒备。
“师姐，小心。”
“无妨，看看。”
涂山渺渺回头看向面馆店，却见那大娘从店中走出，盯着前方，脸上出现一抹激动神色。
两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明白她看的是城门方向。
北霜城内有一条大道，贯穿整个城。
夕阳西下时，城中冰雪有消融之势，同时城门开了，有很多人骑马而入。
他们皆披着铠甲，只是上面沾满了血迹，脸上也是，看不太清容貌。
城中各家店铺出来了很多人，皆是老人，身材佝偻，他们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这些人回来。
马蹄在城中奔走，踏碎了冰渣。
为首的人虽看不清容貌，应是位青年男子，他忽然勒住缰绳，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地，朝着面馆方向挥手，沾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娘，我回来了！”
说着便朝这边跑来。
面馆大娘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抬手，可那人并未停留，反而从大娘身边跑过，和更远的妇人拥抱在一起。
“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回家。”
“好。”
面馆大娘沉默一瞬，抬起的手轻轻放下，身子变的更佝偻一些。
见状，那些人纷纷下马，朝城中跑来。
夕阳的余晖下，皆是母子团圆的画面，但无人在面馆停留。
面馆大娘坐在店内，垂着脑袋，阳光照在她身上，显的格外孤寂。
涂山渺渺看到这一幕，心中堵的慌，口腔中的味道经久不散。
李元宝早已背过身子，不愿看。
许久之后，城中画面如风沙般散去，风雪覆盖了北霜城，天空昏暗阴沉。
面馆大娘依旧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翘首以盼，不知等游子归家，还是等下一位客人。
涂山渺渺抿唇，轻声道，“回去吧。”
李元宝点点头，忽又问道，“师姐，刚刚那是什么？”
“思念成影。”涂山渺渺答道。
“可……”李元宝不解，“那大娘没有修为。”
“这是一种强烈的精神波动造就的投影，我们吃了她的面，成了媒介。”
李元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姐懂的可真多。”
“会夸就多夸几句。”
“……”
李元宝选择闭口不语。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花辞树已经找好了向导，是客栈中的伙计。
听说他们要去城外，伙计万般不愿，但耐不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伙计要求他们去城中买四匹马。
花辞树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需要马，可以带着你。”
伙计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有大本事，但要去城外，得听我的。”
见状，花辞树应下。
城中确实有卖马的，那些马身强体壮，且身体表面铺满了毛毯，看起来就很舒服。
买马归来时，涂山渺渺提议去吃碗面再出发。
花辞树应下，李元宝则是摆摆手，“我不吃了，我回去等你们。”
说着他翻身上马，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花辞树不解，“师妹，这……”
“没事，咱们去吃吧。”
“行吧……”
一个时辰后，花辞树看着消散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师妹。”
“啊？”
“我有些抑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