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盘坐在岸边，看着天空，又伸手摸了摸地面的青草，触感极为真实。
他完全没感觉到，感知入微的渺渺大王应该也并未察觉吧？
这得是什么样的阵法？
想到这里，方寸又问，“前辈知道南天门吗？”
“叫哥！”
“……”
“知道，怎么了？”
“有一位王权泪前辈也是中了此花，且他的修为应该比干娘高吧，为何不用这种办法？”
方汝虽脸色苍白，身体却并未有枯萎之兆，就好像这里的时间流速变慢，或者是自成一方天地，有些像秘境。
听到这个，惊鲵沉默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但是……”
“李翠花是非常纯粹的人，可南天门却未必。”
“小弟啊，宗门一旦做大了，总会滋生阴暗，有些人在明不在暗，有些事在暗不在明，就像我这肚皮一样，我若不翻身，你能猜到吗？”
方寸：“……”
惊鲵又说了许多，方寸一一记下。
有些东西，书籍上没有记载。
方寸是一个人回去的，惊鲵说要再躺会。
夜晚的连环坞和燕子坞都非常安静，惊鲵翻身引起的风浪并未吵醒他们。
方寸走到门口忽然止步，抬头。
姜妩坐在屋顶上，双腿悬空摆动，就像当初坐在棺材上一样。
只是那时候姜妩在下，如今在上面。
方寸酝酿一会说道，“我们要走了。”
姜妩点点头，“知道，但我不打算走。”
“可是，这里……”
“方寸，我不习惯浪迹天涯，以前是，现在也是，这里的人很像我的族人，那条鱼实力不错，可还是差了些，我想留下来保护他们，也包括……”
姜妩停顿片刻，才笑道，“也包括你们的干娘。”
“若非如此，你该如何骗过涂山渺渺？”
方寸怔住，“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
方寸和姜妩进来时，涂山渺渺正在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咯咯直笑。
而方汝只是笑着看她，偶尔点点头。
“那个，惊鲵前辈说这大江尽头有一座小圣贤庄。”方寸说道。
涂山渺渺一听这话，瞬间收起笑容，盯着方汝说道，“干娘，和我们一起去书院吧？”
方汝一怔，下意识瞥了眼方寸。
方寸：“……”
“渺渺，病人不宜远行，我会留在此处，你们尽管放心。”姜妩适时开口。
涂山渺渺一怔，看看方汝，又看看姜妩，最后视线落在方寸身上。
方寸点点头，“你还不相信她的实力吗，没问题的……”
“可是……”
这和实力有什么关系，涂山渺渺只是单纯的想带上方汝。
见涂山渺渺迟疑，方汝开口，
“渺渺，你能来，我很高兴。”
“去吧，干娘在这里等你回来，下次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那……”涂山渺渺伸出小拇指，“拉勾！”
“行！”
两人小拇指勾在一起。
涂山渺渺又待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和方寸离开。
天心花诡异，确实不宜耽搁时间。
姜妩却在屋内没有离开，察觉方寸两人走远了，她才看着方汝开口，“天快亮了。”
方汝一愣，笑了声没应。
“我不明白，为何让他们离开？”姜妩问。
方汝失笑，“时间停留久了，就会产生眷念，这路也就没法走了……”
姜妩摇摇头，“还是不太明白，但你要试试我的办法吗？”
“来吧，有心了。”
“好。”
见方汝应下，姜妩再次拿出南明离火刀，此刀刚一出现，房间温度极速上升，方汝身上出现了大量水渍。
“你忍一下，有些疼。”
“没关系的。”
“南明离火，解放！”
随着姜妩一声轻呵，刀身缓缓消融，有炽热的火焰喷薄而出，瞬间将方汝裹挟起来。
姜妩见状，眯眼仔细观察。
天心花。
她想看看如此诡异的毒，能否抗的住她这万法不侵的火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连环坞时，空中飘舞的柳絮如六月飞雪一般，闪着耀眼的光芒。
雷雪起的很早，她先是去熬了些白粥给方汝送去。
只是她刚推开门，方汝居然坐在一边在梳头发。
“啊，方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小雪啊，今天我气色好了很多……”
听到这话，雷雪走到镜子前看了眼，方汝的脸色不再苍白，反而白里透红，好似年轻了很多。
“哇，返老还童吗？”
方汝莞尔，“我很老吗？”
“呸呸呸……是我不会说话，这是好事，来喝粥吧？”
“好。”
两人喝着粥，方汝忽然问道，“小雪，今天准备干什么？”
“嘿，还能干什么，给对面的小白脸添堵去啊……”
“……”方汝沉默一瞬，才说道，“我也去，帮你助阵吧？”
“那感情好啊，方姑娘好好看看我的战斗力，骂人不带重样的。”
“……”
屋顶上躺着的姜妩听到她有些纠结。
没一会，她掏出了一个星光流转的面具戴在脸上，这才好多了。
阳光温暖，适合睡觉。
所谓天心花，不过如此。
令雷雪可惜的是，她在燕子坞并没有寻到白简，对方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看着远方的朝阳，方寸不禁想吟诗一首。
他们在一艘蓬蓬船上，逆流而上。
船夫穿着蓑衣，在奋力的滑动木浆，而方寸和涂山渺渺则是站在船头。
这是惊鲵给他们安排的。
“方寸。”
涂山渺渺喊了声。
“在呢。”
方寸回应，涂山渺渺却没有说话，见状方寸揉了揉她脑袋安慰道，“放心，干娘不会有事的。”
涂山渺渺拍了他的手，气呼呼道，“你这家伙不准喊干娘！”
“……”
掐了方寸几下，涂山渺渺又有些沉默。
干娘。
我虽如你所愿，但还是好舍不得。
还有方寸这家伙居然学会了骗人，读书人的心可真黑。
想到这里，涂山渺渺又忍不住掐了方寸几下。
“嘶……我可要还手了！”
“看我神通！”
“……”
随着船体的晃动，船尾的船夫身子一晃，一把纸扇从怀里掉了出来。
他捡起纸扇，上面有字。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船头打闹的两人，又看看手中的木浆，眼中疑惑渐生。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甚去？
还回来吃饭吗？